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這兩把槍由於裝填方式的不同,所以被士兵稱爲“快慢槍。”
“小子,爺今天教你個乖。”
看着年輕人驕傲的臉龐,三爺一邊掏出了煙,一邊說道:“但逢這林木繁多的地界,刀比槍好使!需知天有不測風雲!”
老天爺彷彿聽到了三爺這句話,下一刻,東莞仔攏着雙手遞過來給三爺點菸的火柴,突然滅了。
“嗯!?”
過了幾秒,摸了摸滴在臉龐上的水滴,吳猛這才反應過來:下雨了?
是的,就是突然間下雨了。
做爲一處位於赤道帶的熱帶海島,下雨是一件很合理也很合乎邏輯的事情。突然間的這場雨,不但下了,而且是在天空遍佈星辰的晴朗夜空下出現的雨滴。
這種和北方截然不同的氣候現象,其實在熱帶海洋地區非常常見。
仰頭看看天空,伸出手,三爺感受雨水的密集程度。還好,滴落的水滴並不大,就是一般的毛雨,更像是被海風刮過來的一陣雨霧。
突如其來的雨水也將大部分躺在地上的人給淋醒了,人們紛紛咒罵着坐起了身。
這個時候三爺是冷靜的,他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東莞仔,去,帶人添柴,把火給老子燒旺!”
在灘頭陣地的外圍和密林之間短短几十米的沙灘上,從入夜時分開始,就有火堆一直在燃燒。
這些火堆錯落分佈,照亮了灘頭陣地和密林間所有射界。
看到雨水後,三爺第一時間想起了火堆問題。果不其然,等東莞仔提着一個綠色大鐵壺衝出去時,火焰已經被雨水澆得小了許多。
點火組跑出去,打頭的兩個很快在火堆旁撿起木柴架在火上。
這些樹幹都是之前砍伐雨林的新鮮柴火,溼漉漉很難燃燒。
這種情況對於古人來說很難處理,然而東莞仔手中有跨位面神器:油壺。
油壺裏面裝得是軍用高檔65號汽油。
縣級化工廠出品的汽油也是汽油。只見東莞仔手中油壺輕輕一抖,火堆瞬間便大放光明,同時冒出大片白煙。
黑夜中影影綽綽,在圍觀人的眼裏,穿梭在煙霧中的東莞仔忽明忽暗,恍若在大變活人。
就在沙灘上一片嘟囔之聲,略顯混亂之時,吳猛吳三爺頭上的冷汗卻淌了下來。
多年來經歷的各種危機,令吳猛對危險有着野獸般的直覺。雖然沒時間推理雨水和敵人的關係,但這一刻他寒毛直豎,大難臨頭的熟悉感覺過電般淋遍了全身。
相信自家直覺的吳三爺,毫不猶豫揮動拳頭,砸向了身邊的一個人。於此同時,他厲聲喝到:“敵襲……全體警戒!”
被砸的是賀扁擔。他和另外幾個人高馬大的肉搏組成員,之前正靠着沙袋睡覺呢。
被三爺一拳砸醒,賀扁擔條件反射般坐起身,眼睛還沒有睜開,張嘴就開始嚷嚷:“給老子披掛,披掛!”
往日的訓練這一刻起到了作用。周圍其他人醒過來後,不管外邊發生了什麼事,第一時間七手八腳地幫肉搏組穿戴起盔甲來。
三爺的預感是正確的。
就在他厲聲呼喝的同時,工事中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一根短矛呼嘯着從密林中穿出,在晃動的火光中閃過。
一閃而過的短矛穿過了恰好伏低身子的東莞仔,直直插進了他背後一個燒火組成員的胸口。
被木矛穿胸的成員短促慘叫半聲後,聲音戛然而止。屍體仰面朝天倒在了火堆上,濺起了一片火星。
緊接着,巨大而又連綿的怪叫聲從林中傳出。伴隨着野獸般的吼聲,密密麻麻的人影從樹林中湧現出來。
朦朧雨霧中,穿過火堆的人羣被映照地怪像百出,恍若魔鬼。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電流麥蓋過了魔鬼的吼聲。三爺鎮定地聲音從喇叭中傳出:“全體,快槍速射,慢槍暫留!”
