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274章

作者:素罗汉

人家能調查國際毒販、國際洗錢,國際軍火走私,憑什麼不能調查一個國際“奢侈品”商?

哦對了,某個商人曾經事實購買過大批軍火,連意大利炮都買;另外,有傳言此人還經手過國際人口買賣……沒準是個國際蛇頭兼軍火販。

你看,不查不知道,隨便一查的話,在這個成熟的世界,只要做事,是無論如何掩藏不住痕跡的。更何況姓曹的一開始沒經驗趕鴨子上架,留下的痕跡太多了。

事實上,曹總其實並不怕被世人當成是什麼軍火商/走私商/蛇頭。曹總害怕的,是由此而引發的調查,被人查出他最大的祕密。

想明白這一切的曹總,之後兩年便將移民和軍火貿易徹底停下。包括奢侈品在內的生意也同樣收手,改成了不那麼起眼的原木貿易。

即便是原木產業鏈,他也不再“走私”那些珍貴的,容易引發安監和懷疑的木材,而是改成了普通大胁牧稀�

可是這樣一來,離開了奢侈品帶來的暴力,他也就“泯然腥艘印绷恕�

在舊世界,曹川最終穩定下來的格局,足以令他衣食無憂成爲真正的有錢人。然而他的財富積累速度,別說比起馬雲之類,就算比起再低一兩檔的那些上了新聞的大富豪來,同樣沒戲。

體系成熟科技昌明的舊世界,有太多的富豪,有太多的政要,有太多的體系是曹川這種暴發戶得罪不起的。

另外,舊世界留給暴發戶的上升空間其實也不多。說到底,曹川也只是一個三流大學畢業生。除了找上門的戒指奇遇之外,論真實水準,他並沒有成爲一方大佬的個人能力。

也就是說,曹川這輩子,在舊世界,做一個隱姓埋名的有錢人就到了頂。再想進一步,無論從商還是從政都不可能。

戒指的祕密是先天制約,曹川屬於拒絕一切注視和曝光的那種人。想要再上一步,只能老老實實等下一代人成長起來再說。

拋開優渥生活帶來的迷亂,當曹川靜下心來好好將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分析一番後,他駭然發覺,當初只被自己當成加油站的舊世界,貌似纔是最終歸宿?

杖唬率澜缒壳笆且粋�連抽水馬桶都沒有的地方,下限很低……但是反過來想的話,上限也高啊!?

由於穿越者擁有着舊世界幾千年來積攢下來的科技資料和發展經驗,在未來,新世界就可以在即不損害環境也不走彎路的大前提下,走上超高速發展的道路。

或許用不了一百年,新世界就會變成一個由漢人主導的,資源豐富,環境優美,科技水平和舊世界相當的美麗家園。

那麼作爲國家唯一的主人,哪怕是名義上的,這不就是一步到位了嗎?還需要擔驚受怕什麼調查曝光,更不需要考慮後代如何打破玻璃天花板!

不用努力了啊!出生就在羅馬啊!

豁然想通這一切後,曹川也是爲自己之前的短視懊悔不已。不過也不怪他,很少有人在屌絲乍富階段考慮那麼長久的。想減肥,也得有機會先喫出小肚子不是?

好在一切都爲時不晚。痛定思痛的曹總,遂決定亡羊補牢,抓緊回去聯絡一波“臣子”,巡視一撥江山,認認真真做一回皇帝。

於是,也就有了曹皇帝不顧默認規則,攜帶大批私人物資趕赴雪災現場親自“慰問”李大嘴這些的奮戰在抗災一線幹部的熱情戲碼……花花轎子人抬人,想安穩當皇帝,唤j一批奸佞是必須的啊!

……

認認真真聽完曹總的心路歷程,夏先澤長出了一口氣。抬頭看看牆壁上的掛錶,不知不覺已經是深夜兩點鐘了。

這一刻,夏先澤恍惚有了當年兩人初次穿越,曹總伸出手指,給他講述一個戒指故事的感覺。

“這麼說來,您還是打算……參政,只不過在合理的框架內”夏先澤沉默好久後,貌似想明白了,臉上表情變得輕鬆許多,緩緩道:“我這麼說沒問題吧,曹總?”

