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27章

作者:素罗汉

“嗯,這個問題不大。”夏先澤說道:“咱們在杭州有基地,買點生絲又不難,鄭芝龍那麼拽,大部分生絲不也是從江南進的?等咱們稍微喘口氣,哼哼,哼哼,走着瞧吧。”

最後幾個人又商量一下,決定先進口一小箱銀圓券試試水。三駕馬車開會的時候,在一旁聽消息的各部門探子發現這三個貨討論半天最後就定下來一個小皮箱的體積,大感無趣,紛紛作鳥獸散。

夏先澤隨後出去轉了一圈,悄無生息得從某間屋子裏拿到一張設備清單,然後大張旗鼓地打着探望曹總和彙報銀圓券事宜的旗號,在曹川房間裏待了整整兩個小時後纔出來。

緊跟着曹董事長就宣佈出關,暈暈乎乎地表示要回去掛點水,過兩天再來大員。大夥趕緊把董事長扶到庫房,庫房裏早已準備好供曹董帶回後世的貨物:一個由香樟木釘起來的2.8米邊長的大木框,木框裏面整整齊齊堆積着切削成長方形的白檀木樹芯。

剩餘的空間大部分都被一些紅色的蘇木樹芯填補,這些蘇木是上好的傢俱樂器材料,荷蘭人從南亞販過來其實是用來當染料的。

框子裏最後一點空間被日本商人的幹鮑填滿。漆器,屏風,武士刀這些本子傳統雜貨沒有穿越锌瓷涎鄣模挥幸恍⿴瞩U被穿越杏冒讞l拿過來供董事長帶回後世走門路用。

是的,產自北方寒冷海岸的幹鮑也是本子的傳統出口雜貨,後世所謂的雙頭鮑根本不會被朱印船用來貿易——小香瓜那麼大的,一斤以上的超級獨頭鮑纔是本子的常備貨,注意,這個斤是指司馬斤,600克以上。

曹總再一次施展出獨步江湖的絕技——袖裏箱,然後搖搖晃晃回到小屋,關上門,消失在這個位面。

第三天一早,曹總精神矍鑠的從小屋裏走出來。同志們蜂擁上前,極度關懷曹總……的“寶箱”。

大員的倉庫裏第一次出現了鋼板焊接出來的傳送寶箱。最早的傳送箱都是曹川定製的冷藏車箱體,再往後就改成鋼板:需要鋼板的地方更多。

七手八腳打開箱門一看,同志們傻眼了:一堆黑色的機櫃機箱什麼鬼?還有漂亮的閃着藍光的光伏板。反應快的已經明白過來——怪不得這兩天有人在東南角的炮臺上釘架子呢。

下一刻,兩大箱華爲Mate 10被羣袀儦g呼着拖了出來。沒有包裝盒,只有一層貼膜的Mate RS遭到瘋搶,直到人手一個,才消停下來。

這一箱電信器材得到幾乎所有人的好評,除了少數真果粉外。假果粉早已經同流合污,大家興高采烈得幫着陶正架天線,幫梁宇航調試機房。

什麼,就是個大局域網,刷不成淘寶?沒關係,起碼能刷朋友圈吧!筆記本打開總有個穿越論壇可以噴吧,宅男們還可以開黑幹一波人力資源部那幫白癡吧……

第85章 管制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誰也不能阻擋。當天晚些時候,所有穿越械腗ate 10都收到同一個彩信:梁宇航同志在機房呲着大板牙的自拍照。

這就說明網通了啊!

下一刻,同志們紛紛歡呼着打開筆記本和微信,先不忙加朋友圈,反正來回來去就那些人;重要的是先上論壇發個祝賀貼,這個有紀念意義啊!

大夥急匆匆打開穿越論壇一看,我靠,大紅色的置頂帖已經有了!

帖子是經過榮譽版主曹川親手置頂,內容出自總版主夏先澤:《關於從今天起恢復正常辦公秩序的決定》。

好吧,這很慶祝,也很掃興,點開一看,內容毒辣。

首先,夏CEO以極其強硬的語氣通知所有人:隨便一個員工都可以扔下手頭工作,逛到老總辦公室開茶話會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從今天起,穿越勢力將恢復一個正常公司應有的工作秩序:長官官邸更名爲大辦公室,各部門負責人和老夏本人日常會在裏面上班。今後推行無紙化辦公:小事發郵件發微信開羣聊解決,大事面談必須提前通過網絡預約,嚴禁無組織胡鬧。違者不但要調低“進口物資”的分配優先級,嚴重者還要追究本人責任——扣除未來的江山紅利。

