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這樣一來,戰事就膠着了起來。
北越人在臼炮的幫助下,儘管每天白天都能打下來對面的堡壘,但是一到夜間,缺乏立足點的北佬就被南佬給打了回去。
等到第二天,北佬面對的就是同樣一座堅固的堡壘了:南越人會在夜間搶修工事。
沒辦法,臼炮畢竟發射的是鐵球,並不能像元首的航空炸彈那樣,將對手的國防工事徹底炸成廢墟。
這種拉鋸戰對於進攻方是極端不利的。背靠崢江的北越大軍,不但補給線漫長,而且每天進攻所耗費掉的士卒數量,遠多於南方守軍的死亡人數。
可是事已至此,那無論如何也要咬牙拼下去了。畢竟大臼炮已經帶來了曙光,在這之前,北佬可是對這條東方馬奇諾一籌莫展的。
北方朝野上下於是兄境沙牵ν苿庸ゴ蚰夏娣谰�。
在接下來的十幾天內,北越真真是全力以赴,掏出了所有家底,上十萬大軍不記傷亡輪番衝擊防線。與此同時,大軍採用了“隨佔隨填”的攻堅方式來適應拉鋸戰。
終於,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北越人於4月5日這一天,推平了防線正中的三座堡壘區,將其連成一片,建立了臨時據點,囤積了兵器物資。
是夜,漫長的廝殺過後,北佬歷史性地守住了前線據點,在敵方陣線內牢牢插入了一根楔子。
第二日清晨,伴隨着朝陽升起,從江南大營出動的士卒很快跨過了戰場中間的死亡地帶,湧入了臨時據點。
到了這個時候,南佬這條防線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了。人數佔據優勢的北佬可以利用壕溝向兩側滲透蔓延,現在地利兩家平分,南佬之前的防守模式不再起作用。
然而,可是,當北越負責前敵指揮的將軍來到A7號棱堡破爛的頂部向南張望時,他臉上的皺紋貌似更加深刻了。
此刻,呈現在將軍面前的,除了腳下左右延伸的石牆和堡壘之外,就在南方200步開外,另一條插着南越阮氏王旗的堡壘線赫然矗立在那裏。
與此同時,將軍藉助進口望遠鏡,還觀測到了更南方的第三條防線,以及更遠處順化城下正在忙碌的民夫……大概那些螞蟻般的人兒肯定不是在搶修迪士尼樂園。
……既然是國家唯一的永備國防工事,南越人從來也沒有答應過只修建一條……這些年來,南越人就忙了這一件事,自然要做到盡善盡美。
“速請王爺過來一觀。”
許久後,將軍陰沉着臉下令。
“怕是不妥當,此處容易遭炮,王爺千金之軀……”
“放你老子的屁!”
將軍勃然大怒,狠抽了隨從一鞭子:“都要被南逆趕回升龍府了,還什麼千金之軀!”
不久後,得到消息的王爺鄭梉,匆匆帶着大批武將登上了A7號棱堡。
親眼觀察完眼前的二道堡壘線……更重要的是親身觀察到了南越人民保家衛國抗戰到底的決心後,鄭王爺沉默了。
當天午後,軍援團營地。
由綠色制式軍用帆布帳篷圍起來的一處野草地上,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北越清都王鄭梉,一身蠶絲便袍,正在和盛楠盛團長偷閒,品嚐綠色軍用大茶缸裏的炭燒咖啡。
端着冒出怪異氣味的大茶缸,鬚髮早已花白的鄭王爺,猶如品嚐甘露一般,狠狠灌下了一大口缺糖少奶的臺產咖啡。
“不錯,此茶雖苦,倒也別有味道。”
盛楠微笑着也呡了一口:“這個咖啡吧,首要是提神。王爺喝了這許多,今日的午休怕是用不着了。”
鄭王爺聞言,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副愁苦模樣:“唉,如今大軍困頓於此,進退不得。不怕將軍笑話,本王近日委實夜不能寐,何談午休!”
人家王爺都巴巴的跑來喝這破搪瓷缸咖啡了,肯定是沒辦法了纔來求援的,所以話題一定會拐到當前的戰局上。
盛楠對此心知肚明,聽到王爺略顯生硬的轉折後,他一點都不喫驚:“哦,王爺原來心情不好。可是據我看來,眼下進展還算順利。大軍再加把勁,把下一道防線推下來就算是功成了啊!”
