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要不是安南這一時期正處在“鄭阮內戰”的年代,按照大明周邊這一干腌臢小弟的尿性,是肯定要乘老大虛弱時撲上來啃一口的。
所以即便在軍事科技方面佔有優勢,邵強對下一步的工作也不敢掉以輕心。安南是敵國,那裏從空氣到老鼠,從帝王到臣民,從草木到泥土,都對外來者報有惡意。
邵強今天出來散心,最主要的,也是他要理清一下工作思路,看看如何在時間限制下找到最快的發展模式。
……
就在邵老爺閉眼沉思這當口,他感覺到身下微微一沉,這是隊伍拐下了路基,開始往海邊走去。
邵老爺微微睜眼一看,發現紅樹林就在前方百米處,於是他又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邵老爺猛然又睜大雙眼,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因爲一聲淒厲的慘叫正他身下發出:“大老爺救命啊,行行好,救命~~~~~~!!!”
儘管早在大辦公室時期,邵老爺就接受過防刺殺培訓,然而這幾年養尊處優起居八座被萬惡的舊社會腐蝕已深的邵強,早已經完蛋了。
所以他此刻雖說頭腦清醒想要做出點閃避自保的動作,但身體卻很諏崳诨蜕蟽H僅扭動了一下,並沒有做出什麼有效行動。
就在這時,同樣被慘叫驚嚇到的轎伕,心頭一哆嗦,腳下一滑,肩頭一側,把老爺給掀了下來!
老爺被掀下轎子,這可就是大問題。好在邵老爺身周全是人,就在掉下來那一瞬,自有那身手敏捷的七手八腳接住了老爺。
同一時間,擔負警衛工作的隨從也是大驚失色。這些人都是經過正規培訓的,所以他們太清楚被保護目標出事會有什麼後果了——現在是野蠻的十七世紀,邵大官人要是掛了,所有在場的隨員大抵都是要償命的。
下一刻,十幾個人,七八條槍,N把冷兵器,齊齊指向了發出慘叫的……那一處……草窩子。
要說這處草窩子也是絕妙,位置正好處於路基下方。當大隊伍拐下來後,誰也不會想到,手旁遍地可見的草窩子裏,會突然冒出如此響亮的慘叫聲。
隨即,兩個身高體壯的警衛撲進了草窩子。一通折騰後,從裏面拖出來一個身穿長袍,頭戴髮髻的土著明人來。
這土著剛一被拖出草窩子,貌似掙扎兩下,就給了警衛理由。心下憎恨的警衛們這一刻美帝警察附身,頓時一通槍托皮靴,直把這土著打得哇哇大叫,口中大喊“好漢饒命!”
“行了,別打了,沒聽人家都把咱們當成好漢了嗎?前邊還叫老爺呢!”
被七手八腳攙扶起來的邵老爺,發話救了這土著一命。
驚魂普定之後的邵老爺,先是四下掃視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什麼大批埋伏的人馬對他老人家不利,於是他明白過來這就是一個巧合。
雖說落轎這一出有點丟人,但是邵強畢竟是後世思維,他也沒打算遷怒這些人,於是發話救了這土著一命。
這一出小小的插曲後,邵老爺扶起了跪地不停磕頭的幾個轎伕,繼續坐上了滑竿,大部隊開動紅樹林。
而那個連名字都沒人知道的土著,則被警衛推推搡搡,一路押在了隊伍後方。
終於抵達紅樹林後,看看風景天光都還不錯,於是隊伍選了一處有着潔白沙子的海灘。隨從們很快支起了自帶的桌子,椅子,涼傘,擺好了鑄鐵烤架,拿出了從基地帶來的活海鮮,刷上老爺愛喫的調料,撒上蒜渣,辦起了露天海鮮燒烤party。
邵老爺這時依舊半躺在竹椅上,不時擼一根串,然後再喝兩口純麥自釀啤酒。擼串的同時,老爺目光深邃,凝視着波濤翻滾的大海,一副哲人模樣。
隨從們知道老爺習慣,所以大家儘管也在大口擼串,但是沒有人喧譁,生怕打擾了老爺思路。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時辰後,邵強終於自言自語一句:“還是要一力降十會啊!”
說完這句“今後對安南工作方針”後,邵老爺貌似通透了許多。做出決定後,他心情一下放鬆起來:“再來幾串烤乳豬!”