帖子的最後,夏先澤嚴厲譴責這兩天各個部門濫用“恐嚇體”來爭奪進口物資的行爲,並且明確指出:軍隊的兩個負責人劉哲和韓小波必須在論壇裏公開認錯,寫出深刻檢討——誰都可以有思想,唯獨軍隊不可以。當一隻軍隊習慣利用恐嚇來得到什麼的時候,政權裏的其他人就離被綁在馬後拖死不遠了。

……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商館漸漸安靜下來,空氣裏彷彿在流淌着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息。夏先澤殺氣騰騰的開壇第一帖,可以說強行扭轉了自杭州穿越以來,因爲新人大批湧入,沒有時間整合,從而漸漸崩潰的穿越者內部基本秩序。

當天的“恐嚇體”事件就是明證。所有人和部門都擺出一副“不滿足我,那就撂挑子”的姿態,混亂的,毫無約束力的“自由”形態得到總爆發,從杭州就漸漸露出端倪的管理層虛弱症愈發明顯,事態幾乎已經無法控制。

這就是夏先澤爲什麼當天毫不猶豫地組織電信貨單,並且和曹川長談的原因。

在得到最關鍵的曹川支持後,老夏正式出手對這幫膨脹貨開始管制——帖子只是一盆留了面子的冷水,是讓穿越修挌w理性,建立正常工作秩序的第一步。要知道,未來還有意識形態,政體這些更加複雜,所有人都沒有接觸過的複合事態要解決。如果沒有一個良好的包括討論和施行在內的咿D機制,穿越勢力在未來是承接不住體系的大規模膨脹和自我進化的。

絕大部分後知後覺的穿越兄钡阶x完帖子細細品味一番後,才漸漸回過味來。聯想到老夏看着大夥分手機時的慈祥表情,這才發現被套路啦。

有幾個頭腦遲鈍,穿越以來感覺無往不利,習慣了爲所欲爲的腦殘貨甚至打算再去找老夏理論一番。

然而當他們刷新帖子後,看到那一排排的,彷彿帖子發出後第一秒就站在那裏的整齊隊形,再想想曹總親自置頂的含義,突然間一股寒風吹過:自己怎麼就變成“一小撮”中的成員啦?這不行,敵酋勢大,眼下要保存實力!萬一姓夏的分紅大棒砸下來老子的夏威夷豈不是便宜別人了嗎?趕緊複製粘貼一個先……

劉哲和韓小波這會正罵娘呢,這兩貨純粹是躺槍。原本惹事的口號,是幾個部隊裏的促狹鬼聽說主犯鄒國慶的騷操作後,腦洞大開編出來鬧着玩的。誰成想玩笑一開出去,就被一些混蛋部門的從犯利用,所以現在劉韓二位忽忽悠悠就變成了靶子,專業拉仇恨的,擋槍雙子星。

兩位受過系統政治教育,深諳其中險惡的前軍官在看到帖子後不寒而慄——平時吵鬧着公開罵幾句娘不是什麼大問題,怕的是什麼?怕的是別人怕你!

一旦其他人看到你沒有覺得安全,而是感到害怕,那就徹底玩完。到那個時候,狗拉的也是你拉的,你抓抓屁股大家都以爲你要掏槍,這種誤解毫無疑問會被提升到政治高度,接下來就是冷冰冰的,毫無任何道理可講的一波波手段……

一邊破口大罵所有的混蛋,一邊忙不迭先刷一波認罪貼上去,緊接着開始深刻寫檢查。這時候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沒必要,難道老夏不知道他倆屬於躺槍?說白了還是鬆懈,意識淡薄沒有去控制下屬言論,這叫領導責任。

……

恐怖的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朝陽初生的時候,人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按部就班得紛紛投身於穿越大業。

按部就班這個詞指的是: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平時四處閒逛的散人一夜間統統消失,今天都自覺出現在基建部。事實上公司現在80%的精力都放在基建上,正常人都知道基建缺人。

同僚之間見面微微一笑,然後擦身而過。大家彷彿一夜間回到工廠,回到公司,回到單位,熱情團結,嚴肅活潑。

曹川和夏先澤漫步在清晨的商館。沿途遇到的人今天都是打聲招呼就急匆匆走過,很忙的樣子,再沒有之前那種有事沒事先撲上來尬聊一通的操作。

“這纔像點公司樣子嘛。”夏先澤滿意地說到。

“是啊,一出門就前呼後擁,我也遭不住啊!”曹川自從昨天精神飽滿地回到大員後,形象大改:扇子沒了,長袍脫了,一頭長髮居然也狠心剪成板寸,今天一身卡其布休閒工裝,格外爽利。

“你這是鐵了心等我們自己調整。”夏先澤說到。

“那當然。要不就事事參與,要不就完全放手,隔幾天穿越過來指點一番江山……這算什麼?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的決定,具體事物我是不管的。”曹川點點頭,正面回答。

“呵呵。”夏先澤微笑說道:“看來你的初衷並沒有變,當初在後園說過的話我可都記着呢。”

“這樣就挺好啊,現在的局面,甚至比我當初設想的還要好,我壓根想不到大夥能千里挺進,開拓蠻荒,這很酷啊,他們很厲害的!”

