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碰了一杯純大麥精釀啤酒後,臉色同樣發紅的吳掌櫃這時候嘿嘿笑了起來,面露得色。
“哦?還有這種事?快給爲兄說來!”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嗯……要從日前兄弟押貨過石灘,船壞在鬼頭窪說起了。”
就這樣,吳掌櫃就着美酒和好菜好心情,絮絮叨叨將自己因禍得福的那一段神奇經歷講了出來。
之前吳掌櫃在被特戰隊員搭救回黃埔港後,其實還是發生了一些故事的。他當時並不是簡單的被搭救,到了地方,他先是看到了港灣裏的藍色大艦,然後在經過簡單的治療和洗漱換衣後,吳掌櫃被告知,這裏是南澳總兵麾下的官軍水軍營盤。
接下來,他就被帶到了一間有着大長桌和壁掛地圖的作戰室。在那裏,一些穿着奇怪對襟短衫,戴着大檐帽的年輕軍人,開始盤問起他所知道的關於匪窩的一切來。
得知對方是正規官軍,再加上被人救了性命,驚魂甫定的吳掌櫃自然是知無不盡,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而這一講,就是整整三天時間。
對於開拓軍司令部的作戰參謧儊碚f,吳掌櫃這位常年負責咻斘锪鞯睦纤緳C,可謂是瞭解增城周邊社情敵情以及地形風土人物的最佳選擇了。現在既然來了這麼一位,又肯合作,那自然是要多聊一會了。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情報起始也是很珍貴的。吳掌櫃作爲一個浸泡在社會第一線的中層人物,他的視角,包括他對上至大戶下至小民的看法細節,這些都是急於瞭解一地社情的穿越兴枰摹�
就這樣,吳掌櫃在這幾天時間裏,不光把自己所知道的周邊匪情和地形如實相告,還把包括增城各處縉紳大戶土豪官府在內的其餘風土人物關係等等情報也講了個十足十。
這之後,吳掌櫃就被送回了增城縣城關的白記雜貨總店。
當然,和穿越泻献鞯娜耍际怯泻锰幍模瑓钦茩櫼膊焕狻�
這一次吳掌櫃的奇遇,直接給他本人,以及白記雜貨帶來了滔天的好處——就在不久後,白記的掌門人白舉人,就親自和吳掌櫃一起去新區拜訪了丁立秋丁大區長。已經得到軍港那邊發來的函件,知道事情前因後果的丁區長,當即給吳掌櫃本人給了一樣大好處:增城縣境內的夷州食鹽批發權。
這一下就是皆大歡喜了:吳掌櫃原本在白記裏只有一些身股,現在他有了食鹽批發權,股份額度得以增加,成了小股東。
而白舉人不但得到了食鹽渠道,更加重要的是,他得以搭上了穿越懈邔舆@條線,這是善於鑽營眼光銳利的白舉人事前打死都沒想到的……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
於是,纔有了今天吳掌櫃來賀家寨這一出:有了批發權,有了股份,幹勁大增啊,自然要好好跑渠道了。
聽完了老兄弟這一番故事,賀人仲也是連連咋舌,直說這是富貴險中求,並且連連爲老兄弟道喜。
吳掌櫃這會也是即後怕又得意,趕緊碰了杯酒壓一壓激動的心情。
就在這時,賀家大屋的門卻被推開了,一個穿着厚布棉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老爺,你怎麼來了?”
