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交談的過程也很愉快。
黃平這次給足了鄭芝龍面子。代表老熊的他,在恆廣康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期間雙方天南海北聊了不少。臨了,黃舉人又特意演了一把滑吏做派:在說到福州風光的時候,他特意埋怨了幾句當地的房價,說自己爲了買房,欠了本地商人不少銀子,提醒鄭朋友以後在福州置業要小心,此地房價虛高……
鄭朋友自然是夠意思的。當黃老爺事後從綢緞莊走出來時,已然是眉花眼笑,兩袖金風了。此刻他的袖囊裏,揣着鄭某人的兩張禮單,其中一張是老熊的,另外一張,自然就是鄭財主給他發的買房貸款了——無息,而且不用歸還。
在一干拿足了好處的親兵簇擁下,黃老爺和已經升級成親密戰友的鄭財主淳淳告別,之後他便上轎打道回衙。不久後,等回到熊大書房門前的時候,黃平早已收起了那副貪婪索賄的嘴臉,換回了本來面目。
……
第二天巳時初(9點整),鄭芝龍一行,依約來到了福建巡撫衙門拜見熊文燦。
巡撫衙門這一刻雖說不至於中門大開,但是由黃師爺親自帶人迎出門外的隆重一幕,還是被喫瓜羣锌丛诹搜垩Y。當天晚些時候,官府即將招撫閩海巨渠鄭芝龍的消息,就不脛而走,四處傳開。
進入巡撫衙門後,一切正常。鄭芝龍除了在門廊外聽到幾聲微小的“咔嚓”聲之外,並沒有感覺到其他異常。
很快,他就見到了在花廳獨坐的熊文燦。
無論是穿着一身居家道袍的老熊,還是帶着私人含義的花廳,這都讓年輕的鄭芝龍感到滿意。要知道,當初蔡善繼會見他的時候,可是一身官袍坐在公堂上擺譜的。
下一刻,鄭芝龍再無猶豫,緊上前一步就跪拜了下去:“草民鄭芝龍叩見撫軍大人。”
“芝龍你無需多禮,快快請起。”穿着一身松紋道袍的熊文燦,此刻俯身一抬,就將膝蓋尚未着地的鄭芝龍扶了起來。
“草民多謝撫軍大人!”
“年紀輕輕,便能心念正途,不容易,不容易。”熊文燦在這時輕捋長鬚,溫和地說道:“芝龍你今日到此,這審時度勢的本事,可也不小,呵呵。”
“之前事,不得已耳,芝龍不敢抗拒王師,日後當爲朝廷效死力。大人但請放心,有某在,東南半壁可高枕矣!”
“呵呵,呵呵,好說,好說。”
第205章 殺王(二)
鄭芝龍今天在巡撫衙門待的時間,比想象中要長很多——福建巡撫熊文燦,這次也給足了他面子。
當天晚些時候,鄭氏一行人喜色滿面地回到了恆廣康。而到了這時,既然消息沒有被刻意封鎖,那麼福州城裏自然會掀起一波跟紅頂白的暗流來。
首先上門的,是同知林書第。作爲一直以來不遺餘力幫助鄭氏張目的主力人物,眼看着勝利在即,自然是要找芝龍兄賣一波功勞的。
林同知沒有失望。從恆廣康離開時,他不但得到一張禮單,而且還得到一份承諾:今後同知家的貨船從鄭家這裏領認旗,終身免費……
幾個早已有所準備的幾個大小海商,也陸續登門道賀一波。
要知道,鄭氏這一趟來福州,即便是所謂的“輕車簡從”,那麼最低限度的5條福船還是有的。
這5艘船上少說也裝了800條鄭家的嫡系精銳,是鄭芝龍的核心親兵。
這股人馬靠岸,要說三山五嶽的人士不注意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鄭芝龍進城前吩咐了低調行事,但是弟兄們去福州城裏喝點小酒,找點樂子還是很正常的。這麼一來二去,知道巨渠鄭一官進城招安的人就多了起來。
當然了,現在這都些不是事。只要招安能順利完成,那麼整個福建的海商從此以後都要看鄭氏的臉色行事,眼下這點小場面,預熱而已。
……
第二天巳時正,熟悉的時間,熟悉的衙門。今天老熊接見鄭氏的地點,貌似更加親近了一些:大書房。
參與此事的人選,也多出來一個手拿摺扇,全程微笑的黃贊畫。而鄭芝龍帶來的猛將鄭芝虎,也首次拜見了巡撫大人。
熟悉的場面,熟悉的互飈演技,熟悉的慷慨激昂。
所以當巡撫大人在聽取了鄭氏海盜兄弟掃蕩其他海盜弟兄們的靖海方案後,老人家也是相當激動的:終於找到可以託付萬鈞重擔的人選!聖上出京前的殷切期望,老夫這下終於有望達成了!