曹川點頭:“沒問題,我當初的諾言是有效的,我不會破壞規則。”

說到這裏,曹川又補充道:“話說,我現在的心態,纔是一個憲政皇帝該有的心態吧。之前那種的,其實就是曠工+划水的混子,不合格。”

夏先澤點頭稱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這邊沒問題,該你的終歸是你的,沒人能拿走,我會配合你。”

曹川眉開眼笑:“老夏,這次咱們君臣一起,好好做一番事業。”

夏先澤莞爾:“先把最近這上會得一關過了再說。您這想一出是一出……得,正好趕上。”

第618章 大會(一)

“啊……啊嚏!~”

響亮的噴嚏聲過後,臉上鬍子拉茬的姚建設掏出手帕擦了擦鼻頭,然後拉起藍色細毛呢大衣領,將自己裹得更加嚴實了一點。

此刻的姚建設,正坐在一艘大型海船的船頭觀景。他雖說剛剛打了個噴嚏,不過注意力依舊集中在了眼前:“嶺南飛雪橫江,奇觀啊奇觀!”

今天是1632年11月22號。身爲北方三巨頭之一,天津站長姚建設其實在上個月底就搭船南下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臨了路過上海,姚建設還專門下船考察兩天,這才藉着北風回到了廣東。

不想海船一進珠江,他卻在這南國地界遇到了北國冬天常見的景色:大雪紛飛。

儘管之前也接到過來自南方的氣象情報,但在這五嶺以南親自見到遮蓋了江面的大雪奇景,姚大人瞬間來了興趣。於是他專門坐在船頭,對着滿江飄飛的雪片搖頭晃腦騷氣大發……就差做首詩出來了。

可惜直到船靠岸,大人也沒做一首哪怕是“遠看黑山似棒槌”這種等級的打油詩出來……誰讓這廝當年不好好上課,早早就去社會上打工了呢。

未幾,發自上海港的大海船,緩緩停靠在了廣州新區的客叽a頭。

船一靠港,姚建設這種高階人士自然是不用排隊,第一時間就下了船。他安步當車,在多達七八名護衛的簇擁下,頂着寒風中刮面而來的雪花,踩着踏板就上了碼頭。

每一所碼頭上照例都有搭好的棚子和登記人員。這種值班團隊通常由好幾個部門出人,棚子裏不光有民政派來的大蓋帽公務員,還有穿着軟甲,荷槍實彈的警察小組,角落裏扔着捆人的繩索。

登記團隊每天在碼頭和各色各樣的人物打交道,眼睛都毒。哪怕在飄忽的雪花中老遠一看,就能估摸出來者大抵是什麼咖位。所以當姚建設一行進棚後,看到的就是正襟危坐正在執行公務的標準工作人員。

公務員們的猜測是對的。戴着藍色大蓋帽的登記員,馬上看到對面這位身材高大、戴着禮帽的老爺從氅服內袋掏出的大紅封皮證件本。

只有穿越者纔會頒發的大紅封皮證件,是所有土著公務員都知道的頂級通關“腰牌”。沒等登記員說話,將證件舉到他面前的姚建設,指頭一翻,打開了證件內頁。

高分辨率半身照和由表面防靜電膜製作的身份卡牌,在這個位面根本無法仿造。登記員只需瞬間一掃,無需細看文字,就從那纖毫畢見的“影畫”和具有獨特質感的內頁腰牌上確認了來人身份。

隨之而來的,是棚內所有“公人”集體起身敬禮:“長官好!”

姚建設大佬當慣了,這種場面根本不以爲意,擺擺手提出了要求:“嗯,給我備車,我要去內務部。”

他知道穿越者平時出入大多都走專用碼頭,但他這種遠航而來的商船隻能停靠公用碼頭,他現在需要公務車。

“是!立即調派。”

沒過多久,專門用來載裝權貴人士的四輪馬車,就從專用碼頭那邊駛了過來。

馬車沿着最寬廣的中心大道去了行政區。行政區就不是普通土著能隨便亂竄的了,好在姚建設有大紅證件,最終暢通無阻來到了他本人的工作單位:位於中心大街東廣場附近的情報總局。

