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
隨着小船不斷在外海和岸邊穿梭,當朝陽初升的時候,登陸上岸的人員和物資逐漸充足了起來。
咻攲企w的同時,新上岸的生力軍替換下了值守一夜的弟兄。
經過一場夜間大戰的英雄們,此刻的現狀肯定是悽悽慘慘的。
倖存者們面色蒼白、虛弱無力地躺在工事裏。他們中大多數身上都帶傷,草草捆紮的繃帶往外滲透着血水。
然而除了把一些重傷員抓緊叩酵夂5倪輸船上做深入治療外,其餘但凡能動的輕傷員們居然全部堅守在了陣地,沒有隨船撤離。
這難道是偉大的國際主義精神在支撐着他們輕傷不下火線的信念?
顯然不是。
支持這幫混混、勞改犯、惡霸、山倮^續逗留下來的原因,是他們接到了通知:等下會有大佬上岸爲大家現場慶功授獎。
說曹操,曹操到。
旭日東昇那一刻,以王司令爲首的幾位大佬,乘坐同一艘船登上了海灘。
大佬們登岸後,首先考察了戰場。
儘管屍首已被清理,但是遍地的殘破武器和淡色的斑塊,依舊訴說着昨夜戰鬥的慘烈。
接下來,在灘頭陣地前,大佬正式接見了殘存的作戰隊員。
昨天留守灘頭陣地的總人數是80。而今天早上能拄着槍站在隊列中的,只剩下了36人。
這其中被咦叩闹貍麊T是6人,也就是說,昨夜戰死了整整38名人,這還不包括未來搶救不回來的重傷員。
真正站在這些經過戰鬥洗禮的小人物面前,看到他們血跡斑斑的傷口和經歷過血戰後的殺氣,王博心中還是有很大觸動的。
這畢竟和IPAD中看到的不一樣。
“好漢,都是好漢!”
挨個從隊員面前走過,拍一拍這些努力挺直胸膛的人的肩膀,王博最終站在隊伍面前大聲說道:“今日起,諸位就算是脫胎換骨了。本將敬佩之餘,決定賦予你們一個新稱號;‘戰士!’”
被王司令承認爲戰士的38人,接下來得到了好處。
首先,王司令宣佈,爲了紀念昨夜這一場戰鬥,未來修建在臺地上的殖民堡壘,將會被命名爲“立錐堡”。
登陸副指揮吳猛被當場任命爲立錐堡的首任堡主。
昨夜苦戰餘生的38位戰士,這次全部會得到升職,做爲重點培養。下一步,將以這38人爲核心軍官,組建兩個全新的榮譽開拓中隊。
他們中有一半人即日起會隨船撤回西貢,等待後續新兵到來,就地訓練成軍。
當然了,吳三爺這個倒黴鬼還是要繼續堅守崗位,直到新的中隊成軍後來換崗。
升職完畢,就該加薪了。
開拓軍不同與正規軍。這種組織鬆散的軍事單位,成員江湖氣濃重,說加薪那都是現場兌現,金三角風格,不玩虛的。
下一刻,一疊疊新版大燕國鈔票被大佬們親手發到了眉花眼笑的新版戰士手中。
一種鈔票,但凡能隨時購買到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物資,並且能和貴金屬自由兌換,那它一定會變成硬通貨被民兴邮堋�
穿越袕膩聿挥残酝茝V紙鈔。財政部一開始只是在公務員和軍隊內部逐步使用鈔票。然而隨着時間流逝,感受到紙鈔幣值恆定、使用方便等諸般好處的“國內”百姓,終歸接受了這種曹氏發行的“寶鈔”。
時至今日,大燕國鈔票,早已是真真的硬通貨了。其使用範圍已經囊括了廣東新區和廣州城周邊。另外,在上海以及天津這些港口城市,也有爲數不少的大中級別商人成爲了鈔票的忠實用戶。
不要看發行量少,事實上單論硬通程度來說,大燕國的寶鈔毫無疑問可以稱之爲“金圓”。
