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96章

作者:素罗汉

由於少了200人的飛虎營兵,所以大部隊現在已經縮水到了450人。隊伍還是一人雙馬,其中一部分後勤人員配備了三馬四馬。

之所以拖到午後出城,是因爲出現了突發事件:傳說中的“闔城父老相送”。

得知穿越幸呷酸幔�留在永平城裏的大幾千明人幾乎全體出動,把各種挽留的感人套路都上演了一遍,這個真算得上是軍民魚水情了。

也難怪城裏土著這麼熱情。短短一天一夜時間,明人就發現了這支綠臆姷呐c胁煌帯�

這支部隊紀律森嚴。士兵們破城後,不但沒有順勢搶一把(官軍經常這樣做),而且還幫着土著撲滅火頭,救死扶傷。

對於韃子的財產,穿越蟹治奈慈。瑢⑦@些帶着血的細軟又散發給了民小W钺嵩偌由祥_倉放糧和請喫燒烤,在這個比爛的時代,這就是妥妥的仁義之師,道德之師啊!

土著對綠臆姷母屑こ潭人查g爆棚,短短一天一夜時間,雙方的關係就達到了魚水情的檔次。

第二天發現子弟兵要走,土著自發組織起了送行隊伍,人山人海各種挽留各種不捨,耆老脫靴妹子贈酒套路多多,搞得穿越姓屑懿蛔。罱K居然有點狼狽得出了永平,還被耽擱了不少時間。

出城後,騎在馬上的張中琪回頭望了正在緩緩拉起吊橋的城池一眼,然後心有餘悸地說道:“這人民羣刑珶崆榱艘膊恍邪。】窗盐业膽鹧ザ紨]走了。”

“行了吧,你就別得便宜賣乖了。”身邊的姚建設壞笑道:“沒聽人家說,要以你爲原型立生祠嗎?老張,你從此後就是喫香火得道的人物了,和咱們這些凡夫俗子劃清界限了啊,遲早要昇天,不得了啊!”

“升個屁天,會說人話嗎?”張中琪聞言後滿臉通紅:“那是人家給曹總兵立的生祠,只不過把我錯當成總兵了,要昇天也應該是張冬東昇天啊!”

“嗨你們還別說,這中間關係很複雜啊。”跟在隊伍最後的錢鐵山也來勁了:“生祠拜得是曹總吧?那高仿張冬東能不能分到香火?再有,既然泥像是按照老張的模子來塑的,那麼老張你沒事也能吸兩口吧?”

“吸兩口……我還抽兩口呢。”張中琪看着兩個哈哈大笑的損人已經徹底無語了。

就在一行人調侃說笑時,走在前邊隊伍的杜德威,帶着一個身背電臺的通信兵駕馬跑了過來:“三屯營那邊駁火了。”

“和誰?明軍還是金兵?”

“碩託。”

……

時間倒回昨天上午。

在看到遷安方向燃起的狼煙後,永平城的阿敏當即派出信使去各處報警,要求各地駐防兵力及時撤退。

去西邊的信使是兩騎六馬,這二人要負責將大貝勒的命令傳達到三屯營和遵化。

一路快馬加鞭輕騎換乘,信使在傍晚之前就跑完了一百多里路,來到了三屯營左近。

到這時候,兩人就不敢大意了:之前從北方來的敵人已經令遷安城燃起了狼煙,那麼三屯營就有很大可能出了問題。

即便在前一天,從遵化來的信使還通報說一路無事,但是這兩人依舊秉承着懷疑心態,沒有一頭扎進三屯營,而是在遠處山坳裏先停下馬,登上一處小山包,在樹下眺望起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三屯營面前的山道上,此刻居然人來人往,大約有一百來個明人裝束的勞工,正在路面上施工,離得遠,看不清這些人在忙碌什麼。

與此同時,三屯營的城頭上,依舊插着鑲藍旗的旗號,還能隱約看到穿着旗兵裝束的人在城頭巡邏。

兩個信使對望一眼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

現在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三屯營已經被明軍偷襲了。

另一種是三屯營還在自己人手中,門前那些勞工都是旗兵從附近抓來幹活的。

然而這個解釋怎麼看都很牽強:三屯營的守軍,任務只是守城,要走的話出城往北可以進山,沒有任何必要在門口修路。再說了,之前來的信使也沒有報告這件事。

兩個信使簡單商量後,最終還是決定小心爲妙,先去試探一下。然後他們做了分工:其中一個上前探問,另一個隱藏在後不露面。

不久後,一騎快馬便從山道上大搖大擺地駛了過來,停在了距離城牆足有七八十米遠的位置。

城頭的衛兵看到來人後,急忙大聲呼喝,詢問對方來意。

這邊在表明身份後,當即要求面見守城牛錄,言道大貝勒有緊急軍情通報。

城頭上傳來回話:兩位牛錄去了城北檢查道路,要這位信使先進城歇息等一等。

信使聽到這裏,二話不說,打馬掉頭轉身就走。

下一刻,城頭上一聲槍響,八十米外的騎士應聲而倒。

正在門前修路的明人勞工,聽到槍響後,很熟練地分了兩個人過來,將死掉的信使連人帶馬弄回了城。

這一切都落在了埋伏在暗處的信使眼中。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後,這貨的尿都嚇出來了。

第456章 各方(一)

發現三屯營已經變成一處陷阱後,躲在樹後的信使默默彎腰躬身,小步後退,下坡快步疾奔,冒着一頭冷汗跑到栓馬處,解開繮繩,上馬就走。

雖說燕山可供大部隊行軍的道路不多,而且都被關隘把守着,但是供哨騎行軍的小路卻不少,於是信使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山脈中。