賀管事見到來人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急忙說到。
第526章 吳掌櫃的日常(五)
進到門內來的,是一個黃臉膛,面相和善,身材結實的中年人。這人進門時手中還提着根馬鞭,腰上彆着短刀,小腿上裹着趕山路用的皮套,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正是賀家莊子的莊主賀桐。
賀家是從五代起就南遷到粵地的漢人氏族,如今幾百年傳承下來,賀家早已變成了本地人。而賀桐,則正是這一代的掌門人,中國最傳統的地主老爺。
“哎呀呀,是賀老爺來了啊。”
看到莊主進屋,吳掌櫃也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呵呵,剛從山裏回來,一進門就聽到有喜客,這不,我趕緊過來嘍。”
賀桐的年紀要比屋裏二人輕,輩分算起來也小一輩,說話聲音洪亮。他一邊笑呵呵地說,一邊脫掉了厚重的外套,然後毫不見外地坐了下來反客爲主:“仲叔,派個人到我屋裏說一聲,讓送幾個菜過來,今天我要和吳掌櫃好好敘舊。”
吳掌櫃既然和賀管事常年打交道,那麼自然是認識賀桐的,雙方關係也還不錯。在古代,商隊原本就是傳遞消息的重要途徑,賀家寨子這種地方,不但需要商隊的貨物,同樣需要信息,像賀桐這種人,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收集外界信息的機會。
不出意外的,賀莊主駕到後首先談論的話題,依舊是給周邊民性斐闪藰O大思想刺激的剿匪一事。
一夜間將區域範圍內的盜匪一舉掃平的結果,就是民猩踔劣悬c不適應了。如今賀莊主都敢於帶着人去巡視山裏的小塊耕地產業,可想而知,剿匪一事對於民械纳顜砹硕帱N大的改變。
感慨了一番如今安穩平和的大環境後,心情不錯的賀老爺喝了兩杯酒,話音一轉,就開始探究起縣城周邊最新的局勢來。
城關一帶的各種信息,就相當於後世首都發出的各種政策決定一樣。只不過後世有電信,偏遠地區的人們也能同步掌握資訊,而在明代,賀家寨就只能靠商人了,畢竟賀家也開不起駐外辦事處。
知道這是題中應有之意,吳掌櫃便不慌不忙得就着酒,夾着菜,談着天,順便將最近縣城裏發生的大小事情,都一一講成了故事。
於是,原本的兩人飯局變成了三人局,隨着賀桐的到來氣氛又熱烈了起來。
不過接下來,吳掌櫃慢慢就感覺到有點不對頭了。賀老爺這邊貌似在聊天,然而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將話題往近日的徭役這方面引。
“賀老爺,許是在徭役一事上,莊子裏有什麼不便?”
大家都是多年認識的,所以當吳掌櫃察覺到什麼後,就直白的問了出來。
發覺對方察覺了自己的想法,賀桐這時只是苦笑一聲後,便搖頭不語,端起了酒杯。
一旁的賀管事看到賀桐不說話只喝酒,知道自家老爺心煩,於是他便接過話題說道:“吳老弟有所不知,日前縣中又派了官差來,催逼甚緊,言明要莊子裏出人應役……唉,這大過年的,莊戶們都不想動彈啊。”
“哦……”
吳掌櫃聽到這裏,老司機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在明朝前中期的時候,“糧長”和“裏甲”這些制度還是一直在執行的。而倒了明晚期,政府的控制力大幅降低,於是這些制度也就隨之慢慢崩壞了。
現如今偏遠一點的地方,手中有人有錢糧的實權地主,幾乎已經收繳了官府在本地的大部分權利,尤其是關於賦稅這方面的。當地糧長之類的差事,通常都是由這些人兼任,並且從中漁利。
賀家寨子也是這種情況。別看面相溫和,但是賀桐其實就是這一塊地盤上的土霸主,說一不二,沒有他的點頭,官府從賀家寨所在的這一塊小盆地中,一粒米,一個丁口都收不到。
然而今年的情況可和往年有點不一樣。
先是剿匪邉觾灮谁h境,這邊賀家寨的人還沒有高興幾天呢,正牌的官差居然就找上門,來到了賀家寨這個以往只有白役纔來的偏僻地方。