所謂金圓,最大的特徵就是能隨時從市場上兌換出貴金屬。美帝在1971年之前,美鈔也是能兌換貴金屬的,所以被尊稱爲“美金”。
而當1971年佈雷頓森林貨幣體系倒閉之後,所謂的美金就降維成了美元,和貴金屬脫鉤了。
再往後,盎格魯撒克遜的後人們好喫懶做,天天玩弄美元霸權和金融遊戲,開足馬力天量印鈔,終於把美元玩成了廁紙。
帝國興衰,明鑑於此。
安撫完有功人士後,大佬們興致勃勃,攜手登上了那塊具有戰略意義的海邊臺地。
叉腰揮手指點江山,對着廣袤天地羣山密林好一番規劃。穿越者們最終發誓,要早日剷平此地種上橡膠苗,再憧憬了一番人人都是老司機……有車(自行車)開的美好場面。
再之後,得以有辛陪同大佬踏青的吳三爺,被單獨叫到臺地頂端,“與聞機密”。
指着現場鋪開的南洋形圖,王博鄭重告訴三爺,昨夜這一場戰鬥意義極其巨大。這場勝利,甚至促使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內閣下定決心調整了南洋戰略。
就在今晨,得知灘頭陣地被守住的內閣首輔,臨時召開了緊急會議,做出瞭如下戰略調整。
一:立即調派一個加強營的正規兵力,附帶一個重炮兵連,乘坐海軍艦艇趕赴南洋。未來,這個加強營將會坐鎮西貢,北拒真臘,西窺暹羅,東鎮安南,成爲鄭和島開拓基地的大後方。
第二:增加對鄭和島立錐堡基地的投入。不日將有大型船隊出發,爲立錐堡帶來大批基建材料和施工人員。
第三:對越二號方案正式開始實施。
這第三條“機要”,吳猛沒聽懂也不敢問。但前兩條他是聽明白了:鄭和島經昨夜一戰,他吳三爺帶領的開拓隊證明了自家能站住腳跟。
也就是說,他吳猛和立錐堡的重要性,在體系中大大增加了。
說完了戰略方面的改動後,王博又仔細比照着地圖,給吳猛佈置今後的開拓步驟。
這裏王博重點指出:根據昨夜的戰鬥,眼下看來,除了修建防雨工事,登陸人員還是要抓緊砍伐雨林。
一俟砍出足夠的隔離帶,部隊就要尋找風向合適的日子,利用汽油儘可能的放火燒林,給未來可能的交戰留出充裕的排槍安全區。
三爺聽到這裏連連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他老人家實在也不想和土著再來一次肉搏了。
安排到這裏,王博想想後,又俯下身,低聲給三爺交待了下一條:等未來站穩腳跟後,不要怕傷亡,去周邊多“轉轉”,“請”一些土著來“幫忙”搞基建。
這話三爺一聽就懂,陽明山二建集團出身的老基建了。
看到三爺心領神會的眼神,王博點頭嗯一聲,轉身背手,沉默半晌後才說道:“吳猛,過幾天卸完貨,我就帶船隊走了。到時候所有物資給你留下,再儘量多留點人給你,之後一切你自個照應好。”
“吳猛曉得。”
“吳猛,你很有領導才能。這一次你責任重大,要努力,要把事情做好。”
“還請將軍放心,在下定不負所拖!”
面對着崖下碧波滾滾的海面,王博沉默半晌後,最終又說道:“吳猛,你可知道,今天凌晨6點,你的大名連曹將軍和夏首輔都知曉了?”
三爺早就知道曹氏高層手中有能千里傳訊的寶物,聞言後他心下歡喜,趕忙躬身抱拳,一疊聲地說道:“吳猛多謝將軍提攜!”
王博這時卻猛地轉身:“你可知道,最多不過十年天氣,曹將軍就要稱帝於那大明皇帝爭天下?”
