旅明 第85章

作者:素罗汉

有光號的建造工作,其實早在四個多月以前就開始了。但是因爲有光號實際上是一艘驗證艦的緣故,所以有些關於理論方面的分歧是一直存在的,就導致了建造進度的延後。當那幾艘小型的“驅逐艦”已經在海面上硬懟鄭芝龍時候,有光號還在船塢裏趴窩呢。

最終,一切的分歧都在驅逐艦們帶回來鸕鷀島海戰的第一手實戰資料之後,煙消雲散了。

根據當時的戰況和事後測量,經過後世工業設備加工後的12磅拿破崙炮,是完全有能力在1000米距離上打破福船艙板,並且在500米距離內穿透敵船的。

也就是說,事實證明哪怕是鄭芝龍的座艦,同樣是缺乏船肋,單層船板的老式福船結構:弧形彈道的鐵球,只要角度合適,就可以在500米內保證穿透艙板和底板,造成船隻進水。這個效果在1000米內同樣有效,只不過概率低一點而已。

實戰是檢驗理論的最佳方式。現在答案既然已經揭曉,那麼關於有光號的最終艦炮配置也就有了定論:不需要安裝少量更大口徑的艦炮,儘可能多地佈置12磅炮就好。

有光號是一艘400噸級的機帆炮艦,當初建造這一級艦艇的初衷,就是爲了對付以鄭芝龍爲首的中式海盜們。而這艘船一直未能舾裝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艦炮佈局一直有爭論:全12磅拿破崙炮和更大口徑火炮之間的爭論。

現在爭論終於沒了:“全裝輕型火炮”派獲得了最後勝利。

……

1906年2月下水的英國“無畏”號戰列艦,是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戰列艦:它是第一艘安裝蒸汽輪機的主力艦,航速達到了驚人的21節。

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無畏”號除了一些對付魚雷艇的小口徑速射炮以外,只裝備了10門12英寸主炮,完全沒有中等口徑的火炮。

這就造成了“無畏”號的遠程大口徑火力比其他戰列艦強一倍半;火炮射擊指揮儀確保它的這些大口徑火炮在最大射程上仍有較高的命中率。

正是由於這項獨特的“全裝甲重型火炮”佈局,使得“無畏”號具有了劃時代的意義,成爲了這之後全球建造的150艘現代戰列艦的代名詞。

而某些穿越懈接癸L雅提出來的“全輕型火炮”佈局,從某種意義上也是借鑑了無畏艦的設計思路:全部的甲板空間都留給12磅拿破崙炮,不再安排小口徑副炮……所有近距離內副炮的工作都交由火槍來完成。

這種艦炮佈局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穿越者的火力優勢和觀瞄,射速優勢。但是這種佈局同樣有缺陷:有光號的假想敵只能是開着福船廣船的中式海盜們,遇到歐洲船就啃不動了。

……

有光號船長44米,寬7.5米,船型和之前那幾艘飛剪艏,流線型的驅逐艦區別不大,只不過噸位放大到了400噸。而有光號這種程度的戰船,在歐洲那邊只能算是4等艦,噸位太小。

17世紀正是大航海時代如火如荼的時候,歐洲人在船舶領域已經將其他民族遠遠拋在了身後。凡是能跨越大洋來到東亞的歐式船,哪怕是純粹的商船,在船體結構上也遠遠勝於單層船板的中式船:沒有厚厚的船殼和船肋,航海家們早就在風暴中餵魚了。

而在這幫歐洲人的老巢,強大的戰艦正在層出不窮的出現在海面上。即便是遠在30年前的無敵艦隊大海戰,以凱旋號和聖胡安號爲首的英西兩國艦隊裏,已經有了多艘1000噸級的加里昂式戰艦。這些戰艦厚厚的橡木船殼和船肋,就更不是有光號上的12磅炮能輕易擊穿的了。