官差這一上門,就是按例討要賦稅,順帶傳達了一條縣尊最新發下的重要指令:提前徵發明年的徭役,役銀翻倍。
關於前一條賦稅之事,賀桐倒是沒在意。身爲賀家寨的糧長,他反正每年都要過這麼兩遭,早已經習慣:收稅時和縣衙打打饑荒,訴訴苦推三阻四一番,到最後再討價還價,繳上去一些差不多的數額也就是了。
然而縣裏的另一條政策卻令他傷了腦筋:徭役。
賀桐當時從官差那裏瞭解了徭役的部分真相:這一次縣衙將役銀翻倍,其目的就是要人,所以只要是在冊的丁口,大約一律逃不脫,都要去應役。
不但如此,這一次徭役,是要按照戶房手中的真實魚鱗冊的記錄來徵發丁口,縣衙正冊上那茫茫多活了一百多歲的人瑞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往年的徭役,族裏都是交役銀應付過去的,蓋因出人的話,這徭役不但費工誤時,而且還會有種種不可預測的事情發生,譬如工傷死亡等等。
然而今年不行了。官差明確告訴賀桐,即便是他交了雙倍銀子,人大約也是要去的:“廣州城外的大工地和夷州長城都缺人。”
這樣一來,面對抽了瘋的縣衙,賀桐就頭疼了。
當然,對於這種事,地主們的應對方式還是不少的。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拖字訣。
然而還是那句話,今時不同往日。
賀老爺將此事拖延了一段時日後,結果就在年節前不久,官差第二次大搖大擺的上門了……話說這剿匪一事,方便的不止是民校俨钔瑯涌梢匀ブ安桓胰サ牡胤搅恕�
這一次上門,官差就沒有那麼好說話了:“縣城城關並周邊的各位老爺們,都已經統統將自家的莊戶送去應役了。賀老爺,現如今還沒有應役的,便是似賀家寨子這等閒遠之人了。”
“哼哼,賀老爺,多打聽打聽吧,現如今再來古舊那一套,怕是行不通了,這人,是一定要徵的!不然,下一次來的,可就不是咱爺們幾個了,哼哼,告辭!”
發現縣衙一夜間態度大變底氣十足,賀桐覺得再也不能對此事坐以等閒了,於是他最近開始多方面打探消息。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是和官差說的一樣:縣城周邊的大戶都已經按規定將人送了去,而且據小道消息說,縣衙這一次發瘋,是有人在背後撐腰的。
賀桐在驚訝之餘,委實還是舉棋不定,最終,讓他在年節後,等到了吳掌櫃,這也是他一來就急匆匆找吳掌櫃探消息的原因。
第527章 吳掌櫃的日常(六)
聽完賀管事關於徭役的敘述後,這邊吳掌櫃還沒有表態,一旁爲此煩心已久的賀老爺卻越想越氣,狠狠將瓷酒碗往桌上一墩,怒顏說道:“就見不得咱爺們過兩天舒心日子,真真是混賬東西!哼,如此殘民,我看這大明官府也長久不了了!”
“酒話,酒話。”
看到中年老爺發怒,一旁兩個“老朽”趕緊一疊聲的勸慰了幾句,將老爺安撫了下來。
寬慰之後,吳掌櫃沉吟一下,覺得還是和盤托出的好,畢竟賀家寨是老朋友兼老客戶,不能見老客戶倒黴不是?
於是吳掌櫃就將徭役一事的內情講了出來。
徭役一事發展到現在,看到應役的人前後都被送去了黃埔港,大夥再在縣衙稍稍打聽一下,背後到底是誰在推動就一目瞭然了。
這股新來的勢力一夜間就將縣域內的武裝力量一掃而空,即便是面對最硬的山寨,曹氏兵馬也毫不手軟將其拿下,表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
能攻下最硬的山寨,也就同樣能攻下普通的農莊,這個隱藏含義大家是懂的。再加上徵發徭役畢竟是官府理直氣壯的政事,軟硬兼施下,於是沒人敢在這件事上作梗了。縣城周邊的大戶在考慮清楚後,最終都老老實實在徭役一事上做出了配合。
當吳掌櫃把這一切都講出來後,賀家兩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最近發生在賀家身邊最大的兩件事,居然是同一夥人搞的!
