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船上的人很快就排着隊從跳板上走下來,楊二低着頭,捂着臉,隨着隊伍來到城牆下方。早已被棍棒訓練到位,整齊排成幾列橫排的勞工隊伍,被喝令坐地休息。
坐在城堡下方,楊二這時反而鬆了口氣:頭頂炮臺上的衛方丈看不到牆根下面的自己。他背靠着城牆,放鬆下來,舒緩地看着那些和他穿同樣衣服的人,從沙船卸下一包包的貨物;還有幾條小船在面前的大湖裏來回擺渡,新到的船客被一船船送到對岸。
對岸大概就是今後他打草鞋的地方了,楊二心裏很清楚,自家不是讀書的料子,遲早會被髮配去打草鞋。姜兄弟也不可能再天天見到,他們倆本不是一路人:姜兄弟是和那兩位秀才公一行早早下船的,摩雲觀首任傳法大師,普渡大和尚就在碼頭親自迎候,唉,姜兄弟此刻大約是在啃蹄膀吧,他可是大和尚的親傳弟子……
楊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靠在牆根上曬太陽的時候,頭頂上也有關於他的一段對話在發生。
“我以爲老夏這輩子不會批准咱們召新兵呢,看來是喫錯藥了,今天咋就同意啦?”衛遠摸着下巴,一邊看着腳下那些新來的勞工,一邊帶着點不屑說到。
“打下商館惹毛荷蘭人,給本子賣絲惹毛老鄭,”白胖的王曉輝一邊拿着望遠鏡在四處亂看,一邊撇着嘴說道:“你真以爲他不知道風險?無非是玩手段打壓軍隊,切,太LOW。”
“好了好了,牢騷發幾句就行了,前段時間不是要急中力量給窯區點火嘛,現在這不是人手富餘下來嘛……要有大局觀念……”韓小波笑呵呵的開始打圓場。
“打住,打住,老革命!”衛遠最聽不得這個,乾脆利索地問道:“怎麼個徵兵法?”
“隨便挑。”韓小波肯定的點點頭:“無論之前是什麼崗位,咱們點名就算,先召30個學員,這個要慎重,注意寧缺毋濫。”
“海軍那些學員咱們代訓嗎?”一旁王曉輝扭頭問到。
“之前那波海軍自己訓,今後海軍再有新徵的兵都由咱們統一代訓。”
“我呸!這尼瑪的還不信老子,最看不慣這幫假正經,打個炮都要先修一遍鳥毛!”王曉輝破口大罵。
衛遠倒沒有那麼多牢騷,他此時的注意力已經轉到腳下那些等船的新人頭上:“這次我來挑人,還好機靈的沒被海軍挑完……”衛遠嘿嘿笑着說到。
第112章 終遭毒手
無論楊二的心路歷程多麼複雜,這個臉上有着一塊紫紅色胎記的,十七歲的杭州小伲斕焱硇⿻r候,最終還是被擺渡到臺江對岸,在赤崁新區安頓下來。
風光優美的臺江岸邊,一塊塊整齊的格子裏是一排排整齊的吊腳屋,每間屋裏都安放着整齊的牀鋪和長桌,用料厚實的牀架上散發着白茬木的新鮮味道。
寬敞明亮的吊腳屋遠勝摩雲觀裏黑暗逼仄的大通鋪,明媚的海景,廣袤的天地,兇狠的守衛此時也不見蹤影,勞工們自從來到大員後,踹踹不安的心情這一刻平復很多。
當天的食堂裏照例會有一頓“入夥飯”:風乾鹿肉和豬肉燉煮出來的主菜,竹筍海苔海帶做成的素菜,這些菜慷慨地蓋在米飯上,讓新人們喫得滿嘴流油,大呼過癮。當然,今天以後,他們就要告別血管和肝臟的大敵:紅肉,過上頓頓喫海鮮的健康人生了。
飯後,早已深諳穿越刑茁返膭诠儯芸爝x出了房舍長,然後大夥排着隊,樂呵呵的從庫房領到了個人用品:粗大的竹杯,土布套裝,木盆,草蓆和薄被。
大家很快就認出來,土布套裝和薄被,是摩雲觀裏的小作坊出品……所謂自做自受,不外如是。
值得一提的是草蓆:紅黃綠相間的草蓆,明顯取材於海灘邊那些根部發紅,上部濃綠的野草,這種草含鹽量高,睡在上面不容易生蟲,皮膚不容易起痱子,是上好的草蓆材料。令勞工們感嘆的地方是:這些席子織法細密,挺括硬實,滑膩清香,杭州城裏價錢最高的鄞縣鹹草蓆,也不過如此。