“嗯,既然你依舊樂觀,那咱們就要着手下一步啦:把這公司名去掉,換個名。”夏先澤停下腳步,站在商館操場正中,面對面看着曹川說到。

“嘿嘿,我可是牆頭草,誰在臺上支持誰,你小心被人弄下去我可不管啊!”曹川戲謔着回到。

夏先澤苦笑着搖搖頭:“曹總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

第86章 崑崙人

沙洲電信的村網通用戶眼下雖說只有幾十號人,但是客戶的活躍度普遍很高,一夜間大夥彷彿又回到曾經熟悉的生活中,微信自拍論壇玩得不亦樂乎,羣袧M意度直線上漲。

事實證明:在一個熟悉的模式下,大部分人還是理智的。當天看到置頂帖以後,大夥迅速領會到精神——無論是某董事長親手置頂,還是一幫高層人士秒頂貼,這種類似於“腹語”的行爲是穿越惺煜K且能接受的,矛盾從而被成功控制在一個平滑的曲線裏面,得到順利解決。

試想一下:所有人突然被召集起來,開一場類似批鬥的會議,臺上的人在口水噴濺中滔滔不絕,臺下大部分從來沒有資格參加過政治傾軋會議,看不懂暗藏的表情和手勢的衛oser們目瞪口呆……這個會的效果肯定不會太好。

穿越公司從組建那一天起,就是一個標準的政經集團,公司這個稱呼只是個幌子,所有的決策和會議,出發點統統是政治。

……

當風波過去幾天,發現公司秩序已經恢復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程度後,老夏又發個置頂帖出來:徵集關於本勢力來歷的簡略描述(採用者發一盒黃鶴樓)。

人們一邊吐槽這老貨譜還挺大,這就開始推特治村了,一邊絞盡腦汁寫段子——黃鶴樓在大員早已經到了類比黃花閨女的階層,這個不能放過。

早期的穿越者基本都是有帶自己行李的。隨着人數增多,艙位緊張,後來的穿越泻芏嗑蜎]帶私人行李。然而這很不公平——一部分人只能看着別人抽菸?所以在杭州的時候補發過一次行李:每人限定半個立方,今後的穿越者也同樣照此辦理。

這中間有個人鑽了大空子,誰?夏乞丐。

夏乞丐是第一個被穿越的,屬於光屁股穿越,什麼都沒帶。然而在第二波穿越衼砗贾葜埃燎f後院裏那些曹川隨手買來的超市雜貨並沒有賬目。所以當公司第一次盤庫的時候,夏乞丐高瞻遠矚的指出:有一面牆的雜貨是他夏總的私人物品……

今天大員的煙鬼們毫無尊嚴的四處騙煙抽時,夏乞丐之所以還能隨手拿出一盒黃鶴樓來搞有獎徵答活動,這個是有淵源的。

當然黃鶴樓也不是那麼好賺的,這個題目有要求:要讓明國以外的人,比如本子,以爲穿越惺莵碜源竺鞯母哔F人士,現階段這是最好的掩護。然後這個解釋又要讓正牌明人感到似是而非,方便日後推卸翻臉。

……

約翰尼斯·範德哈根在商館陷落半個月後,終於再一次走進熟悉的長官官邸。一段時間的軟禁並沒有令他太過憔悴,這個出身於澤蘭小鎮的東印度公司商務員有着符合於他的職業要求的敏銳觀察力。

被囚禁的前兩天或許還有些恐慌情緒,自由觀察幾天後,範德哈根已經能確定,自己未來可以回到澤蘭老家——佔領商館的並不是野蠻人。

少數幾個VOC高層職員被獲准住在商館內部並且免除勞役。只要陽光允許,在門口的操場上曬曬太陽並不會遭到阻攔。佔領者通常都很忙,雙方語言不通,唯一負責和他們交流的蔡,很少出現。