這人一激動,就容易被忽悠。
老熊當時明顯被鄭氏兄弟忽悠到了,所以老人家一高興,就將宮裏少量流出的一件寶物拿了出來。
這寶物是塊懷錶。一塊有着濃郁中式風格的景泰藍外殼,透明內殼,漢字表盤,滴滴答答不停在走針的機械懷錶。
懷錶的發明,歷史上要到19世紀末了,所以鄭家兄弟肯定沒見過這玩意……根據在一旁負責講解的黃舉人所說,這銀晷是內宮監高手匠人打製,走時精準,數量稀少;只有二品以上大員,方能從掌印太監手中“流落”出那麼一半塊來。
芝龍兄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這物件的精巧和不凡,心知此物必是大內高手匠人打造,於是他急忙起身道謝。
“老夫當日出京,也是看此物口採甚好,故此才帶於身旁。”老熊此刻儼然一副和藹長輩的作態,捻鬚微笑道:“小玩意既是走時精準,那留在巡撫衙門內,也就無甚大用,不若傳給小兒輩。芝龍你日後晝夜行船,替朝廷效力,有此物傍身,也能比旁人多個依仗。”
說實話,當老熊講完這段話後,這一刻鄭帥哥還真有點小感動。用手指輕撫着錶殼外圈的那一圈銘文“平海靖波麼麼噠”,鄭芝龍雖說看不懂全句的含義,但是就憑前四字,就足以讓他銘感五內了。
“芝龍當以此物爲戒,不負大人所託,抵定東南,饋報朝廷厚恩!”這一刻鄭帥哥招陌莘独闲苊媲埃z毫感受不到手中懷錶散發出的陣陣邪氣。
……
當天下午,鄭芝龍就在大批手下的簇擁中,出了福州南門,回到自己的座船“同安”號上。
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爲在離開撫衙之前,鄭家這邊已經和熊文燦達成了協議:明日一早,熊大將親自出城,爲鄭氏送行。
既然明天在碼頭上有一出傾情相送的戲碼要上演,那麼鄭家這邊自然要提前做好準備:包括召回所有人手,打理內務,收拾甲板……務必使明天熊大到來時,見到的是一支威武之師,整潔之師。
至於鄭芝龍本人,那就更不必說。他必須在明天清晨城門開啓,老熊帶着大隊人馬出城之前,就在船上做好一切迎接領導來視察的工作,所以他今天下午就得出城。
隨着鄭芝龍的出城,這幾天隱隱有些波動的福州城裏,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緩慢的節奏。事實上在中古時代,絕大部分庸庸碌碌的民校歉惺懿坏绞颤N特殊氣氛的,沒有智能手機的輔助,那些足以影響到歷史走勢的事件,在古老的城市裏很難掀起波瀾。
熊七就是這樣一個庸碌的人。
上午打發走鄭芝龍之後,說實話,老熊背地裏也是長出一口大氣的——熊文燦看似身居高位,威風八面,但是隻有他自己才清楚,這一系列選擇下來,自家背了多大的干係。
而熊七作爲唯一清楚箇中緣由的親信家人,自然也跟着放鬆下來——再沒有比古代的人身依附更能體現出“一損俱損”這個詞的含義了。
上午打發走鄭芝龍,下午陪着老爺會見了撫標營中軍參將,分派完明早出城事宜後,老爺今日早早便去歇息了。而熊七同志呢,服侍完自家老爺後,搖身一變,就成身了熊大爺……他老人家也需要放鬆的!