……隨着窯區基地電力的產生,諸如草蓆機,竹簾機這些簡單的農用設備也開始上馬。機械就是機械,在很短的時間裏,大員出品的竹草製品就已經能滿足自用,而且這些產品做工精良,質量統一,成本低廉,用不了多久就能返銷江南,成爲出口產品。
電力的出現使得之前的另一個瓶頸——木工榫卯困難成爲過去式。手鋸可以輕鬆的在1分鐘之內,就在柱頭上切出木工想要的各種凹凸形,效率提高了10倍不止。
赤崁新區裏的棋盤格,目前正在以令人乍舌的速度被“大洋房”填補,隨着新一批勞工到來,這個速度還會加快。
楊二自然不知道他的打草鞋大業已經被某臺機器給取代,小僬诜峙浣o他的學區房周圍四處亂竄,熟悉地形呢。
穿越勢力的第一所寄宿制小學,已經動工好久,位置就在楊二所在的棋盤格隔壁。“回”字型的小學設計,外圍一圈是集體宿舍和其他功能建築,內圈是教室,中間是廣場。
小學目前已經有幾間木結構建築完工,這幾所屋舍,已經可以保證日常最低的教學和生活需要。在規劃中,這所小學其餘的建築,全部會是結實的磚混結構,建築規格會和目前還沒有動工的赤崁城堡相同,用來防備颱風季給學生帶來的傷害。
窯區土磚窯出產的第一批95紅磚,第一批土水泥,全數被用來給小學砌牆,楊二入住學區房後,隨時都能透過竹窗看到那堵漂亮的,在大明會被認爲是僭越的紅磚牆。
僭越不僭越楊二不懂,他只知道紅磚牆是富貴人家才能用的東西,所以隔着一條土路正在施工的,已經有半人高的紅磚牆,日後在裏面享受的,勢必是夷州大戶人家。
新人們渡過了愉快的第一天,第二天的話,其實也算愉快:大夥一早起來,拿着新發的工作服,排隊走了幾里路來到窯區,然後在窯區新建的大型澡堂裏,新人們集體洗了個澡。
澡堂的裝修很高級:原木搭建的主體,地面是玄武岩方磚打底,地板磚是由佈滿細密孔洞的磨腳石——輕型火山石鋪成,自帶按摩效果。工業黨們在隔壁單獨擁有一間黑檀木搭建的小澡堂,裏面有浮石按摩池,換班後經常能聽到窯頭們幹蒸時的引頸高歌。
一臺專門的常壓鍋爐,負責爲窯區所有的工人提供飲用開水和洗澡水。新入夥的人們,今天舒暢得在澡堂洗了個熱水澡,頭頂銀亮的鐵管子裏流出來的居然是熱水,這讓在摩雲觀裏洗慣了冷泉澡的新人們大嘆新奇。
提着大喇叭的明人領隊在大夥換上新衣後,還驕傲的宣佈:今後每天下工的人,都可以在這裏免費洗澡……這就很轟動,隊伍裏有那做過僕役的當即開始給大夥科普:即便是杭州的大戶人家,也只有家主和得寵的小妾能天天洗個木桶澡……
旅遊團的歡樂氣氛在木工廠遭到第一次削弱:合抱粗的原木在巨大的尖嘯聲中,被車輪大的鐵齒盤切割成方正的條柱,看到這一幕的新人們驚恐地捂住耳朵,隊伍整體開始往後躲。
之後的粉碎機也讓新人們過足了看恐怖片的癮,好在操作機器的大多是之前消失在摩雲觀的“獄友”,所以當老鄉出面現身說法之後,大部分人的心態也就平穩下來——“號子裏的朋友”做得這工,俺大概也能做得……
旅遊團的新人們,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來適應新環境,他們還有一個下午的休假時間,這之後,所有人會按照在摩雲觀時期就做好的檔案,被陸續分配到各個工種當中。
楊二不用等待分配,因爲他在當天晚些時候,就找到了工作——學區房的新人們直到楊二走後,才發現身邊隱藏着一位牛人,牛到需要巨靈神老爺親自上門來請的牛人。
傍晚,摸着鼓脹的肚皮,斜靠在門前木階上聽室友吹逼的楊二,第一時間望見了遠處緩緩走來的人影。
偻拮拥奈C本能告訴楊二,來者不善。他縮回屋裏,從窗戶縫望出去,沒一會,大汗淋漓的小倬痛_定了方丈是衝他來的——躲在後門口尿桶旁的他清楚聽到方丈在門口打問他的聲音。