被一個拿着奇怪槍械的高大士兵引到官邸門口後,範德哈根就知道,自己期待已久的談判到來了。

熟悉的官邸早已面目全非,現在裏面擺放着好幾套桌椅,顯得擁擠和雜亂。一些奇怪的東西擺放在木桌上:包括手掌大的長條玻璃,背後鑲着鐵板;還有更大一些,塗着漂亮的紫紅或者銀白色漆面的摺疊鐵板也被擺放在桌面上。

這些奇怪的東西和前幾天被安放在屋頂上,引起所有人震驚的大塊,藍色的玻璃板,令範德哈根對這個神祕的勢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他們一定有玻璃工廠,並且掌握着遠超歐洲的玻璃生產技術。

胡思亂想中他已經來到官邸盡頭,不出預料看到蔡正在角落裏向他招手。範德哈根走近脫帽鞠躬行禮,蔡飛明點頭示意,並且伸手請荷蘭人坐下來。

這個角落曾經放置着木櫃,裏面擺放着火槍和皮帶,現在這些東西不知所蹤,角落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小的,擁有一圈椅子的談話間。

“範。”蔡飛明一邊遞煙,一邊說道:“我得到授權,從今天起開始和你展開一定程度的‘交流’。”

“在這之前,我能有幸知道,和我交談的先生屬於什麼勢力嗎?”範德哈根禮貌地拒絕了對方遞過來的菸草:“這個問題已經困惑我很久了。”

“呵呵呵。”蔡飛明微笑起來,嘴裏緩緩吐出來的煙霧讓他的面孔看上去有些朦朧:“在遙遠的明國西北邊境,有一塊被高山佔據着的土地,這塊土地的名字是‘崑崙’,我們就來自那裏。今後你可以稱呼我們爲‘崑崙人’”。

“哇哦,雖然這聽上去很……‘神奇’,但是,好吧,我可以認爲你們是明國皇帝下屬的臣民嗎?”

“有帝國繼承權的勢力。”蔡飛明彈了彈菸灰,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們的王,是擁有確鑿無疑的,明帝國繼承權的古老勢力傳人,儘管在某些時候,現任帝國政府會對這一點做出模糊性處理。”

“我想我已經聽懂。”——範德哈根這回又把事情搞清楚了。

一夥在王朝更替中被流放到邊境的末落貴族,當年,他們應該擁有一位血統可疑的王子,或許是私生子:這一點從蔡不斷強調的繼承權聲明中就能輕鬆猜出來。

現在他們的後代因爲某種原因遷徙並佔領了大員,這些所謂的“崑崙人”一定是反叛者!他們隱藏着自己對明國帝王刻骨的仇恨,他們裝作不在意,其實他們極度渴望和所有外來勢力達成協議,以便建設他們的商業網絡,用滾滾的金幣來支持他們的復國大業!是的,一定是這樣的,範德哈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到。

“所以,蔡,今天我們的正式話題,應該是協商歸還偉大的東印度公司在大員的財產並且賠償損失吧?”搞清楚情況後,範德哈根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盯着蔡飛明緩緩說到。

第87章 談判(一)

蔡飛明乍一聽到範德哈根如此剛猛的問題後,不禁有點發愣。下一刻他呵呵笑起來:自己剛纔給出的信息,荷蘭人大概是在什麼地方想岔了。“範,這個世界上有把搶來的新娘還回去的白癡嗎?就你所知。”

“親愛的蔡,要知道,你們是在大員最虛弱的時候偷襲的這裏,你們得到了原本不應該得到的東西,東印度公司的強大實力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的對嗎?現在就是彌補錯誤的最好機會!”

“虛弱……”蔡飛明聽完後先是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笑容,然後用一種丟掉皮夾子的語氣對他說道:“不急,讓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今年6月24日,大員新上任的第三任長官彼得·奴易茲先生,因爲要挽救日益嚴峻的荷日貿易關係,所以一到任就去了日本,至今未歸,對嗎?”

看到範德哈根點頭後,蔡飛明繼續:“也就是說,在那之後,大員的臨時長官,是由已經卸任的第二任長官德·偉斯先生暫時接手的。問題就出在這裏:當我們半個月前來佔領大員的時候,你纔是臨時長官,偉斯先生已經應福建最高軍事長官俞的邀請,帶着船隊去消滅一官了,對不對?”