第640章 立錐
響亮的電流麥話音未落,一通雜亂的槍口焰就從灘頭陣地各處亮起。
雖說不大齊整,但鉛彈就是鉛彈。和子彈迎頭遭遇的土著猶如被汽錘砸過,伴隨着火槍轟鳴聲,當前一排人紛紛被打得仰倒在地。
正常情況下,突如其來的遠程打擊肯定會對土著有所震撼。不說掉頭跑路,至少土著在火槍面前聲勢大跌,猶豫惶恐的姿態會表現出來。
這種局面在之前多年的實踐過程中都有發生,已經成爲了各部隊的常識。
然而今天不一樣。遭受打擊的土人只是短短一滯,旋即發出連綿怪叫,高舉手中武器,加速向灘頭陣地衝過來。
隨着雙方距離的拉近,原本處於雨霧和火光中的島嶼主人,在客人眼中,已經從影影綽綽變得清晰起來。
熱情好客的主人們,數量大概是客人的三倍,有兩三百人之多。
這些土著武士性別清一色是男性,普遍個頭不高。他們行動敏捷身材勻稱,臉上塗抹着白色泥紋,身穿蕉葉編制的披肩和腰裙,脖頸和手臂上有着用珠貝編制的繩結。
令隊員們驚訝的一點是,土著手中持有的武器,除了慣常見到的藤茅之外,還有不少反射着金屬光澤的鐵刀……是的,就是金屬刀具。
旋即,第二輪槍響。
這一次的槍擊效果更差,原因是沒有形成規模效應,以及雨水。第一輪倉促射擊原本就亂了齊射節奏,第二輪射擊在雨水影響下,發火率降低的同時節奏更亂,變成了零亂散射。
零散射擊雖說也打倒了一些土人,但是失去了齊射所帶來的震撼效果。面對陸續倒下的同伴,土著並沒有喪失信心,他們散發着不明音節的吼叫聲反而愈發強力。
土著用吼叫壯膽,防守者也有聲控設備。
那個鎮場子的聲音又從喇叭中傳了出來。這一次三爺不再沉着冷靜,而是發出了激昂的怒吼:“二陣打慢槍!一陣的,給老子抄傢什,併肩子上!”
區區幾十米沙灘路,土著花費不到一分鐘時間就能衝到近戰位。這點時間,在黑夜中,也就夠防守者打兩輪槍。
就這,隊員第一輪打出去的還是事先裝填好的子彈,否則最多打一輪。
所以當三爺發現,土著前鋒距離防線只有十多米的時候,他不得不命令部下停止裝填彈藥,全體換裝冷兵器,做打肉搏戰的準備。
這個準備時間非常短暫。十來米的距離敵人眨眼就能衝到。防守者不但要在這個短瞬更換冷兵器,前出防線調整陣型,而且要有一個短暫的前衝動作,以便獲得衝擊動能。
聽到三爺的軍令,連綿不絕的悶響聲首先響起。
事先分配好的二陣人員,對準敵襲的大略方向扣動了扳機。這一次是裝填了散彈的慢速槍,是最後一輪熱兵器火力。
黑火藥鐵砂槍,短距離射擊效果還行,一輪打倒不少敵人。
然而對於來襲者來說,已經付出這麼多代價和敵人面對面了,任何傷亡都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鐵砂槍穿刺傷害太低。受傷的敵人除了被打瞎眼滿地亂滾的,居然有不少爬起來繼續作戰的。
終於,“殺殺殺”的吼聲響起。外圍50名事先定崗的一陣隊員,和數量三倍於己的土著武士短兵相接。
甫一接觸,對陣雙方各自都付出了嚴重代價。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切肉聲,被各種冷兵器招呼到的土著,這次再沒有機會爬起來了。
開拓隊員也同樣付出了代價。土著倒下的同時,同樣有不少隊員被茅尖穿透了胸口,被鐵刀砍中了脖頸,被吹箭射中了頭面。
短短一分鐘時間,慘烈的肉搏戰就令交戰雙方的傷亡數字大幅上升。