如今的情報總局,早就從臺南的76號搬遷到廣州新區了,現在的門牌號是廣場路11號。

連官署牌子都沒有掛的情報總局,從外面看上去,就是一處普普通通二層小樓組成的院落羣。大門是塗着藍色油漆的老舊木門,門口還有一個老頭子在打着瞌睡充當門衛。

然而當姚建設一跨進大門,就看到了兩側的暗哨。然後憑藉他豐富的布控經驗,沒等他走到樓內,就找到了位於制高點的值班阻擊手。

姚建設在樓內見到了總局大BOSS戴雲。

戴雲對於姚建設這種外派的封疆大吏是非常重視的,一見面就拉着姚建設的手問個不停,話裏話外都透着親切。

姚建設這邊也很開心,畢竟現在的新區就等於他們這些外派人員的老家,回老家探親心情自然不錯。

寒暄歸寒暄,最重要的述職工作還是要做的。隨後,姚建設先拿出了一個U盤:這是北方三人組近一年多來,在北方所有重要工作的系列報告。

另外,U盤裏還有其他數據資料。像是三人組在北方發展的土著情報員的名單、囤積的物資數據、以及拉攏的土著官員等等絕密資料,都在這一塊小小的U盤裏面。

接下來是口頭彙報。紙面報告寫得再多,也不能代替雙方之間的語言交流。戴雲這邊問得很詳細,姚建設也回答得很仔細。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足足兩個小時,快到晚飯時間這次的述職才告一段落……並不是述職就結束了,只是大面上的彙報完畢,接下來雙方還要找時間分次做專項彙報。

沒辦法,姚建設所代表的北方三人組,工作太過龐雜。

要知道,三人組中哪怕是看似最不起眼的天津站站長姚建設,其在北方的工作範圍,不光包括了重鎮天津,實際上天津以南所有地區,乃至山東地界的一應情報、滲透、物資調配等等事務,都是由姚建設來負責的。

其餘兩個更不用說。北京站站長薛海元要負責整個明帝國中樞的情報事務、統戰事務,外帶負責對北方建奴、對蒙古、對九邊、對關寧集團等等勢力的工作。

張中琪管軍事。整個北方隸屬於穿越者的武裝力量,包括天津直屬騎兵營、永平李繼春部、登州孔有德李九成部、廣鹿島毛承祿部等等佈局在北方的軍事力量,統統由張中琪控制調配。

除了本職工作外,三人組還要負責當地的貿易事項、建設事項,可謂是軍政一把抓,個個都是多面手。

這也是爲什麼述職只派一個人來的原因。實在是三人組太忙,抽不開身。

晚飯時分,戴雲自然是要擺席給姚封疆接風的。今天的席面是頂級的海鮮山珍宴,參與者檔次也很高,基本上情報界在家的穿越者都來了。

大家酒酣耳熱之際,談到了即將要召開的大會。

說起來這次大會也是一波三折。

原本醞釀許久的計劃,是早在上個月,十月份的時候召開會議的。未曾想就在會議之前,廣東多地突然間遭遇了極端暴雪災害。這樣一來,全力救災的某勢力就把會議擱置了下來。

再接下來,打算在本月初舉行會議的夏首輔,突然間再次擱置了會議日程。這期間他頻頻會見黨羽密議溝通,直到他覺得有關於皇帝的憲政新議題都有把握了之後,這纔在前幾天公佈了會議的確切召開時間:11月25號。

也就是姚建設今天述職的3日後。

酒席上才知道這件事的姚建設,倒是多了一份意外之喜。

這次來新區,他原本只是代表北方三人組來述職的。對於內閣一直在醞釀的大會,北方三人組根本get不到準確時間,也談不上及時到會,只能在會議期間用電報來傳遞消息和意見。

不曾想陰差陽錯,姚建設這次恰逢其會。

宴後,姚建設回到了分配給他的小區房裏休息。

一夜過後,第二天一早,姚建設不敢耽擱,大清早就出門去了內務部。

話說由於穿越勢力太年輕,所以一直以來有關於行政機構方面的建設也很混亂,東一榔頭西一棍子缺乏前瞻性。

之前陸續設置的各種警政和情報部門,沒過多久就有令出多門和權利劃分不清晰的狀況出現,然後內閣沒辦法就又增設了內務大臣來管理一干軍警憲特。

姚建設的核心職務是天津站站長,他回到大本營後,第一時間自然是找情報總局彙報工作。但是接下來他就要去內務部找BOSS述職了。

內務大臣也是早期穿越人士之一,名叫鄧新。此人戴一副金絲邊眼睛,文質彬彬,穿越伊始就是大辦公室主任。後來內務部建立後,他經夏先澤提名,轉任了內務大臣。

見到姚建設的鄧新同樣很熱情。和情報總局戴雲不同的是,長期搞行政工作的鄧新,關注點更多在於明國北方的官民狀態、社情、商貿、乃至流民以及北方農民起義等等社會性的問題。

相反,對於姚建設他們的本職工作方面,鄧新反倒不是很感興趣。

姚建設看到“上官”的關注點不同,於是自然而然順流而下,將彙報的重點放在了北方的社情工作上面。

整個彙報持續了差不多50分鐘時間——這個已經算是很長了,畢竟內務大臣管轄的強力部門不少,外間還有等着辦事的大佬呢。

從內務部出來,姚建設馬不停蹄又跑去了內閣拜見首輔大人。

如果擱在往日,首輔大人勢必也是要多花一點時間聽取北方核心人物的彙報的。然而大會在即,首輔大人眼下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了議題和黨派中,沒有多少精力顧及北方那一攤事。