於是,有光號在確定了艦炮佈局的同時,也把自己的檔次明確了下來:只打海盜。

在確定了艦炮佈局後,舾裝工作就正式開始了。

這個時代的艦艇舾裝和後世可不一樣。後世那些戰列艦,動輒就要半年的時間舾裝——幾百噸重量的炮座和15寸大炮不是那麼容易安上去的。

而有光號的舾裝滿打滿算只用了5天時間。

舾裝很簡單:首先是將一套煤氣動力系統安裝在船尾的輪機艙。由於有光號的排水量只有400噸,所以這裏用不着將船殼先弄下水再安裝輪機。

船廠的做法是直接在船架上吊裝設備。

當煤氣爐,發動機,螺旋槳,還有一座小鍋爐都吊進艉艙以後,以喬正泰爲首的工程師們用了兩天時間,就將這一套體積不大的輪機系統全數咿D了起來。

試車完畢後,船舶下水。下一步就是往已經設計好的炮位上吊裝拿破崙炮。

有光號的甲板上一共設置了10個炮位。

炮位全部集中在船隻中線,被佈置在甲板正中的船樓分隔開來,前後各5門。炮位是360度底盤轉向設計,頭頂有收放式雨棚。

爲了最大限度節省甲板空間,有光號的炮位上這次並沒有安裝佔地面積很大的圓形滑軌,而是用炮井取代。

炮井的位置就在炮位下方,是由鋼鐵加強筋和滑軌系統組成。當頭頂的火炮發射以後,巨大的後坐力就會順着鋼索和滑軌系統傳遞下來,這時候滑軌間安放的阻鐵就會象電梯一樣被強行升起,以便消耗掉火炮的後坐力。

炮井是極其先進的系統,它可以完全抵消艦炮的後坐力,使得炮組在急速射時無需再一次調整炮位:環形滑軌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而且炮井的存在,還減少了炮組人員的數量。通常來說,一個陸地拿破崙炮小組,標準的炮組人數應該是6—8人。

人數多的原因就是重量:無論是行軍還是放列,射擊,炮組人員都需要隨時合作移動火炮沉重的駐鋤,並且在身後的彈藥車之間來回移動。

而現在有這套系統後,有光號上的炮組人員頓時就變成了3+1組合。3人在甲板上負責一系列簡化後的射擊程序,而炮井中的成員則負責替補和往頭頂輸送彈藥。

總之,解決了後坐力,甲板上就可以變得簡潔和整齊。所有炮位在指揮樓上的步話機和高音喇叭指揮下,不但可以齊射,還可以分成2組分別射擊不同的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很難有敵方的中式船能突進到有光號300米範圍內……除非敵船數量很多。然而穿越勢力的船隻,速度從來都不是問題,更何況還有逆天的螺旋槳來解決逆風問題,所以,敵人是無法擺出包圍陣型的。

作爲最大限度堆積火炮的代價,有光號也有弱點:桅杆。船上只有高度一般的主桅和前桅,沒有後桅。這種設計,就預示着有光號是一艘相當重視燃料,輪機和風帆利用率幾乎持平的機帆船。

要知道,之前那幾艘驅逐艦,在大部分時間裏是用不到螺旋槳的。而有光號不一樣:底艙大批的設備燃料和甲板上的武備,再加上減少的桅杆,使得有光號的順風巡航速度只能保持在8節左右,而如果開動輪機的話,船速最高只能達到14節。

當然,這個速度足夠用了,還是那句話,現在是17世紀。

……

包括指揮樓裏的電子儀器,機槍巢,以及輔助操縱船帆升降的馬達系統在內,有光號所有的舾裝工程,在船廠大批工人24小時不停的努力下,只用了5天時間便全部結束。

現在的時間就很寬裕了:海軍接手新船後,至少能有10——20天的時間用來磨合和訓練。而王曉輝這些人,也可以放下顧慮,正式以有光號爲核心旗艦,設計剿滅海盜的方案。

第228章 羣賢畢至(一)

海風習習,碧空萬里,洋麪上滿是風暴過後的水氣味道——這東西后世叫做負氧離子,是城市裏的亞健康人羣需要花錢才能吸到的離子……

時間:1628年7月10日晨。座標:廈門島西南角的中左所城外碼頭。

一身青色短袍,腰跨短刀,身型健碩,有着兩撇濃眉的杜德偉,此刻正把臂站在緩緩行駛的船頭,仍由海風吹拂着自己的髮帶,面上卻毫無表情。

杜德偉今年27歲,是福建仙遊人。杜家是小海商出身,其父早年間跑海時家業尚可,所以杜德偉少時便能入當地書院開辦的蒙學讀書。

然而在他15歲那年,其父死於海難,杜家於是家道中落,杜德偉也被迫走上了其父的老路:跑海。

在洋麪上打拼10幾年後,杜德偉如今也辛苦拉扯起了一支有20艘船的小股人馬,自己當了掌櫃。而今天他乘小船要去的地方,則是中左所外的中軍大帳。

……

自從鄭大掌櫃連敗官軍和紅夷,攻陷銅山所和中左所以來,大批閩粵小股海盜紛紛來投,聲勢一時無兩。而杜德偉杜掌櫃自然也不能免俗:聚散離合本就是海盜常態,勢大者舉旗,力小者景從,買賣做完各奔東西,再正常不過。