胃口大開的邵老爺當即又擼起了五花肉。在擼肉的同時,老爺終於想起來了之前害他老人家落馬的罪魁禍首:“把那個誰誰誰帶上來,老爺我要審問審問!”
“遵命!”
草窩尖叫者很快被人拎到了老爺面前,然後腿彎捱了一腳,做跪地磕頭狀。
邵強一邊擼串,一邊打量了大俠一眼。
這位草窩俠和邵強在這個時代見到的所有貧苦農民一個樣,貌似更加狼狽可憐一些:五短身材,樣貌醜陋,渾身泥土草梗,臉皮青腫,土布短袍破破爛爛,小腿上用布帶捆紮一圈,滲出了血色,貌似有傷。
“說吧,誰叫你埋伏在路旁當刺客的?”
聽到邵老爺充滿戲謔的問話後,草窩俠一臉懵圈——土著聽不懂邵強那一口普通話。
好在邵強既然是前來攻略瓊州,身邊的隨員裏自然有瓊州本地出身的,於是翻譯官很快出場。
聽明白翻譯官講出的瓊州土話後,草窩俠被揍得青腫的臉上,頓時擠出了一副留着鼻涕眼淚的竇娥表情:“冤枉啊大老爺,小人冤枉!小人是被工役上趕出來的啊,絕無害人之意!”
“哈哈。”邵老爺又擼了一根串後,拿起啤酒杯喝一口,然後舒服地靠在了躺椅上:“好吧,看你這副衰樣,也不像個刺客。那就把你的悲慘故事說來聽聽,讓老爺我高興高興。”
接下來,邵強又一次聽到了他在這個時代耳熟能詳的故事。
草窩俠是瓊州本地臨高縣的農民。一個多月前,縣衙突然派發了徭役,說是去瓊州府修繕海港防備海佟�
這草窩俠家中窮困,自然沒有能力掏銀子免役,於是就被派到了瓊州給南下艦隊修海港。半個月前當邵強他們到來後,草窩俠又被派工去給府城裏的衙門砌牆。
結果就在昨天,這貨的腿被磚頭壓傷。
凶神惡煞的官差一看這貨沒用了,當即把他趕出了府城。於是一瘸一拐的草窩俠,就這樣踏上了迴歸臨高之路。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草窩俠走到半路腿傷發作,困餓交加的他只能躺在草窩子裏等死。結果被他等來了邵老爺,還把老爺驚下了轎。
“看看,看看,這舊社會活脫脫把人變成鬼啊!”
儘管邵強一早就大致猜到了此人的遭遇,但他還是做出了憤慨的表情——思想工作時刻不能放鬆:“你們說說,這不改變,能成嗎?”
“老爺說得沒錯!”
“這天下的規矩是該改一改嘍!”
隨從們早就是被培訓班洗了腦的,所以這時候同樣一臉憤慨,附和着老爺說話。
邵強點點頭:“嗯,也是個可憐人,還是給咱們修過碼頭的。”
最後,邵老爺做出了決定:“這樣吧,看他這樣子,咱們不救就死在這裏了。你們把這人帶回勞改營,給治治傷,等他腿好了,看給安排個活兒幹。”
“遵命!”
下一刻,邵老爺和顏悅色地問話草窩俠:“對了,老鄉,你叫什麼名啊?”