耐心等到屋門口的木階上傳來沉重的,只有方丈才能踩出來的腳步聲後,楊二一個懶驢打滾,悄無聲息的從後門翻滾出去,順勢滑入吊腳屋底下。
他在下面四肢並用,聰明地反向爬回正門方向,途中聽到了頭頂傳來的沉重腳步聲;這下他再無猶豫,無聲從正門下方翻滾出來,說話就打算跑路去其他宿舍混一夜先。
下一刻,小俚牟鳖I子被某個站在門口木階上,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巨人一把拎住……楊二在一片哈哈大笑聲中,錯愕的,奮力扭頭,然後他看到了在屋裏使勁跺着腳走路的一個室友……
夕陽西下,鷗鷺從臺江水面掠過,濺起一片碎金,火紅的殘陽霞光中,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漸漸遠去,海風中時不時地飄來幾句告饒聲:
“哎呦,脖子,脖子喫不住啦!”
“猴崽子,還跑不跑啦?”
“不敢了方丈,楊二再也不敢了,繞命則個……”
第113章 種瓜得瓜
楊小賮淼酱髥T的第二個晚上,就來到商館過夜,比他的小老弟姜尚只晚一天。當然,他是以另外一種方式來到商館的:陸軍學員。
荷蘭人遺留下來的軍營,早已被整肅乾淨,裏面設施煥然一新,現在住着整整齊齊的60名海陸軍學員。
……
旭日東昇,暖陽普照,大員島又迎來新的一天。
島北,30名穿着土布套裝,赤腳站在沙灘上的年輕人,正處於渾身彆扭的立正訓練中——這毫無疑問是痛苦的。然而學員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手上提着一根黑檀木短棍的衛遠,正一臉兇狠地緩緩穿行在隊列中,像一隻在挑雞喫的黑熊。
“命苦不能怨朝廷,不能怨你那死掉的爹孃,當然,更不能怨老子我,唯獨要怨的,就是你沒本事!”
衛遠一邊說,手中的短棍一邊在掌心發出啪啪的敲打聲:“這天底下有人金山銀山,有人良田萬頃,有人嬌妻美妾,也有那無能的廢物,險險就餓死在溝渠,被老子救活養肥,今日站在這裏。”
“啪”的一聲,衛遠的短棍落在了一個學員的大腿上:“腿繃緊,混賬玩意!”捱打的這位緊咬牙關,緊繃大腿……喊痛的話會被打的更兇。
“那些富貴人家,祖上要不就是金榜題名,要不就是戰陣上一刀一槍,給子孫搏殺出的前程。你們這些連大字都認不全的貨色,沒那個金榜題名的本事,想要富貴就只能靠賣命,靠自家的雙手掙!”
“好在你們這些廢物都還年輕,還有救,打今日起,我會教你們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用心思學本事的,褲襠裏有蛋的,日後總能當老爺,做人上人;倘若是那天生屬廢物的,哼哼……”
衛遠說到這裏,停下腳步,獰笑着舉起一根手指頭說道:“伐木的那些南洋矮子,眼瞅着就不剩幾個了,林場現在急需廢物頂上。半年,能在瘴癧中活半年,我就算你們這些廢物有本事!舉凡在老子這裏練不出膽氣和能耐的,統統發配去伐木!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啦!”學員們在驚恐中大聲吼到。
“嗯,精氣神還算不錯。”衛遠這時點點頭,然後緩緩彎下腰,狠狠盯着在面前瑟瑟發抖的楊二,大聲問道:“學員,回答我,上陣之前該對自家講什麼!?”
“殺……殺敵……有富……富貴……”楊二哆嗦着嘴脣說到。
“哈哈哈!”衛遠仰身大笑,下一刻,他又猛地彎下腰,先是抽了小倨ü梢还鳎会嵩跅疃叴蠛鸬溃骸盎卮疱e誤!說:該死的衰(sui)人鳥(diao)朝天!”