“說笑了。如將軍這般人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本王就不信將軍看不出眼下的兇險。”
鄭梉說到這裏,苦笑着搖搖頭:“近日天氣已然燥熱起勢,軍中疫病漸多。我等乃是土著,情知這崢江兩岸之地,不出五日怕是就有雨水落下。到那時,前功盡棄,十萬大軍便要狼狽回逃……唉,本王……老哥哥我怕是命不久矣了哇。”
滿臉倉皇的鄭王爺說到這裏,偷眼掃了面無表情的盛楠,最後終歸是無奈抱拳低頭:“此番老哥哥我帶來了十萬兩金珠寶貨,如今就在營門外,還請將軍救我大軍於水火!”
可憐盛楠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遭人行賄……還是鉅額的,怎麼着也是處級水準了,這讓老屌絲像三伏天喝了冰可樂一樣酸爽,頓時破防:“哈哈哈,王爺抬愛了!”
抹了把臉,盛大團長臉色一震,口氣頓時變得親切了許多:“這樣吧,情勢危急我也知道。那我這就發急報,請我家大帥的鎮宅之寶來助王爺一臂之力。”
王爺頓時來了精神:“哦,何謂鎮宅之寶?”
“此物名曰等離子大將軍,是高科技大炮。彼輩南逆區區城塞,一發之下,盡皆灰灰!”
“天下間竟有如此奇物?”
見王爺不大相信,盛團長臉帶不屑,當即雙臂伸開,比劃了個車輪大的圓圈:“只是炮口就這般粗壯,在在是我家大帥的鎮宅之寶!王爺,這一發下去,糜爛數里,絕無戲言!”
鄭王爺眼冒精光,一把抓住團長的手上下亂晃:“賢弟,速發神物救老哥哥一命啊!”
盛楠這時候當然不能說神物已經在外海的船艙裏候命了:“嗯……就是,這個……老哥哥您知道的,這鎮宅之物嘛,就是精貴,請動一次……這個,怕是也不容易,您說是吧?”
鄭梉對此不屑一顧。
話說,這一次討逆大戰,北越政權真正是家底盡出押上了一切。在這種局面下,無論盛楠提出什麼條件,對於鄭梉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前提是:只要能掃平南逆。
鄭梉此刻就像一個已經押上了所有財產,正在搜刮最後一枚籌碼的紅眼賭徒。都已經這樣了,他根本不在乎放債的會把利息提到多高。
不就是套路貸嗎?王爺我接了,說吧,果照要不要?
“老弟不妨挑明,如何才能從你家大帥手中借得那神物?”
面對王爺破釜沉舟的作態,盛楠並沒有要錢,而是按照原定計劃,扯過地圖在上面用手指劃了個圈:“倘若王爺平定江山後,能借兵去大城走一遭的話,此事我家大帥定能點頭允諾。”
第629章 討逆(七)
溼潤的4月,氣溫升高,崢江兩岸頓感悶熱。
就在這種煩悶的氣溫條件下,南岸兩條決定了安南國叩姆谰�,亦處於令人窒息的對峙狀態中。
頭一條防線已經於4月6日這一天被徹底打通,由北越討逆軍佔領。
當然了,由於中央核心堡壘羣已經被突破,那麼兩邊的附屬防禦設施,南越人也沒有拼命抵抗就是了。畢竟對手現在可以繞到側後進攻,與其說是佔領,不如說是南越人有計劃放棄。
現在,冷酷的對峙再一次開始,而處於守勢的南越人,毫無疑問看到了戰爭勝利的曙光:4月的雨季在接下來任意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開啓,到時候北越大軍就會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時間,在南越人這一邊。
南越人有百分百的信心,用第二條防線抵擋住北佬,直到雨季降臨。
即便退一萬步,今年的雨季來得稍稍遲一些,南越人同樣不在意:順化城下已經築起了第三條防線。
綜上原因,在4月8日清晨,南越防線內的守軍,其實是用一種看待失敗者的優越心情來看待對面那些正在忙碌的北佬的。
……
北佬的動作和前幾日一樣,沒什麼新意:大軍出營列陣扎住陣腳,然後民夫出列在陣前挖掘出幾座湝的土丘。
之前是挖一座,後來北佬爲了節省時間,就間隔一段距離挖一座,方便臼炮轉移。
土丘可以阻擋對面陣線射來的炮彈,也可以阻擋守軍窺視的視線——後一條現在已經沒用了。這麼多天下來,南北兩軍是個人都知道土丘後會出現一門炮口朝天的大炮。
今天貌似一切照舊。
可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聚在土丘後方的,是一羣守軍沒有見過的人。
這些人穿着對襟短衫,頭戴奇怪的帽子。他們的服裝雖說型制雷同,不過顏色各異。從普遍年輕孔武的身材和動作看去,明顯也是軍人。
南越守軍不知道的是,就在對面看不清楚的土丘後部,一場有關於他們的談話正在進行。
“我說茅道學啊,這‘八零式臼炮’是陸軍設備,你們海軍跑來湊什麼熱鬧啊?”