這句簡單的話草窩俠聽懂了,於是他期期艾艾地說道:“回老爺,小的符有地。”
第570章 海峽治安整飭
1631年6月底,南下艦隊到達瓊州半個多月後,瓊州海峽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全境封鎖”。
所謂的全境封鎖,很簡單:日夜有人巡邏。電影裏面大佬發狠,“一隻蒼蠅也飛不過去”的場面,通常說得就是這種情況。
擁有技術的穿越者想要做到封鎖瓊州海峽是很容易的。因爲瓊州府距離海峽對面最近的徐聞縣,只有區區20公里海路。
也就是說,只需要在夜間安排一兩艘帶着夜視儀的巡邏艦,就可以做到切斷海峽。
雖說這年頭不流行夜航,土著船隻沒事不會趕夜路,但這是一種姿態——封鎖海峽,代表着穿越勢力將自己的意志、武力、政治影響力、商道護衛能力投放到了這一地區。
換句話說:老子來了。
清晨,船型修長,脫胎於早期縱帆船的臺江級150噸輕型巡邏艦,在海峽中拉開了三條相隔5公里的並行線。白色的三角帆靈活轉動喫風,船隻似箭一般在洋麪上馳騁。
從6月底的那一天起,任何出現在海峽的船隻,不論是在近海沿岸行駛的漁船還是笨重榔槺的商船,不論是看似無害的海盜船還是囂張的歐式武裝商船,統統會被巡邏艦攔截並檢查。
這個過程必然不會平靜。
……
中古時代通訊落後信息傳播速度極其緩慢。當白沙新港這邊熱火朝天搞基建殺氣騰騰放惡犬時,瓊州周邊大部分的船隻自然是不知道消息的,跟遑論那些萬里赴東亞的殖民船了。
所以初次遇到拉網式巡邏的土著們,頓時遭了重:不服從命令的,第一時間享受炮火打擊待遇。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先開炮,再開炮,然後詢問對方身份。
要知道,這一輪拉網巡邏可不是下鄉給貧困戶送溫暖。某種程度上來說,穿越勢力就是要靠炮火來宣示主權,所以稍有不從就開炮……以便增加威名傳播速度。
在這個過程中,正兒八經出海捕魚的漁民其實並沒有受到太大損失。畢竟開着破船,船艙裏有魚的,大都是老實過日子的人。看到怪船衝過來,再看看上面閃着青光的炮口和官府的認旗,也就不做反抗了。
正牌海盜在這一輪突如其來的打擊中遭受到的損失最大。
原本出海就繃緊了神經的海盜,看到遠方衝來的艦艇,再看看上面官府的旗幟,大多都是要反抗一下的,再不濟也要做出跑路姿態。
因爲他們很清楚,真要是被官府停船檢查,那空空如也的魚艙就會瞬間暴露自己的屬性。
然後海盜船就被炮火洗地……甲板了。
死了的扔進大海餵魚,僥倖活下來的關進底艙。等這些人再一次從底艙鑽出來時,迎接他們的是戴着大蓋帽的親人和熱情好客的勞改營。
同樣捱打的還有歐式船。
一部分經常在東亞混的船隻,看到熟悉的曹字認旗後,會降帆和來人接洽。而另一部分不知道深湹模瑒t會擺出防禦姿態。
這屬於正常反應。畢竟殖民者萬里迢迢前來,一路上遇到的牛鬼蛇神太多,鬼知道這些快船屬於什麼勢力。
下一刻,看到同樣推出舷窗的炮口,噸位遠遠小於武裝商船的巡邏艦便繞過來船走人了。然而武裝商船上的殖民者前腳剛鬆一口氣,後腳,地平線上卻又冒出來了醒目的白帆,以及淡淡黑煙。
喫水達到400噸的“有光級”驅逐艦,是專爲海戰設計的風帆炮艦。這一級炮艦上安裝有十門8-12磅機械鍛壓拿破崙炮,戰鬥力完爆以哓洜懼鞯臍W式商船。
接下來就是正規海戰了。
不過戰鬥通常都會在短時間內結束。擁有先進觀瞄設備和遠射程快炮的一方,很快就會讓對手知道厲害。大多數的船長在水手死亡三分之一後就會立即下令升起白旗——商船上的炮火完全沒辦法對對手造成傷害,這太令人絕望了。
升起白旗後,商船會被押送到白沙港接收處理。這個可以參考城管將小販的三輪車拉回去後的一系列節目。
血與火的教訓無疑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短短半月時間,以瓊州爲中心的周邊海域,場面猶如被颱風刮過一般。現在但凡是喫海上飯的,無論什麼勢力,都曉得瓊州來了強龍,劃下了規矩。
既然腿粗的劃下了規矩,細胳膊的就得遵守——不遵守的倒黴鬼都下海餵魚了,邭夂玫倪M了勞改營。
於是乎,周邊的漁民老老實實去了神應港,登記註冊報備,準備參加什麼勞什子“漁業合作社”。