賀家人喫虧就喫在信息不暢上。賀桐他們知道剿匪,知道徭役,卻偏偏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繫到聯繫到一起。
“我道是爲何如此好心,自家出糧出兵馬來平匪呢,原來在這兒候着呢。”
人就是這樣,賀老爺之前還對剿匪一事充滿好感,然而一旦發現曹總兵侵害了他的利益,馬上就變了臉:“如此說來,這位曹大人派兵來增城,怕是目地不純啊……哼,這算是掠民了吧?如此荒唐之事,朝廷居然任此輩施爲,谷泰這昏官真是該死!”
“好我的賀老爺,使不得,使不得!”
聞聽賀老爺大放厥詞,生怕在地主階層還算年輕氣盛的這位和曹總兵對着幹,被夾在中間的吳掌櫃頓時大急,趕緊伸出雙手亂搖:“今時不同往日,這等話再也休提!”
深知內情的吳掌櫃接下來趕緊給賀老爺分析了一番當下局面,詳細介紹了曹總兵在政軍兩界的實力,並且力勸賀老爺不要試圖拿雞蛋去碰石頭:“縣南的趙家和鹽幫馬老爺,之前都被人家扣了通匪的罪名,一夜間滅了門,家小都要被流配夷州了。”
“賀老爺,如今局面總歸是好轉的,些許小利,讓了也就讓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可千萬莫要和朝廷軍將頂着幹啊……指不定人家這會正挑娃樣子立威呢!”
經過吳掌櫃這一番疏導,原本藉着酒勁憤憤不平的賀桐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這一次官府的實力出奇強大,不再是之前只會派差徵糧,實際上卻拿大戶們沒有辦法的樣子了。
想明白這一點後,賀桐也就將自己之前“再拖一拖看看局面”的心思按捺住,打算遵照吳掌櫃的意見,先忍痛將遠超往年數量的徭役人丁給縣衙送過去了。
得知賀老爺的打算後,吳掌櫃連連稱讚對方有魄力能屈能伸,他自然是最不願意見到自家客戶踩雷了,現如今渠道爲王,發展個老客戶多難呀。
吳掌櫃對現如今的增城局面是有深刻了解的。他是深度接觸過曹氏軟硬實力的人,在他看來,凡事最好不要和這位總兵大人對着幹,相比之下,看似雲裏霧裏,但是順着來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些好處。
事實證明,吳掌櫃的感受是準確的。在之前和今後漫長的歲月裏,凡是一開始忍受了穿越兄贫ǖ哪切┢嫣匾巹t的人,事後都享受到了好處,並且在新國度中取得了先機。
……
當天晚上大家興致都很高,聊了不少話題。到頭來,吳掌櫃和賀家二位喝酒喝到了深夜,最後統統喝醉後歇息不遲。
第二天上午,吳掌櫃在拜別老友後,便騎着一匹黑驢,帶着商隊,一身輕鬆地離開了賀家寨。
這一次來山裏送貨,吳掌櫃不但見到了老友,鞏固了自家商行的銷貨渠道,並且傳達了信息,幫助老友認清了形式,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幫了曹總兵的忙,皆大歡喜——這一切都讓吳掌櫃十分滿意。
商隊出山後,沿着往日不太敢走的林間小道一路下山,平安來到了派潭渡口。這之後隊伍租了船一路順水而下,來時用了兩天的路程,回程只用了大半天時間,趕在晚上關城門之前,就進了依江傍水的增城縣城。
現如今的增城縣城是在永樂年間重新堪址修建的。之前在漢朝和唐朝時分別各有一座老縣城,現如今幾百年下來,廢棄的老城早已化爲普通村舍農田,不見往日蹤跡。
掛着一塊核桃木黑漆牌匾的白記雜貨,就坐落在縣城大菜市的市口,屬於商業黃金地段。
吳掌櫃回到商行後,先是吩咐迎出來的夥計趕緊將帶來的貨物稱驗入庫,這之後他又與坐鎮商行的大掌櫃交割了帶回來的貨款和賬本,最後,他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距離商行不遠的家中。