說話的是身高腿長的作戰參謼疃瓧钔�
此刻的楊威利,正笑嘻嘻地抬起手,一邊給同僚們擠眉弄眼,一邊將手搭在了身旁穿着一身白色海軍制服的茅五劍上尉肩膀上。
“注意軍容風紀,陸軍就是紀律鬆散,像什麼樣子!”
雖說個頭矮小,但永遠身姿筆挺,保持着軍人表率的茅五劍上尉,聞言皺了皺眉頭,嫌棄地將楊威利的爪子從肩膀上拍了下去:“別說這八零式是海軍邅淼模同F在操作試射的還是海軍炮組。我身爲海軍上尉,怎麼就不能來觀摩了?”
楊威利貌似早就習慣了這兄弟的嘴臉,毫不在意又把手搭了上去,嘴裏喊着自己給茅五劍私人起的外號:“道學,別那麼嚴肅,怎麼說咱們也是大員海灘上一起喫過沙子捱過鞭子的兄弟不是?晚上別回船了,我請你喫安南人的烤海龜。”
“晚上值班。”
“請假。”
“在職軍人無故不得請假!”
……就在這一羣未來的帝國爪牙們拌嘴的同時,他們面前的炮兵陣地已經修建完畢。
倍受矚目的一代帝國神器,八零式汽油桶……不是,是八零式臼炮,渾名沒良心炮,業已半埋在了土坑中,做好了發射準備。
炮如其名。這一個用標準薄鋼板焊接出的油桶,直徑就是80CM。
所謂的沒良心炮,在後世的解放戰爭時期,那真是大名鼎鼎。
這東西結構簡單粗野,說白了就不是炮,其實是一個用汽油桶做炮管的炸藥包拋射器。
沒良心炮在使用的時候,在其底部填充發射藥,然後把捆紮成圓盤形的炸藥包放進去。點燃後,就能把炸藥包拋射到150-200米的距離上。
解放戰爭時期,這種土造的炸藥包拋射器,雖說沒有準頭也沒有射程,但是每當集中使用時,就能對敵方的工事造成巨大殺傷,成爲了解放軍赫赫有名的攻堅神器。
今天,一門升級版油桶拋射器,就這樣半埋在了十七世紀的前線。
和後世解放時期那些質量不過關,標準不一的沒良心炮不同。今天這一門炮,是穿越欣眯‰姞t和電焊工藝製作的工業油桶。
這一個大桶光直徑就達到了80公分,外部還有鋼絲加強筋,能承受一定的發射氣體壓力,質量上乘。
另外,考慮到今後還有無數的異族城池需要油桶君來協助攻打,所以這次的炮擊試驗,就連配套的炸藥包和發射藥都標準化了,就爲了儘可能控制彈道。
一切準備就緒後,隨着一聲尖厲的哨響,南越守軍突然發現,北佬全體迴歸了營地?