而在隨波逐流加入大夥後沒多久,杜德偉突然聽到了一股傳言:鄭大當家又要招安了。

講真,他本人對這個關於招安的老段子還是滿懷憧憬的:從10年前幹海盜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一個招安夢。自小念過私塾,粗通文墨的杜德偉,始終忘不掉自家是正經人出身,要不是當年爲了寡母和自家弟妹,殺人劫貨的買賣,他打心底裏是不願做的。

而令他驚喜的是,這一次的傳言居然是真有其事:不久前的一天,年輕的鄭大龍頭在中軍帳召集全部大小掌櫃們,當行麃蚜艘患笫隆ジV莺凸俑罄蠣斆孀h招安事。

不提事後各路掌櫃們紛紛擾擾吵吵鬧鬧,就杜德偉本人來說,這的的確確是好消息一條。所以,兩天後的清晨,他還專程駕船去給大掌櫃送了行。

……

不料大掌櫃就此一去不復回。

從各家掌櫃埋伏在福州的探子傳來消息的那一天起,中左所附近的海盜大營就開始變得混亂起來——探子們是陸續在6月下旬,鄭芝龍船隊從福州出發後的那幾天裏乘船從福州碼頭回到中左所的。

福州距離廈門的直線距離只有200公里,換算下來也就100多海里,即便是再慢的船隊,3天功夫爬也爬回來了……然而直到後出發的探子們陸續回來,所有人也沒見到鄭家船隊的蹤影。

到了7月5日之後,各種謠言便再也壓不住了——因爲被掌櫃們瘋狂撒出去再探的大批人馬,從福州城溜了一圈回來之後,還是不見鄭家船隊的蹤影……

海盜們是沒什麼信息管制概念的,所以當這一次的大批探子回來後,輿論市場頓時就開了鍋,各種各樣的真假消息開始大行其道。

有說是熊文燦當日藉着送行的當口,封了福州內外城,暗中調齊撫標精銳,將鄭芝龍一夥圍殺在了福州城外,當時殺聲震天,城南碼頭上血流漂杵。

也有說大掌櫃先是被熊文燦引進大帥府,然後熊某擲杯爲號,大掌櫃當下裏就被兩廂衝出的伏兵捆縛,這之後熊文燦先是當行x數條鄭逆大罪,然後請出御賜的尚方寶劍,就地斬了大掌櫃的頸上人頭。

……一干講故事的人繪聲繪色,聽故事的人全神貫注,恍若親臨。

最接近真相的一條傳言是:鄭家船隊在外海遭遇了官軍大隊人馬的伏殺,全軍覆沒。

然而偏偏是這條傳言在海盜高層這裏最沒有市場。要知道,現如今能在中軍帳裏有一把交椅的掌櫃,無不是手中有百條船以上的大幫首領,這些人消息靈通,精明強幹,所以絕不會相信此等謠言。

掌握着第一手最真實信息的大幫掌櫃們,現如今普遍傾向於最平淡的那條答案:鄭家船隊在外海遭遇狂風,全軍覆沒。

……朱八八說過,刨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條就是真相,無論它多麼匪夷所思。

掌櫃們也是這麼想的——儘管狂風將5條大福船800人馬全數吹沒這種事聽上去有點低概率,但是這個結局在他們看來,就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答案。

因爲他們知道熊文燦是無辜的:當日熊大撫臺出城依依送別芝龍的場面掌櫃們很清楚。還是那句話,熊文燦在佔盡優勢的福州城裏沒有動手,那麼在洋麪上動手的可能性就是零……官軍那點人船要是有這個本事,還用得着招撫鄭芝龍?