吳掌櫃家中是一院四間瓦房,門前還貼着春聯,明顯一副中產人家的殷實模樣。
他家中除了老婆和一雙兒女外,還有鄉下跑來投奔的親戚,所以四間房都擠得滿滿當當沒有富裕。
回家後,吳掌櫃草草洗漱一番就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元氣滿滿的起牀後,先是喝了一碗魚雜粥,然後將自己收拾利索後,出門徑直去了縣城西邊的白家大宅。
吳掌櫃的東家,白舉人白申明,就是大宅的主人。
進了宅子後,沒等候多久,身材微胖,舉止很有一番氣度的白舉人就迎了出來,帶吳掌櫃來到了書房。
第528章 吳掌櫃的日常(七)
白申明白舉人是增城縣名人。
這一點無須質疑。對於一個明代的小地方來說,舉人天然就是本地的“鄉望”,是上層一員,是當之無愧的統治階級。
統治階層不是白當的。范進中了舉,前來賀喜的張鄉紳一出手就是五十兩現銀和東門大街三進三間的大房一座,之後跑來投送田產和店鋪的人絡繹不絕……在紳權被嚴厲壓制的清代尚且如此,更何況紳權囂張到沒邊的明代了。
增城白舉人的家業同樣發達。
一開始,白家只是縣城一戶祖傳的雜貨老鋪,算是中產殷實人家。從理論上來說,當時還很年輕的白少東家,在未來不過也就是繼承雜貨店,從少東家變成老東家而已。
然而白少東家天賦異稟,雖說其人制藝不高文采平平,但他在科考一道上屬於比賽型選手,臨陣發揮好,在萬曆年間,他連戰連捷,最終拿下了廣東鄉試的倒數第八名。
之後白少東家折戟會試沒有成爲進士,但這並不妨礙白家一夜間在增城縣升檔,成爲令人羨慕的富貴人家。
做了舉人後,白申明同志先是去江西幹了一任縣丞。這之後他本來要轉官的,可是由於白老東家身上腸癰(慢性闌尾炎)發作最終一命嗚呼,於是白老爺便回鄉守制三年順便操持家業。
然而這一守制,白老爺爺卻漸漸熄了做官的心思——舉人又做不了大官,左右不過是些小縣裏受閒氣的佐貳官,貪污腐敗也輪不到他,哪裏有在家鄉一呼百應指手畫腳當縉紳老爺的好?
這以後,白老爺就安心待在家鄉發展產業了。到現在十多年時間過去,白少爺變成了中年白老爺,隨着他潛心經營,白家不但在鄉下有了農莊佃戶,白記雜貨也已經從當初的單店發展成了增城地區的實力連鎖企業,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大戶,“耕讀人家”。
不過好的一點是:白老爺儘管家業膨脹社會地位高,但是這麼多年下來,依舊保持了當年平易近人的雜貨鋪少東家風格,這就令吳掌櫃今天見到老爺後,不至於太過侷促。
“千山老哥,這一趟進山,辛苦了啊。”
在招待親密客人的書房裏對坐奉茶後,白老爺微笑着對吳掌櫃說到。
“勞東家惦記,總是跑慣了的,不辛苦不辛苦。”
“唉,如今老哥你也入了年歲,當知道保養,有什麼出外的差事,就放手讓底下夥計去做。這些事兒,終歸是要交給後生們的。”
雖說賓主之間關係一直維持的不錯,但是白老爺如今面對吳掌櫃,那是愈發的客氣了,噓寒問暖關心體貼,真真擺出了一家人的姿態。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自打上次吳掌櫃因禍得福和總兵府搭上關係後,白老爺對他的態度,就從之前的老下屬/老家臣升級到了親密戰友/合夥人的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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