而周邊的海盜們自然也開始銷聲匿跡。有暫時收手觀望風向的,也有跑路去其他地方繼續做買賣的。
不過跑路這種消極應對方式終歸不是辦法,因爲主要矛盾不但無法解決,反而日趨嚴重:封鎖瓊州海峽後,掛着白帆的船隻開始擴大巡邏範圍,將整個海南島囊括在了其中。
其實有明以來,乃至更早的宋代,海南全境就一直在官船巡邏的範圍內。只不過明末朝廷財政崩盤,之前所謂的定時巡視也就變成了虛應故事。
現在接盤俠來了。
包括三亞這種在明代屬於鳥不拉屎的地方,都開始有了快船巡邏。配合着府衙傳來的公文,令這些偏荒之地的官員士紳民袀円欢葢岩扇松禾枏奈鬟叧鰜砹耍F在只要上報匪情,不出兩日之內,準保有快船殺到,不光是洋麪,還有持着怪異火槍的官兵上岸,滿世界抓捕偃恕�
偏偏這些快船補給時還大手大腳掏出了銀餅子,令土著一夜間變得趨之若鶩,人人爭當內鬼,再不是之前看到怪船就全體跑路的尷尬場面。
如此一套大封鎖模式搞下來,從南亞進入大明的海路就算是徹底被封鎖住了:瓊州海峽不說,從三亞到越南順化之間的直線航道也被封鎖,片板不得下海……除非去有關部門蓋章辦證。
這下海盜們徹底萎了。想冒充漁民都不行……會被拉去和人合夥買大船捕魚,從此走上勞動致富的不歸路。
一部分人就此認命,剩下頭最硬的那些只好和前輩們一樣南下北部灣。可憐他們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和那一面可怕的曹字認旗見面了。
……
就在海峽拉網半個月後,接到沙邵二人組對形式感到樂觀的電報後,內閣又向瓊州派遣了大批人員物資。
作爲1631年度乃至今後幾年內最重要的南下計劃,穿越勢力肯定是要投放大量資源來保證計劃順利進行的。所以一等瓊州這邊落定腳,廣州方面便馬不停蹄地派出了後續支援。
後續支援數量龐大。其中首先是數目達到十二艘的臺江級護衛艦,其次是兩艘最新成軍的有光級驅逐艦。
軍艦之後,是數量達到十二艘的800噸級咻敶牎�
咻敶犨@一次來瓊州,裝載了大量工程材料,其中不乏水泥鋼筋這一類價格昂貴的施工物資。另外,大批糧食日用物資乃至鐵絲網等等雜貨也搭載了不少。
最後是人。
伴隨着海量物資前來的,還有大批工程機械人員。這些人材眼下都是遠比物資珍貴的資產,他們中很多都是穿越行量鄶D時間當夜校老師一點點培養起來的,可以說是彌足緊要,身價超過等重白銀那是一定的。
最後,還有穿越勢力最爲珍貴的財產:穿越者本身。
這個位面身價最高的,不用問肯定是穿越者。用等重黃金來計算的話貌似有點羞辱穿越者這個詞彙:人類自工業革命以來的知識傳承,遠遠超過了那些黃金的價值。
隨船而來的不光有物資和技術人員,還有多達5人次的穿越小_@幾位後來者將會和邵強沙正明一起,組成南下軍政集團,分散佈點,攻略南洋諸國。
進駐瓊州的第一階段任務到此就算是完成。至於後續工作,既然已經有了援軍,邵強也就順勢交給了其他人。
接下來,瓊州這邊就要兩條腿走路了。一邊要發展當地經濟,另一邊則要搞好基礎建設,做好南下前進基地的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是什麼?就當前局勢而言,前出至越南……安南某地,佔領並修建一處橋頭堡,就是這個。
有沒有確切的目的地呢?這個在南下艦隊組建之時就已經確定了:安南鴻基港。
鴻基港位於越南東北部,瀕臨北部灣的西北側,是後世越南北部重要煤炭輸出港。
港口附近的鴻基煤田最早是由法國人開發,生產優質動力煤。
鴻基港周邊的動力煤儲量達到了20多億噸,表土薄,利於露天開採,是越南也是中南半島最大的煤礦,是東南亞最大煤田之一。
而鴻基港……這年頭還沒有鴻基港,只有原始的下龍海灣。下龍海灣就在北部灣中部,距離海口的直線距離只有350公里。
換句話說,哪怕按照現時穿越勢力混合船隊5節/小時的標準速度,從白沙新港到下龍灣,也不會超過30小時的航程。
如果船隊全是軍艦的話,那速度就沒譜了,順風情況下,朝發夕至是完全有可能的。
於是邵強他們就出發了。
第571章 下龍灣登陸
1631年7月18日,上午8時,安南國,下龍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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