所以,在掌握第一手信息的掌櫃們這裏,邏輯是很清楚的:鄭家船隊就是遭了海難,除此之外再無解釋。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鄭家船隊依舊消息全無的情況下,局面反而清晰起來:鄭芝龍已死,此事大部分人已經認定。到了這時候,還聚在中左所的大小掌櫃們要是再不曉得爲手下弟兄們找條出路,那就是弱智了。

於是乎原本象徵着威儀的中軍帳,從7月初開始就成了菜市場,各路掌櫃們每日裏爭吵不休。而隨着時間推移,當鄭大龍頭生還的希望徹底被掐滅後,近幾日已經到了攤牌的時間——人們徹底失去了耐心。

“呼……”想到這裏,站在船頭往中軍帳方向駛去的杜德偉,禁不住還是長嘆了一口氣——鄭芝龍的死,使得杜德偉這個海盜小頭目借殼上市的美夢再一次破滅,着實令他扼腕。

……

在鄭芝龍接受招安之前,17世紀的廈門島,只是一所普通的島嶼,島上按慣例有一些漁民和衛所軍奴在生活,並不繁華。

歷史上鄭芝龍在當了海防遊擊以後,通過佔據中左所城,打擊月港的進出口貿易,強迫商船來此貿易,短時間內就將廈門島打造成了福建對外貿易的中心,那時候廈門島纔開始繁華起來。

而現如今的廈門島,則比平日裏還要荒涼許多:前段時間官匪之間的連番大戰,使得島上的殘存居民一逃而空。而坐落在廈門西南角的中左所衛城,此刻也早已荒廢,就那麼半敞着門橫在那裏。

這之前是有很多海盜在戰後就直接住在城裏的。然而在鄭芝龍出發去福州之前,爲了多少表示一點謙卑,於是他當時便下令將城中的海盜們都趕了出來,造成一個官府還未丟失城池的場景……也算是給官老爺們留了點面子。

當然了,隨着鄭芝龍出事,他之前的禁令也就漸漸不管用了。然而這時候局勢又發生了變化:既然掌櫃們每天都在中軍帳裏橫眉冷對,手下自然就不能再跑去離碼頭幾里外的衛所城駐紮。現如今盤踞在中左所碼頭外的上萬海盜,統統都在自家船上過夜——這叫戰備值班。

杜德偉乘着的小船,這時正在緩緩往碼頭方向駛去。沿途掠過的,是大片的福船,廣船,鳥船,漁船等等各式雜船。這些船上很多都在做早飯,所以一路上炊煙裊裊。大批穿得破破爛爛的海盜們正在爲了一碗食物在廝打喧鬧,一些早已喫飽的正坐在船頭,亮着坑髒的胸脯,嘶吼着不知哪裏的土調。

沒過多久,杜德偉乘坐的小艇便來到了碼頭。敏捷地跳上碼頭後,杜德偉只帶了一個親信,便往離着碼頭不遠的中軍大帳走去。

此刻侯在中軍帳外的各路掌櫃們的手下不少,杜德偉一路行來,滿臉堆笑,一邊和弟兄們打着招呼,一邊徑直來到門前插滿了各家旗幟的牛皮大帳門口,掀開皮簾走了進去。

像杜德偉這種只有20艘船的小掌櫃,在中軍帳裏是沒有座椅的。因爲海盜不是軍隊,大部分匪夥能上陣的主力船隻其實並不多,大都是些雜碎漁船之類的湊數貨色。

真正在中軍帳裏有交椅的,都是隨時能拉出上百條大船的大掌櫃們。

杜德偉進到帳內後,習慣性地眼前略微一黑,然後他草草抱拳對着周圍行了個羅圈揖後,賠笑着走向了一側的角落。而此刻已經坐在大帳正中兩排交椅上的那幾個人,沒人搭理他。

“如何?可有結果?”杜德偉站到他應該站的位置後,扭頭對着身邊一個身高體胖,滿臉胡茬的漢子小聲問到。

這漢子名叫胡八,也是一夥小匪的頭目。此人和杜德偉身份相仿,說話也投機,兩人自打認識那天起,便互相對了眼,平日裏也是相互照應。

“已然在打糧臺的主意了。”胡八見是老朋友,便低下頭,面上帶着一絲冷笑,小聲對杜德偉說道:“怕是今日就要做個了斷,你我弟兄要小心行事。”

胡八話音未落,從上首的交椅中便傳出來一句帶着粵腔的話聲:“如今再侯在此地,兒郎們也是坐喫山空。這幾日糧臺上放銀米也不爽利,怕是有人起了什麼瞎心思也未可知。不若早早散了也好,待來日鄭大當家回來,弟兄們再聚首也未嘗不可。”

第229章 羣賢畢至(二)