去哪放鬆?三福閣。
三福閣坐落在西花市頭,是福州城裏有名的銷魂去處。既然是好去處,那麼妙齡35,還算得上是一條精壯漢子的熊七熊大爺,定是與此地有緣了。
理論上講,似七爺這等人物,平日裏要找樂子的話,應該去西門外,福州西湖邊的樂坊街泛舟賞月,流連過夜纔是正事。然而七爺由於有差事在身,往往天明前就要伺候自家老爺,所以去西門外是不行的:城門未開,來不及。
所以位於城內,距離撫衙也不是太遠的三福閣,現如今就成了七爺的定點消費處。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而熊七這種封疆大吏的貼身長隨,事實上對於下層人民來說,權勢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平日裏看似不起眼的七爺,至少在三福閣這種風月場合,那都是橫着走的。
所以當華燈初上時,七爺已經坐在自己的相好,三福閣紅倌人水秀兒的涼閣裏喝酒了。
水秀兒年方20,生得亭亭玉立,柔媚嬌豔,正是一個妓女一生中最好的歲月。而此刻的她,兩頰暈紅,眉目流轉,正狠狠盯着手中幾塊晶瑩閃亮的紅藍寶石,看個不停。
下一刻,水秀兒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着熊七:“爺,最近怎麼大方起來了?許是大老爺提了月錢?”
“好個利嘴小人兒,得了便宜不說,還敢取笑恩客!”少說已經灌下去三五杯古越梅的熊七,這時同樣臉頰暈紅,眼神迷離,之見他邊說,邊笑嘻嘻地伸出手,往水秀兒臉蛋上捏去。
“啪”地一聲,熊爺手背捱了素手輕輕一下。
“你這人,最是沒個正形,人家問你話呢!”美女這一刻佯裝惱怒,嬌嗔和白眼齊飛,把個熊老七看了個五迷三道。
“嘿嘿,我家老爺一年正俸不過700擔糧米,夠哪個喫飯?”熊七收回手背,在鼻端輕輕一聞,然後才笑眯眯地告訴水秀兒:“這幾塊天竺寶石是漳州來的土包子送的,你且拿去打幾支簪子,免得回頭又賣嘴說爺不痛你。”
“漳州來的?怨不得呢!”水秀兒聽到這個詞後,貌似興奮許多:“這幾日樓裏接了不少漳州豪客,個個出手大方,喜得媽媽眉花眼笑的。”
熊七聽到這裏哈哈一笑,從盤中抓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裏:“你那遭瘟的媽媽今趟該是得了空歡喜,那幫人明日就走。”
“呵呵呵……”水秀兒聞言,掩起櫻桃小嘴,發出一串銀鈴般地笑聲:“果真如此,媽媽明日便要依柱望門了。”
一男一女在涼閣裏發出一陣同仇敵愾的歡樂笑聲後,水秀兒悠然收起笑聲,彷彿是不經意間感嘆到:“說起來寶媽媽也怪不容易的,操持着這麼大一攤兒。唉,那些漳州海客,許是不久後再來也未可知。”
熊七這時剛飲完一杯酒,聞言冷笑道:“再來?哼哼,莫要再做夢了。”
水秀兒眼一亮:“如何就來不得?”