看到被一句話說愣在那裏的吳三爺,王博最終微微一笑,轉身下山的同時,悠悠然飄過來最後一句:“好好做事,到時候你吳猛就是叢龍功臣。何去何從,自己思量。”
五日後,船隊所有物資轉咄戤叄醪⿴ё糯犐疱^,回航西貢。
而立錐堡堡主吳猛,則帶着300名武裝人員,在鄭和島開始了艱苦的創業歷程。
第七卷 反捲
第642章 小年
1635年2月10日,農曆乙亥年12月23日。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正在艱辛中緩緩推動的南洋開發進程,之於國家和民族,都屬於無比重要的大事。
然而對於遠在廣東的大明臣民來說,遙遠異鄉發生的事情大家是完全沒有半點概念的。民屑热狈π畔⑼ǖ溃踩狈ν鼗囊皇碌恼J知。
民嘘P注的,永遠都是柴米油鹽這些最基本最生活的東西。
時光流逝匆匆。發生在鄭和島上的那場殘酷戰鬥,不經意間都是2個月之前的事了。轉眼,已經到了1635年初。
時近年節,居住在古老廣州城裏的大明子民,步履匆匆,面帶喜容。街鄰碰面便高聲賀歲,家家戶戶都在爲過年做着預備。
今年的廣州城,由於日子大略變好,所以年節氣息比往日濃烈了許多。
記憶是很難抹去的。廣州城中但凡歲數上了30的“中下層人民”,對於“年關”一詞,那都是有着深刻感受和理解。
早在天啓皇帝時,這廣州城裏的年節,大致是一歲淡似一歲的。包括之後崇禎皇帝初年,“年關”一詞,在街坊鄰居的記憶中,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說頭。
當其時,官府賦稅一年重似一年,各種遼晌練晌紛紛被朝廷分派下來。再加上各路官員胥吏趁機搭車攤派揩油撈銀子抹虧空,堂堂南天第一名城,闔城老少硬生生被朝廷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那個年月裏,百業凋零,民生艱苦。除了那些高門大戶之外,平頭百姓過年真真就是過災。
一到年關,債主上門,不知道多少廣州城裏的老戶,因爲還不起欠債,從而變成了赤條條的破敗戶,一家老小翻過年就淪爲了街頭餓殍。
更有甚者,上吊自殺,典兒鬻女,家破人亡的都不曉得有多少。
過年,就是過鬼門關。
可說來也怪。從那以後,大夥的日子卻在崇禎皇帝上臺後,漸漸好了起來。
先是工商繁茂。
一夜之間,從不知名的夷州莫名傳來了許多做工精良的日用雜貨。
廣州城裏的富商聞風而動,紛紛出海去尋覓貨源聯繫賣主。
由此漸漸一發不可收拾。首先是各處水陸碼頭的力工、挑夫們生髮了起來:他們上工後有了卸不完的貨,工錢越掙越多。
隨着夷州貨在珠三角鋪陳開來,大量人口和土產資源隨後參與到貿易交換中:富商們開始還花銀子招工去夷州給人扛活。到後來有那“宅心仁厚”的老爺,甚至直接派家奴去街頭“撿”人,或者直接在街頭施粥,完事喝了老爺粥的就塞進底艙拉去夷州換貨。
再往後,連鎖效應,整個城市都被調動了起來。無數中小商人隨着夷州貨的到來而受益,原始的產業集羣開始出現……臭水溝頭打麻袋的屌絲蒲阿大都能生發起來,僱了小工帶着全家老小沒日沒夜的編外貿麻袋……就這還供不應求。
如此,之前陷入滯脹和困頓的廣東原始經濟,漸漸成爲了工業化的附庸,被強行改造。民须m說是被動參與,但是實實在在受益得到了好處。
再往後,就是人盡皆知的故事了——天上“咣噹”一聲掉下一個曹總兵,帶着精兵強將開始和海匪捉對廝殺,一年天氣就掃平了爲患多年的閩粵海匪。
民畜@歎之餘,也才漸漸知曉,原來夷州那些產業,都是這位曹總兵的!?
鬧了半天,老少爺們都是在給曹總兵扛活啊?