之前說過,開拓隊這種鬆散的結構,在日常訓練方面是比較寬鬆的。開拓隊允許隊員以小團隊面貌出現,使用個人趁手的冷兵器。
這種建軍模式有它的優點:部隊成型快,團隊配置靈活,能快速適應各種環境下的低烈度作戰。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開拓隊如此配置,就意味着不可能組成嚴密的軍陣來對抗敵人。
今天這種肉搏戰,換作是冷兵器部隊,哪怕是大明王朝的正規兵馬,也可以做到完勝——列出盾牆和長矛陣的正軍,能以極低的代價將來襲土著殺得乾乾淨淨。
然而開拓軍不行。失去了射程優勢和熱兵器優勢的開拓隊員,現在只能和土著以極高的交換比展開互搏……雙方都沒有着甲,雙方的陣型都差不多,雙方手中的冷兵器,都可以做到一擊致命。
到了這一步,位於後方坐鎮的吳三爺,事實上能做的已經不多了。他此刻站在沙袋上,面對着慘烈的戰場,一時間反而陷入了思考:怎會有如此之多的土人精銳?
依靠豐富的人生經驗,乃至在環境相似的臺北野人區工作過的經歷,三爺對土著部落還是有相當瞭解的。
和普通人認知不同。對於生產力極度落後的原始部落民來說,像今天這種大規模的夜間突襲,其實是非常罕見的。
正常情況下,普通的中型原始部落,日常能組織起50名武士就已經很不錯了。
而這50名武士中,能做到夜間突襲死戰的核心精銳,連30名都沒有。
所以在三爺看來,登陸點附近要不就是有一個超級大型的土著部落/王國,要不就是周邊的土著部落聯手組織了聯軍。
三爺本人傾向於後一個推論:他在敵人臉上看到了不同畫風的幾種白泥紋路。
然而這就是三爺的疑惑所在了:登陸點是臨時決定的,土著如何在短時間之內完成聯絡協調的?
要知道,比起外來者,其實大部分的土著部落之間,都是區域競爭關係,互相之間有着世代血仇。
在野人區待過的三爺非常清楚,想要讓幾個土著部落迅速溝通聯合出兵,這個真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
“啊~……”的一聲慘叫,三爺猛然警醒過來。
剛纔那一剎那的思考,現實中只過去了幾十秒時間。
喚醒三爺的慘叫,耳熟,是平素熟識的一個小隊長發出來的。
然而當三爺把目光轉過去的時候,火光和交織的人影中,已經找不到那位老兄了。就這短短几十秒,之前隊員勉強組成的半弧形防線,已然岌岌可危,隨時都在有人倒下。
“唉,今趟虧大了!”
三爺暗自痛心:自張蘇灘稱老大後,好不容易手底下又掌管了這麼多弟兄。沒成想,一晚上又摺進去了不少。
吳猛知道,決戰的時刻來到了。
抹一把臉,順帶着抹掉了所有負面情緒,三爺再次提起大喇叭,發出了今晚遇襲後的第三條命令:“二陣給老子頂上!”
緊接着,喇叭中又傳來了吼聲:“都給老子聽好了,今天沒有退路,大夥拼力死戰,幹翻這幫土鱉孫才能活命!膽敢退後的,軍法不饒,統統下海餵魚!”
隨着三爺的話聲,原本據守在工事裏的20多名二陣隊員,也紛紛嚎叫着提着各種冷兵器補上了防線。
到這個時候,整個灘頭陣地上,只剩下了三爺身邊七八個人的嫡系小組。
看一眼幾個常年跟着自己的兄弟,三爺嘆口氣,扔下喇叭提起一旁的鬼頭鋼刀:已經沒有任何命令可以下達了。做爲最後的總預備隊,三爺只能帶着自家親兄弟上場了。
就在這個時候,防線正中被突破了。哇哇大喊的土著殺死了最後一名阻攔者,從口子中湧將出來。
“放!”