“哦……”七爺這時雖說喝了幾杯,但到底還是沒有喝多,話說到這裏,便打住不再深談,而是轉了話題,談起了風花雪月。
水秀兒見恩客轉了性,自然也就不好再追問下去。下一刻,美女翹起蘭花指,彎起柳葉眉,提起了桌上的銀酒壺:“來,冤家,奴婢再陪您喝一杯。”
……
沒過多久,七爺已是到量,只見他暈暈乎乎,滿嘴嘟囔着亂語,隨着水秀兒進了臥房。一旁早有那鋪牀丫鬟打理好了牀榻,於是七爺便和美女滾起了牀單。
一個多時辰後,在水秀兒刻意伺候下,七爺雲雨幾度,早已是人去樓空,疲不能興。而水秀兒這邊在等到七爺呼呼大睡以後,先是起身在房內點了一柱安神香,這之後才匆匆披上一件大紅軟紗,往門外走去。
第206章 殺王(三)
如果不是往來取樂的顧客們統一穿着古裝,沒準會有人以爲,這是一處21世紀的樓堂館所。
眼下已是深夜子時初刻,再過1個小時,就是凌晨,漫長的一天既將過去,新的一天會在黑暗中悄悄來到。
三福閣卻正值營業高峯時段。
雕欄畫檻的樓閣間,滿布着明亮的薄紗宮燈,不時有穿金戴玉的恩客,搖搖晃晃的與那姐兒們調笑而過。一排排雅間裏,優伶之聲此起彼伏,鶯聲燕語不斷,推杯換盞之聲隱約可聞,人間繁華之所,富麗堂皇之地。
三福閣的當紅倌人水秀兒,此刻正匆匆行走在繁複曲折的廊道上。
舉凡青樓行院這等去處,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天天都有。有些是內部事項,有些屬於給客人提供的隱私,密談服務,所以必定會有各種隱蔽的夾道暗室,獨戶小院。
水秀兒披着一身紅紗,在樓內七拐八繞一番後,推門走進了一間不起眼的雅間。
這處雅間位置偏僻,遠離繁華區,正是一處適合清談之所。
屋裏一個40來歲,穿着一身元寶緞面迮郏峙郑馇蛩频闹心昴凶樱卩竟献印4巳私朽崙讶剩歉V荼镜赝林�
……有明一代,福建由於出產優質原材料,所以文房用具一直是出口強項,而鄭家的主業,便是批發各類宣紙和竹紙。
見水秀兒進門,鄭老爺一張胖臉上頓時堆滿笑容:“姑娘辛苦,那土包子可曾漏了什麼消息出來?”
“莫要再提那等粗人。”水秀兒一邊落坐,一邊滿臉的嫌棄:“姑娘大好的身子,便宜了俗貨。”
鄭老爺聞言,雖說滿腹鄙視,但是他笑眯眯的圓臉上此刻半分也沒顯露出來:“委屈水秀姑娘了,待此事辦妥,說不得要好好請些朋友來給姑娘捧場。”
“鄭爺,怕是沒那麼簡單吧?”水秀兒這時杏眼微睜,似笑非笑地看着鄭懷仁:“莫要當奴家是傻的,那鄭芝龍要招安的消息,早就傳遍福州城啦。”
“呵呵,此事早已談妥。那鄭氏明早就要回漳州,異日再來,可就是朝廷命官了。”鄭老爺說到這裏,貌似不在意的端起茶碗泯了一口:“今日請你出手,也不過是生意人求個周全的意思,不是什麼大事,你莫要拿着雞毛當令箭。”
水秀兒聞言,眼波流轉,掩住嘴喫喫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伸出了一根蔥白似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頭:“可小女子怎麼覺得,鄭芝龍會否被招安這件小事,今夜就指着這裏呢?”
和水秀兒對視一會,確定對方眼神中全是濃濃的自信後,鄭老爺和藹可親的面孔頓時不在,換上了一副坐地分贓的江湖大豪做派:“說吧,想要什麼?”
水秀兒同樣收起了那副風塵做派,俏臉一寒,小嘴一張:“我要自贖!”