羣械难劬κ茄┝恋摹.敶蠹野l現,帶給自己救命銀錢,拯救了自己家庭的人,原來不是崇禎皇上而是這位鄉下總兵後,夷州來的曹某人,迅速和廣州臣民親近了起來。
再往後,日子一年接一年好過了起來。珠江大地日新月異,彷彿一夜間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生活節奏快地令習慣了慢節奏的古人應接不暇。
令人無比震撼的事情還在後面:短短几年功夫,一座新城拔地而起,徹底顛覆了明人的認知。
乾淨整潔的硬化地面,寬大奢豪的紅磚下水系統,筆直漂亮的大馬路,還有那一棟棟拔地而起的磚房。
雖然這座城池連最基本的城牆都沒有,但是蜂擁而入的新居民用腳投了票:民姓J爲這座城池比老城安全。
那些橫行在珠江上,如山嶽般的炮艦,以及日常東征西討從無敗績的精兵,給這個認知提供了背書。
眼下,又一年的年關到了。
乙亥年的年關,古老的廣州城裏處處充斥着快活的空氣。伴隨着頑童在家門口零星的鞭炮聲,城內的商鋪門前都張貼着紅紙寫就的福字以及對聯,貨架上堆放着琳琅滿目的年貨。
前來購買各種年貨的街坊今年尤其多。大家穿着簇新的袍服,臉色普遍紅潤精神旺盛,從兜裏掏出各色銀圓和紙鈔,換來大包小包的年貨。遇到熟人,還要艱難提着東西拱手見禮,大聲拉兩句家常,恭賀一番新春。
與此同時,街面兩旁還堆滿了不少城外邅淼孽r花。通常到了這個時節,廣州城中慣例是有大批鮮花入城發賣的。
事實上,後世人習慣的“逛花街”活動,最早就是自明代出現。而這兩年隨着“世道”漸好,“公務費用”充裕,廣州城裏由府臺衙門出面置辦的傳統逛花街行動,規模也大了不少。
……
“烤土豆嘞……糖砂土豆,鹽砂土豆……烤土豆嘞……”
小年這個商家必爭之時,勤勞的小販們自然也是要堅守在第一線崗位。
楊六水伸出手,用一把白亮的電鍍鐵夾子,從爐中輕巧地夾出了一個皮開肉綻的烤土豆。
與此同時,楊六水的嘴也不閒着,依舊在大聲吆喝他的生意,吸引行人前來購買烤土豆。
如果一個後世人此刻來到楊六水的流動架子車面前,就會露出熟悉的微笑:車上有一個後世慣常見的藍色鐵皮油桶,下面被掏出了正方形的風門,頂上正在冒出裊裊炊煙。
在這個時代,毫無疑問,藍色鐵皮桶屬於高大上的新奇玩意。也不知道楊六水從哪裏搞來這樣一個報廢油桶……這東東毫無疑問是管制品,除非是報廢,否則不可能流露到民間。
用電鍍夾子將土豆夾到一個同樣亮白的電鍍鐵盤裏,楊六水仰臉堆笑着詢問:“客人,是要糖砂還是鹽砂?”
客人是兩個穿着漂亮長裙,手中提着胭脂畫粉,一看就是出來逛街的女子。
兩女子低頭私語幾聲,要求胡六水:“各樣一半。”
“好嘞!”楊六水聞言,麻利地用小刀將土豆一切兩半,然後拿起一個細鐵絲網篩,分別將鹽瓶和糖瓶過篩,給兩半土豆撒好調料……全程沒有用手觸碰過土豆。
最後,將土豆裝進兩個精美的草編小籃子後,客人滿意地掏出一枚亮燦燦的五毛硬幣,扔到了胡六水手中。
看到銀幣上線條清晰的曹某人防僞側像,六水眉花眼笑地將銀幣揣進兜,然後對一旁傻乎乎看美女的兒子瞪眼:“看什麼,還不快給客人找銀!”
半大小子和楊六水一樣都是圓臉龐。少年人正是長個頭的時候,身材消瘦,穿着短褂,蹬着土布鞋,留着一頭時下窮人家常見的短寸。
聽到自家老子埋怨,小子回過神趕緊從錢罐裏掏出幾枚零散錢幣,紅着臉交到了客人手中。
如此,伴隨着幾聲女子輕笑,楊六水一單搞定。
新奇的物事總是能帶來關注的眼光。現如今在廣州城中,像楊六水這樣的鐵皮桶流動攤販,數量很少。所以他一出攤,生意就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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