“是,該死的衰人鳥朝天!”楊二大吼。
“再說一遍!”
“該死的衰人鳥朝天!”
“全體說三遍!”
……
同一時刻,大員島南面的沙灘上,30名海軍學員正在跨立。
這些人統一穿着在“乘風”號上訓練時配發的藍色對襟短褂,七分褲,腳下蹬着一雙“摩雲觀牌”的專利黑布鞋,這種鞋有一個特點:能區分左右。
真實歷史上,直到200年之後,美國人在1818年,才製作出第一雙分左右的鞋子,60年後的1876年,上海浦東人沈炳根也試製成功,這之前的幾千年中,全世界人民都在穿着不分左右的鞋子。
30名海軍學員雙手背在腰後,靜靜地跨立在沙灘上。
穆龍城依舊穿着一身筆挺的07式海軍軍官常服,大檐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眉眼全遮蓋在陰影中,腳下鋥亮的黑皮鞋踩在沙灘的沙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命好的人連老天爺都羨慕。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嘿嘿,你們自己說,喫過苦中苦嗎?”
穆龍城手中拿着一根豬婆龍皮軟鞭,一下一下拍打着掌心:“這大明朝泡在苦水裏掙扎活命的,不知有多少,你們這些個走叩臇|西,這要多好的命,才能上了老子的船?”
“別人家的船夥要上陣廝殺,要流血,得了疫病就被活扔下船;老子這兒,你們每日裏三頓飽飯喫着,神仙藥用着,剩下那點用處,也就是搖旗吶喊,事了再收個屍。”
“嗞嗞嗞……”穆龍城說到這裏,搖着頭:“說話又趕上大佬們要立國,眼瞅着你們這些貨色就是江東子弟兵,日後的開國功臣,唉,步步青雲啊,將來多少英雄豪傑要羨慕你們的狗撸俊�
“啪!”的一聲,穆龍城手裏的短鞭抽在了一個倒黴鬼的屁股上:“混賬,挺胸收腹!”倒黴鬼這一刻痛的臉都抽抽起來。
“邭夂茫鞘悄慵易鎵炍恢煤谩!蹦慢埑钦f到這裏,臉色一肅:“可還有一樣東西,是長官我說了算:本事!今日起,先教你們一些站樁,喫飯,行走,睡覺的真本事,過了這一關,你們纔算是第一步走穩,纔算是脫了輔兵的皮,入了經制兵的夥!”
說到這裏,穆龍城不再走動,停在原地:“船上有那站不穩的,都被浪捲走了,邭庠俸茫彩丘j魚。老子這裏,喫不得苦,學不會真本事,那就是站不穩,就可以去伐木,你們都是邭夂玫模牛ツ敬蟾拍芑钸^半年。”
說到這裏,穆龍城大吼一聲:“喫苦受累學真本事,日後就是開國臣工,划算不划算!?”
“划算!”30個海軍學員齊聲大吼。
“嗯,精氣神不錯。”穆龍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繞着面前一個十六七歲,相貌平平,個頭最矮,身材也不算厚實的學員轉了一圈。
站在這個怎麼看都是普通人一個的學員面前,穆龍城拿下大檐帽,捋了捋頭髮,然後有點無奈地說道:“茅五啊茅五,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行船那些技術一上手就精熟,字也識得好,最近還想偷看我本子裏的海戰史,唉……你這麼能幹,我一直都找不到由頭抽你,這念頭不通達啊。”
茅五這個30人裏面最矮的學員,在聽到長官說話後,依舊保持着最標準的跨列姿勢,然後目視前方,大聲回答道:“茅五謝長官栽培!”
“看看,連回答都是這麼無師自通,嗯,很標準。”穆龍城這時戴回軍帽,雙手略略扶正帽檐,然後從胳肢窩下取出鱷魚皮短鞭,“啪”的一聲打了個響亮的鞭花,彎腰在茅五耳邊怒吼道:“學員,回答我,海軍的軍魂是什麼!?”
“見敵既戰,有我無敵!”
“啪!”茅五終於捱到了他自打杭州入夥以來的第一鞭。
“混蛋!回答錯誤,說:頭可斷,髮型不可亂!”
“是,頭可斷,髮型不可亂!”
“再說一遍!”
“全體說三遍!”