於是姚大人不到5分鐘就被打發出了首相官邸。

這之後,在北方呼風喚雨,跺跺腳天津人民都嚇得不敢喫狗不理的姚建設大人,開始了連續的“跑部”之路……不到新區不知道官有多大啊。

好在三天後,萬小瓗装俅┰叫矚目的“第二次全體穿越者大會”,終於在議會大樓召開了。

姚建設於是也把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挺胸凸肚,坐在了情報界方陣裏,安心聽取報告。

第619章 大會(二)

寒夜朔風吹拂,積雪踏上去只是簌簌作響。冷月稀鬆,南國大地白茫茫落得一片乾淨。

清晨,雪夜的寂靜被早起的人聲衝散。工人推開屋門,很不習慣地吸一口冰涼空氣,然後搓搓臉,緊一緊身上厚重暖和的黃色棉大衣,冒着寒氣就去上工。

踩着細碎的雪花出了宿舍區,工人遇到了同時出門的工友。大家一邊談論着昨夜的降雪,一邊匯入了上工族的潮流中。

除了撐門面的中心大道和另外兩條主幹道之外,新區目前所有的次級道路都是紅磚或者煤渣鋪成的。於是每天早上踩着紅磚道彙集的上班族,也演變成了獨具特色的十七世紀工業流,和後世的自行車大軍一樣。

然而今天有所不同。

當工人們從各處支流彙集到中心大街準備搭車時,發現所有路口布滿了穿着制服的“公差”。

能在新區有居留權的土著工人,都屬於長期給曹大帥扛活的“老人”,他們很清楚公差的類別。

穿着藍色大衣,帶着棉帽的是“警察”。這是大帥的私家衙役,屬於“皁、快”兩班合一的公人。平日裏和土著打交道不少,是大家比較熟悉的一類公差。

其次還有穿着灰色制服,手持各種冷熱兵器的“壯班”……新區叫保安的則個。這檔子公差平素裏專責緝拿盜匪巡街查夜,個個都是身高馬大的漢子。

灰衣差人也屬於工友熟稔的那一類人,因爲大家經常能看到彼輩當街捕拿各路江湖好漢的直播現場。

最後,在街口執勤的卸喙钪校�有工友最熟悉的“裏甲、保正”……新區叫街道辦主任和其一干手下。

由於生活上的一切幾乎都要過街道辦的手,所以在很多土著工友眼裏,街道辦主任大約就是僅次於曹大帥的奢遮人物了。

然而今天主任老爺一改往日隨和形狀。只見他臉色冷硬,口含鐵哨,胳膊上帶着紅袖章。甫一看到工友從街口拐出來,當即用力吹響口中鐵哨,同時揮動手中小旗。

工人和農民的最大區別就是,工人階級組織紀律性強,懂得團隊協作。

十七世紀的工友同樣具有這一基因。見到口哨和小旗,他們不由自主地開始列隊,就像平時在工地列隊轉場一樣。

很快,排成了隊列的工友們就沿着指揮棒的方向行進了。

與此同時,街道辦的舉着鐵喇叭大聲通告:即日起中心大街以南地段施行戒嚴,部分公交路線停撸芯用褚ブ付ǖ攸c出行。

戒嚴和交通管制這一類事情,其實古人並不陌生。所謂的“關閉九門,闔城大捕”,就相當於後世的戒嚴。

這種事雖說在新區發生的次數並不多,但是爲了提高突發事件的應對能力,區政府也是有舉辦過幾次演習的。有着紀律性和服從性的工友聽到喇叭後,便老老實實排隊步行,走向指定街口乘車。

然而有紀律並不代表能管住自家的嘴。這一路上隊列中話聲不停,大夥紛紛猜測,到底有什麼大事發生,莫非和近日百年難遇的大雪有關?

臆測在士兵出現後達到了頂峯。

隨着整齊的腳步聲,大隊的軍丁由遠而近跑了過來。這些兵就駐紮在新區,離得近的工人,平日就是在營兵的起牀號中醒來的,所以大家同樣不陌生。

人們清楚,這一營兵就是曹氏的家丁。清一色精壯後生,穿着皮靴和綠色毛呢大衣,身背步槍,肩膀上的職銜,有一個其他兵種所沒有的藍金色徽章。

接下來,帶着濃濃北方口音的大個子“百戶”一聲令下,兵丁們整齊停步,然後開始放列,沿着行政區主街進行佈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