這個動作就有點異常了。按之前的劇本,北佬不是因該拖大炮出來轟嗎?怎麼沒動靜又回營了?於是守軍加強了戒備,原本堡壘中準備撤出去的兵力也暫時沒有了動作。
南越人不知道的是,一個汽油桶是不需要勞師動泻白盘栕觼韥阎玫摹J胤讲恢赖那闆r下,這邊已經完成了發射準備。
這一刻,除了炮組成員之外,之前所有樂呵呵近距離觀摩的參謧兌既鐾扰芑亓酸岱綘I地隔門觀火……這些都是有能力計算黑火藥爆炸當量的軍隊精英,他們清楚萬一出事,那門“臼炮”附近大概就沒活人了。
與此同時,營門後方一處高高的巢車上,北越清都王鄭梉正舉着單筒望遠鏡在觀察發射陣地,一旁還有專門趕來的盛團長陪同。
滿臉嚴肅的王爺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他已經押上了一切,還答應了明人一些附加要求,可謂是負債經營。
如果今天這門怪異的臼炮再不能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那王爺就算是當場破產,要一頭從巢車上栽下去了。
在王爺的鏡頭中,負責發射的炮組組長再次檢查完大炮,然後彎腰將薄薄的一片發射藥推進了大炮底部。
由於“炮彈”只是一個炸藥包,再加上“炮管”很薄,所以並不需要太多發射藥。這一片發射藥是用蠶絲包裹的,用量很少。
接下來,炮長將一個直徑同樣是80CM的麻布“圓餅”塞進了炮管。
這個圓餅就是制式炸藥包了,裏面塞滿了黑火藥,重量是十八公斤。
接下來,關鍵時刻到了:炮長用一個軍用打火機,鎮定地點燃了兩根引線。
首先點燃的,是炮筒內炸藥包表面的一根長引線。這一根引線的長度是裁剪好的,事先已經測算過目標距離,大概等炸藥包飛落到敵方工事後就會爆炸。
第二根引線,是從炮尾一個小孔中抽出來的發射藥包引線。這根引線就短了很多,炮長點燃引線後,迅速往後疾跑了十來步,跳進了事先挖好的防炮溝裏。
炮長跳進壕溝,戰場一片死寂。南北兩軍屏息靜氣,所有人一同渡過了令人壓抑不安的七八秒時間。
猛然間,“砰”的一聲悶響,大油桶冒出了一股濃濃的白煙。與此同時,在雙方數萬人的注視下,一個黑乎乎的物體翻滾着飛上半空,“晃晃悠悠”向南越人的第二道防線飛去。
和之前一閃而過的鐵蛋不一樣。這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在空中貌似速度很慢,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它的咝熊壽E。
幾秒鐘後,翻滾着的黑色物體已經飛到了防線上空。視力好的守軍,甚至可以看清楚飛過來的原來是一個麻布……草包?
草包在翻滾的同時,還不停冒着青煙。終於,它在發出一聲“噗”的輕響後,不偏不倚,落在了防線中段一座石堡頂端。
嚇了一大跳的守軍們先是紛紛躲閃避讓。在發現這個冒着青煙的草包貌似沒什麼大動靜後,大夥又好奇往前走了幾步打算看個仔細。
下一刻,引線燃燒到了末端,藥包炸了。
十八公斤黑火藥燃爆那一刻,一朵混合着白煙和黑霧的小型蘑菇雲升騰而起。白煙是黑火藥自帶的煙色,而黑霧,則是堡壘頂端被炸飛的塵石瓦礫。
雲霧升起的同時,石堡頂端的守軍也變成了碎片。由竹石土木搭建的堡壘本身,在這一刻也完全失去了防守作用,被巨大的能量炸得四分五裂,轟然變成了一堆瓦礫。
石堡如此,周圍的守軍也沒能逃過這一劫。兩邊臨近陣地的士卒很多被活生生震死,活下來的也是雙耳流血,慘叫着在戰壕中翻滾。
短短的一瞬彷彿就是永恆。這個時候,巨大而又沉悶的轟鳴聲才徐徐從對面傳到了北軍耳中。
全程用望遠鏡目睹了實況爆炸效果的鄭王爺,這一刻用顫抖的手扶住了巢車欄杆。他臉色蒼白,手臂不住發抖,彷彿虛脫一般——他意識到,之前在升龍府,明人確實是留手了。要不然的話,升龍府早就被這毀天滅地般的魔器化爲齏粉了。
扭頭看了一眼不動如山的盛楠,王爺不禁暗自讚歎一聲。只是王爺大概沒想到,這種程度的爆炸,在盛楠這個後世人眼中那真是太過稀鬆平常了,每天晚上都能在抗日神劇中看到。
“盛將軍,此物不愧爲曹大人的鎮宅之寶啊!依小王看,得此神器者,天下儘管去得!”
盛將軍是忠君報國的一代大明好軍人,對王爺的由衷之言自然是要駁斥的。所以他擺擺手,洋洋得意地轉移了話題:“王爺,這人間大炮一出,不用三個時辰,今日後晌,咱們就能兵臨順化城下了!”
“哈哈哈,全賴將軍虎威!”
見自家開國大夢成真,鄭王爺這一刻志得意滿。開懷大笑的同時,望向順化城的眼神中充滿了狠毒。
第630章 夜訪
上一篇:我只想安静的做个苟道中人
下一篇: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