“這能代表什麼?”範德哈根認爲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你們佔領這裏,所有的文件和書信都被你們得到,你們什麼都知道。”

“唉,可憐的範,你總是陷入自己滑稽的猜測中,讓我來告訴你一點文件中沒有記錄的事情吧。”蔡飛明用一種略帶憐憫的語氣說道:“你和其他正在幹活的那些人渣們無比想念的偉斯先生,已經迴歸巴達維亞,很遺憾讓你們失望,他不會回來了。”

“這不可能!你在撒謊!”範德哈根叫到。

“六天前,偉斯先生率領荷蘭船隊在銅山島和一官的海盜軍團發生戰鬥,遭到火船襲擊。偉斯先生臨陣逃脫,直航巴達維亞,快艇奧沃克號被燒,西卡佩爾號以及其餘的四艘船被一官俘獲。”蔡飛明說到這裏,兩手一攤:“你看,崑崙人的情報來源遠比你想象中要快速和廣泛。別忘了我們是古老的貴族,在明國擁有龐大的,不爲人知的渠道。”

範德哈根呆滯地思考好一陣後,有點沮喪的說道:“就算是這樣,巴達維亞的怒火遲早要降臨的。”

蔡飛明慢慢湊近身體,臉對臉盯着範德哈根說道:“你現在應該知道,我們並不是隨隨便便來到大員的,對嗎?”

範德哈根本能的想反駁,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或許所有的明國人都會因爲你們的身份給你們提供幫助,大員有很多明國人。”

“所以,我們是專門等候到偉斯先生帶着主力離開後,纔像個小偷一樣來到大員的?現在,你還在抱着這個愚蠢的想法嗎,親愛的範?”

……範德哈根張口結舌。這一刻,他的腦袋中突然冒出大員陷落那天的場景——噴吐着可怕火焰的,一瞬間就能殺死50名士兵的半磅炮,接觸到牆壁後就會發生巨大爆炸的炮彈,崑崙人普遍裝備着的,可以連續擊發的短管槍和長槍……

範德哈根張了幾次口,但是都沒說話。

“你終於看清問題本質了。”蔡飛明又露出那種丟掉皮夾子後的無奈表情:“在原本的計劃中,我們戰鬥的對象,就是偉斯先生和他的船隊。但是因爲一些該死的拖延,船隊延期後才最終來到大員,原本應該坐在我面前的偉斯先生換成了你,而他的船隊到了一官手中!”

蔡飛明越說越來氣:“你以爲我們是來偷錢袋的?你錯啦!我們丟掉了自己的錢袋,偉斯的船隊全部丟掉啦!七條船,還有那些水手!”

蔡飛明用手指着眼前的紅毛:“現在,你可以回去了,範德哈根先生,今天的交流到此爲止。另外,如果你不能正視現實,依舊活在那些滑稽的幻想中不願醒來的話,那我們就換一個人,或者乾脆停止雙方交流,等下個月奴易茲回來再說。”

雙方第一次交流就這樣不歡而散。

……

蔡飛明一臉鬱悶得從大辦公室裏走出來,嘴裏嘟囔着什麼一路登上牆階,來到商館東北角的炮臺。這處炮臺緊緊卡住臺江內海的航道口和商館碼頭,視野開闊,是眺望周邊和臺灣本島視野最開闊的地方。

棱形的炮臺裏荷蘭人的老式火炮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自然是M2重機槍組。由於視野好,這裏經常會找到某些公司高層人士——譬如夏CEO。

“怎麼,沒談好?”聽到背後的腳步聲,拿着望遠鏡正在眺望臺江內海的夏先澤回頭一看,看到蔡飛明臉色不大好,估計到談話可能不大順利。

“遇到個腦殘,這貨認爲我們應該交還俘虜,然後賠款。”

“呵呵,那天在商館門口,齊刷刷死掉那麼多人,都沒能讓他認清形勢?”夏先澤聽完後也是很不解。

“誰知道呢?”蔡飛明沒好氣的說道:“這就是個馬仔,大概這貨也沒機會考慮過複雜問題,實在不行就拉倒,等奴易茲來了再說。”

夏先澤沒有答話,而是舉起望遠鏡又看了一會後,把望遠鏡遞給了蔡飛明:“看看吧,海軍第一艘西洋式訓練艦。”

“這不就是荷蘭人那艘快艇嗎?叫什麼登的。”蔡飛明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後說到。

“威爾登號。”現在改名了,叫“乘風號”。

威爾登號是一艘亞哈特船——荷蘭語翻譯過來就是“快艇”。這種船型尖頭方尾,而且沒有艏樓,特點是速度快,造價便宜。

和那些爲了少繳甲板稅,從而滑稽的把船型變成口小肚大的笛型船不一樣,亞哈特船喫水湥俣瓤欤m合做勤務船和探險船,五月花號就是一艘典型的三桅亞哈特船。

一幫明人水手正駕駛着已經改名的“乘風”號在臺江內海蹣跚而行,炮臺上能清楚的看到水手們敏捷的在帆桁間攀爬,只是他們收放軟帆的動作還很笨拙。

第88章 談判(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