毫不客氣地指出後勤方面有問題,並且提出散夥的,是一個五短身材,哪怕坐在交椅上也比別人矮一截的男人。

此人40歲上下的年紀,膚色黝黑,面窄眼細,額頭寬大,身穿一件不倫不類的南京府綢短袍,腰別短刀,腳下蹬着一雙快靴,正是十八芝團伙中的大山頭之一:劉香。

劉香出身於南丫島的貧苦漁民人家,是十八芝裏面唯一的粵人,屬下也多是從粵地投奔而來的好漢。所以一直以來,主力以粵人爲主的劉香團伙和以閩人爲主的十八芝其他山頭就不是很對付。

統御力MAX,唯一能壓制住這些桀驁不馴的頭目們的鄭芝龍現在既然“下落不明”,那麼大家平日的齷齪自然就爆發了出來,這中間散夥態度最激進的便是劉香集團。

劉香如此急迫於大幫散夥,這裏面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

鄭芝龍除過早年間在澳門當過葡萄牙人的馬仔,這之後鄭芝龍的政治路線,其實一直是在向荷蘭人靠攏的。

從給荷蘭人當翻譯那時候開始,鄭芝龍其實就已經和以葡萄牙,西班牙爲代表的天主教勢力漸行漸遠。

要知道,一官同志當年在大員當“翻譯”的歲月裏,並不是在荷蘭人身邊當辦公室白領——荷蘭人給他的任務是:帶領一支小船隊去海峽內攔截葡西二俚男攀勾�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起,鄭芝龍其實是和西葡兩方是處於敵對狀態的。當然了,這個時代的東亞海面上是叢林法則,大家今天打明天和是正常情況。後來鄭芝龍做大以後,和荷蘭人之間也是相愛相殺。

但是歷史上的鄭芝龍,最終還是選擇了荷蘭+大明這個組合。從鄭氏被招安那一刻起,荷蘭人就源源不斷地從他手裏得到了生絲和瓷器。

這種行爲代表着什麼呢?代表着鄭芝龍徹底拋棄了葡萄牙+西班牙這一對天主教組合,選擇了更有活力,更加商業化,武力更加強硬,代表着新教的荷蘭人一方作爲自己的生意夥伴。

這個時間點的西班牙,目前名義上還是葡萄牙的宗主國。兩國雖說在歐洲老巢那裏齷齪不斷,但是在東亞洋麪上,面對咄咄逼人見面就開炮的荷蘭人,葡西雙方還是很好地維持了抱團取暖的盟友關係。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鄭芝龍靠不住,葡西兩國又該扶持誰來做他們自己的鄭芝龍呢?

劉香。

這就是劉香集團在確定鄭芝龍已死後,迫切需要大幫散夥的原因。

對於劉香來說,眼下這種局面實際上是對他有利的:壟斷日本貿易,壓得他和背後的葡西海商喘不過氣的鄭芝龍失聯(死亡)事件,是一件大好事,因爲無論是貿易還是其他方面,從此刻起,廣闊的空間已經打開。

他現在迫切需要從鄭芝龍的大旗下退夥,然後回到潮州一帶老巢,聯絡和他過從緊密的葡西兩國勢力。

下一步就簡單了:在得到背後的主子支持後,劉香完全可以整軍備馬,隔岸觀火。等這幫閩人海主自相殘殺個差不多後,那時候的劉香,進可以走鄭芝龍的招安老路,退可以繼續劫掠沿海,和其餘這些大幫爭奪對日貿易的壟斷權,前路多多。

真實的歷史上,鄭芝龍沒有給劉香這個機會。

從招安伊始,代表着葡西勢力的劉香就和鄭芝龍正式翻臉,在這之後,雙方進行了長達7年的海上戰爭。

面對北方強敵的戰略壓制,劉香集團無奈之下步步退卻。爲了保持集團凝聚力,劉香只能調過頭在廣東沿海大肆劫掠,將戰爭引入自家老巢。

這麼做的代價也是慘痛的:劉香被廣東官場所厭惡,最終引來了以鄭芝龍爲先鋒的聯合剿殺行動,從而導致他滅亡。

當然了,最終那波劉香也沒虧——這位臨死前還拉了鄭芝虎作陪。身爲最後一個被鄭芝龍收拾掉的十八芝表面兄弟,矮子劉香也算是身殘志堅的典型。

……

視線回到中軍大帳裏。

當劉香再一次重複了最近幾天他一直在主張的散夥要求後,坐在他對面一個花白頭髮,松江棉布短袍,腰別短彎刀,四十五六歲的老者發話了:“劉爺,事情尚未定論,不妨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