鄭老爺此刻聽到如此大數目的要價,不但沒有發火,反而是眼中精光一閃,下一刻,他從袖囊中先是掏出一張憑由,緩緩推過了桌面:“這是事前說好的寶豐當鋪押票,500兩銀子,見票既兌。”
當水秀兒細細檢查押票上的花押時,鄭老爺這時一彎腰,又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繡金小褡褳,骨碌碌將裏面的金條倒了出來:“100兩黃金,今日就帶了這麼多。”
說到這裏,鄭老爺扯過桌上的筆墨,刷刷幾筆寫就一張借據:“2000兩的借據,天一亮,你自可派人來我櫃上領銀子。”
說完,鄭老爺緩緩把借據往水秀兒面前一推:“攏共3000多兩銀子,贖你兩個都夠了,說吧,那熊七到底漏了什麼出來?”
水秀兒此刻看着滿桌名叫“自由”的這些東西,禁不住要伸手去拿,然而下一刻,她就被鄭老爺看死魚一樣的眼神給震住了。
無聲尬笑一下後,美女強自鎮定下來。伸手理了理鬢髮,組織好語言,水秀兒開始緩緩吐露實情:“方纔聽那熊七說,有一股海匪已在洋麪上撒齊了兵馬,只等鄭芝龍回返,就要下手滅殺此人。”
“一派胡言!”鄭老爺這時突然間放鬆了許多,只見他靠上椅背,翹起二郎腿,冷笑着說道:“現如今但凡有點人馬的掌櫃,都聚在中左所等消息,何來撒齊兵馬一說?要多少兵馬才能喫掉5船精銳?荒唐!”
說到這裏,鄭老爺又自言自語道:“莫非是官軍?”
“不會不會,官府要動手,在城裏就動了。再說,就水軍那點人船……嘖嘖嘖,不是小看他們。”
鄭老爺一路分析下來,越來越覺得水秀兒方纔所言不盡不實,下一刻,他惡狠狠探過身子:“你該不會編了瞎話兒來欺哄你家鄭爺吧?”
水秀兒這時早已六神無主,只見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那熊七委實就是這麼講的,奴婢怎敢欺瞞老爺……就是一股海匪,痍州兇人……連珠槍炮什麼的。”
就在水秀兒仰着頭拼命回憶醉漢的隻言片語時,只聽“轟隆”幾聲大響後,鄭老爺憑空消失了。
……
帶倒了椅子,帶倒了燭臺,撞開了房門,鄭老爺肥圓的身子跌跌撞撞滾下樓梯,一路狂奔到三福閣門口的轎廳,給青樓標配的兩個夜車司機一人扔了錠碎銀子,然後他一頭鑽進轎中,氣喘吁吁地喊道:“快走,快走,早到有賞,早到有賞……”
半個小時後,兩個狂奔不已的轎伕,累倒在了恆廣康綢緞鋪門前,而鄭掌櫃本人,則早已躥到門前,開始拼命砸門。
正在院裏和一干手下喝慶功酒的恆廣康經理鄭三才,聞聲急忙打開了偏門,然後就看見一個肉球滾了進來。
腥似呤职四_拽住肉球后,鄭三才將燈煌鶃砣祟^頂一舉,然後大喫一驚地說道:“怎麼是你?!”
矮胖子鄭懷仁此時已經滿頭大汗,腿腳發軟:“禍事了禍事了,快扶我進去。”
片刻後,恆廣康中院的大書房裏,鄭懷仁癱坐在椅上,先是咕嘟嘟灌下一碗涼茶,然後張口便把今夜的故事講說出來。
鄭三才聽完後,不由得大驚失色:“那姐兒是斷不會知道痍州人和連珠炮的,當是出自熊七之口。壞了!官府定是與大員島那夥人有了勾結,大當家中計矣!”
鄭三才到了這一刻,恍然大悟。
而胖乎乎的鄭懷仁早在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這一茬。現在見鄭三才想通,於是他張口問道:“計將安出?”
……
與此同時,就在離綢緞莊不遠的一處民居小院裏,一個穿着粗布短袍,夥計打扮的年輕人,此刻正斜躺在椅中,順便將雙腿架在桌面上,半閉着眼,懶洋洋地在聽耳機。
是的,就是耳機。
桌面上一臺小巧的數碼監聽器裏,正在清晰地播放着直線距離不到200米外的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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