沒等土著高興三秒,三輪火槍齊射就把突破口打得硝煙瀰漫……趕過來的玉生少爺帶着四個人,每人身背兩支上好膛的快槍,毫不顧忌周邊友軍,硬生生近距離對着突破口轟了三輪十五發鉛彈。
下一刻,硝煙瀰漫中,恍若魔神般的三具鋼甲武士高舉着長刀和重斧衝了出來。
高大恐怖的復古造型,牛角狀的猙獰頭盔,黑色啞光漆面的冷鍛鋼甲,以及用鉸鏈鎖定在雙手中的精鋼武器……
突兀出現的鋼鐵武士,帶給土著的感覺不光是震撼。下一刻,長刀開始痛飲獻血,將土著的長矛和肢體一同斬斷。
而奮起反擊的土著,很快就發出了驚恐的喊叫:無論是長矛還是鐵刀,無論是毒箭還是匕首,統統無法給這三具武士造成傷害。所有的攻擊接觸到對方身體後就會被彈開。隨之而來的,是映入眼簾的,越來越大的,閃着白光的斧刃……
《宋刑統》:“甲一領及弩三張流二千里,甲三領及弩五張絞”。
漢人太明白盔甲的威力,所以規定:藏盔甲一套者海南自枷遊,藏三副者現場直播上吊。
世代活在南亞島嶼上的土鱉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今天被教育了。隨着三具甲士發威,之前的缺口被長刀和重斧硬生生砍了回去,土著一時間血肉橫飛死傷狼藉。
局勢就這樣瞬間反轉。人數劣勢的防守方,居然在三具武士的帶領下,將土著陣型硬生生反推了回去。
海灘上苦戰雙方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奮力殺敵的同時,頭頂上卻有一具靜悄悄的“怪鳥”在懸停窺視。
而此刻的某張高清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心態崩潰的土著開始哭喊着轉身潰逃的圖像。
下一刻,船艙裏的王博關掉屏幕,微笑着對同仁說道:“看來,咱們終歸有一處立錐之地了。”
第641章 交待
翌日清晨,咻斝⊥в懦抗夥祷亓撕0丁�
上岸後,首先進入支援人員眼簾的,是遍地的屍首和斷肢,零亂不堪。
好的一點是沙灘上存不住液體,夜戰產生的獻血短時間內就被海潮和沙粒吸收,所以觀感上沒有那麼刺激。
即便這樣,爲了防止熱帶地區高速繁衍的各類細菌,後勤人員還是第一時間開始處理屍體。
活在恐怖的十七世紀,這些年穿越写蟾抛钭院赖囊稽c,就是用包括且不限於棍棒、皮鞭以及扣工資乃至勞改等等諸般手段教會了領民搞衛生——我不需要你知道什麼是細菌,我只需要你死記硬背衛生條例並且照流程做事就可以了。
現如今的大燕國國民,別的不敢說,搞清潔那個個都是拿手地,不論是在新區的宿舍樓還是在南洋的死人沙灘。
於是所有屍體,土著和他們的殘肢斷腿統統都被第一時間裝上小船,拉去外海“下葬”。
這裏面也包括了開拓隊員的屍體。
沒人對此有異議。
非常時期,一切從權。
現在這個分秒必爭的登陸階段,上岸人員根本沒有時間和人力去搞什麼傳統安葬儀式。這些戰死的隊員,最多由吳三爺代表團隊,在海灘上灑酒三杯聊表紀念罷了。
以上都是題中應有之意。
事實上自開拓軍成立以來,高層就有意識地不斷給這些隊員灌輸着拓荒精神。真實歷史上,大航海時代無數病員的屍體被殖民者扔進海中……這種看似殘酷的行爲,最後換來的,卻是整個北美平原和子孫後代的繁育昌盛。
任何收穫都是有代價的。穿越者做爲“過來人”,這點打破傳統的勇氣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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