……
第114章 同船不同命
訓練,捱打,喫飯,洗澡,上藥……
下馬威,這準定是下馬威!60個學員一個白天的站姿練下來,沒有不挨棍子(鞭子)的。就連外號“茅矮子”的茅五,也被抽了一鞭子,要知道,茅五在乘風號上可是頂兒尖的好手,掌櫃的已經開始教茅五觀天測向的本事了,人精貴着呢。
喫飯時一樣痛苦:青紫紅腫的60雙屁股,被迫坐在食堂的長條凳上,那一刻酸爽無比。不坐還不行,站着喫飯?不講究坐姿的人會被追加兩棍。
好在醫館裏的跌打藥神效無比,給大夥減輕了不少痛楚。晚飯後,幾個學徒——老爺們叫“護士”的,拿着古怪的小瓶,輪流給60雙屁股上藥,小瓶裏噴出來細細的水霧,落到傷口上瞬間就清涼很多。
如果是在以前,那麼學員裏有一半形銷骨立的乞丐,這會已經被打死了。然而幾個月調教下來,有着穿越泻敛涣邌莸幕锸彻⿷@些少年人的身材早就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甚至比大部分明人身板要強,屁股蛋要厚實——每天三頓大碗蓋澆飯,明代的小地主肯定是喫不起的。
屁股上肉厚的下場就是:抹點藥明天又是一條好漢!什麼,“晚上指定睡不着?”在醫院裏監督學員們上藥的教官,當時聽到這句牢騷後,哈哈大笑:“還是手軟,沒有訓到位,到位的話一定能睡着,看來明天要加點量……”
當天晚上,學員宿舍裏一片哀嚎。隔着一條過道,原本還隱隱有些對立的陸海軍學員們,現在誰也顧不上誰,一個個趴在牀上,呲牙咧嘴,露着屁股,醜態百出。
軍營最裏面的一張高低牀,下鋪,楊二也趴在那裏,和過道對面一個叫茅矮子的頭對頭,眼對眼,王八盯綠豆。
唉,最終還是被方丈抓來當了大頭兵……楊二趴在牀上,這一刻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和義父倆個人走江湖賣藝時的光景。那時候楊二年紀還小,學把式難免有跌打,全靠義父用祖傳的藥酒外敷內服,精心調理,自己纔沒有落下暗傷。
想到當年病死在破廟裏的義父,再看看自己眼下青紫的屁股,楊二這一刻止不住悲上心來,埋頭欲哭。
“楊二哥!”
“啊,是姜兄弟!”楊二聽到熟悉的喊叫聲,急忙抬起頭,果然發現姜尚正在沿着走道一路尋過來。
姜尚剛來到面前,楊二就急着問道:“門外有關防,你怎生進來的?”
姜尚蹲下來嘿嘿傻笑:“尋穆掌櫃開的路條。”
“海軍穆掌櫃?應該找衛方丈,那是我頂頭上司!”
“衛方丈太兇,我不敢去。”姜尚說到這裏,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偷偷塞給楊二“只能拿小半個,太大裝不進口袋。”
楊二略略一聞,就曉得紙包裏是豬蹄膀,默默把紙包塞到枕頭下面,這一刻他的眼淚是真流了下來:“兄弟啊,哥哥着實命苦,你看看屁股被打的。”
可憐姜尚一個少年人,哪裏會安慰人,只能一個勁的說:“忍忍就過去了,掌櫃們不是壞人……”
兩人說會話,然後姜尚估摸着一炷香的時間到了,這才告別依依不捨的楊二,約好有時間再來看他,然後他就離開了軍營。
……
大員商館,在天黑後是禁止無事出門的,所以姜尚從軍營出來後,趁着天色還沒有黑透,趕緊從商館中間的操場跑過去——給他分配的臨時房間在軍營對面。
姜尚知道,自己在商館裏沒幾天好住了:三日前的接風宴上,穿着休閒西裝的摩雲觀締造者,傳法大和尚馮峻,給五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學霸,隆重推薦了來自西崑崙的白嘉寶博士。
白博士在西崑崙是幹補習班的,就是那種滿大街發手提袋,上面印着“小博士階梯教育,贏在起跑線!”的課外教育培訓機構。
白博士只有研究生學歷,博士文憑是從英國野雞大學買的。然而白博士經驗豐富,精通小初高三階課外輔導流程,當初在教育戰線也是幹得風生水起,要不是跑來掛靠的小餐桌導致學生食物中毒,博士的底子也不會被人掛上知乎,最後輾轉淪落到大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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