其實信使並沒有繞多遠。由於三屯營裏只有200名士兵,沒有能力在周圍佈置巡邏哨,所以信使只需要從北邊的山脈裏繞過三屯營這一段就可以了。

繞了不到十里路,信使就從山裏鑽了出來。

三屯營距離遵化只有40里路,牽着三匹馬的信使根本不用顧忌馬力,藉着星光全力趕路,在上半夜就趕到了遵化城下。

遵化城裏的兩千後金兵,此時正在和薊鎮二十萬明軍對峙,處於日夜戒備狀態,於是信使很快見到了遵化城守將,愛新覺羅·碩託。

現年三十歲的碩託,身形魁梧,精明強幹,正是武將最巔峯的年齡。

碩託是努爾哈赤之孫,其父是四大貝勒之首,努爾哈赤第二子代善。

碩託毫無疑問是後金第三代中的佼佼者。此人弱冠時就隨長輩一起攻打明朝,攻打蒙古,攻打朝鮮,攻打寧宸谰�,可謂是戰功累累,年紀輕輕就被封了貝勒。

這一次守遵化,碩託是作爲阿敏的副帥來統領遵化兵馬的。雙方一個在西,一個在東,各自負責啞鈴兩頭。

當他在深夜聽到三屯營被攻佔,阿敏遭到敵軍進攻的消息後,不由得大喫一驚,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

令碩託喫驚的,不是阿敏,而是三屯營的消息。

後金大軍已經入關好幾個月,算算時間,從明國各地趕來的勤王兵馬早已多得不像話,所以有部分兵馬不在西邊的薊鎮乾耗,而是從南邊的華北平原發起攻擊,直接找上阿敏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三屯營的丟失,卻像晴天霹靂一樣砸在了碩託腦門上,令他頭暈目眩。

“嘭”的一聲,碩託一拳砸下,桌面上燭臺跳動,牆壁上光影閃爍,屋裏明滅不定。

“來人啊,傳東門牛錄來見我。”

從官帽椅上起身的碩託,不停在屋中走動,滿臉凝重——他現在首先要做的,是驗證消息的真假。

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三屯營就在40裏外,派人去一查便知,沒辦法作假。

不一刻,見把守東門的牛錄進門,碩託劈面問道:“前幾日派去東邊的哨騎可有回報?”

牛錄一臉納悶:“昨日和今日尚未見來人。”

“啪”的一聲,碩託當頭就是一馬鞭:“爲何不來稟報?”

牛錄被打傻了,捂着流血的額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正常情況下,從阿敏那邊返回的哨騎,由於路途原因,耽擱一天半天也是常有的事。這次雖說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但是也沒有嚴重到驚動碩託的地步?

所以牛錄傻眼了。

“來人啊,傳穆爾特。”

碩託這時候已經顧不得這個傻子牛錄了,揮手趕人出去後,趕緊傳來自己的親兵牛錄,匆匆面授機宜,命他帶人去三屯營查看。

打發走穆爾特,碩託又細細盤問信使,這之後,他便如困獸一般在屋裏來回走動起來。

碩託是不會把希望寄託在信使說謊上的,所以現在對於他來說,局面已經極度危險了。

相比起丟了三屯營,阿敏那邊已經是無足輕重了——阿敏可以隨時走人,可他碩託的後路被斷了啊!?

之所以說三屯營是咽喉要地,就是因爲三屯營北邊是喜峯口,大軍可以一路沿着灤河河谷北上,沿途解決飲馬問題,然後出關牆,往東,再鑽出遼西走廊回家。

現在被人不知不覺間爆了菊,碩託部的局面就十分兇險了:處於被前後夾擊的狀態且不說,即便是想走,一系列當初入關時破開的關卡都在三屯營以東,不拿回來三屯營,怎麼走?

或者硬着頭皮直接從遵化以北入山?

“不妥。”碩託想到這裏,又無言地搖搖頭。

遵化以北的長城關隘都在明軍手中,雖說這些關隘防守力度不足,但是不要忘了,現在他手上的兵馬,是隻有兩千人的喪家之犬,不再是之前入關時餓紅了眼的八旗大軍了。

對手只要稍微阻攔一下就夠了。

因爲一旦遵化兵馬棄城而出,那麼早已緊張對峙月餘的薊鎮明軍一定會銜尾追殺過來……到時候前有險山雄關,後有無數追兵,他這兩千人在燕山的崇山峻嶺裏連騎陣都擺不開,勢必會全軍覆沒。

“還是要從三屯營走!”

碩託這一刻下了決心。

促使他下決心的原因很簡單:對手人少。

根據信使的口供,三屯營應該是被小股部隊偷襲掉的,對手人數不足,城周左近連哨兵都沒有。

碩託本人也認同這一判斷:不可能有大股人馬偷偷潛越遵化和阿敏那邊的三座城而不被發現,所以三屯營一定是被小股精銳偷襲了,沒準是城下有密道,被熟悉地形的明軍鑽了空子。

這樣一來,碩託部就有機會重新奪回三屯營,然後走人。

另外,既然對手人數不足,那麼實在不行的話,大部隊也可以強行從三屯營面前衝過去,去走廊東邊和阿敏的部隊匯合,然後一同從冷口關,白羊峪等隘口出逃。

拿定主意後,碩託開始焦急等待哨探的消息。

將將到了破曉時分,滿臉鮮血,狂奔而回的穆爾特帶來了確切的噩耗:三屯營被人佔了。

當時他們一隊舉着火把的騎兵夜奔到三屯營城下後,派人去叩門,結果城頭上一看掩飾不住了,便一通連珠槍打了下來,打死了幾個旗兵不說,穆爾特的坐騎也被打倒,摔了他一臉血。

碩託聽到這裏,再沒有猶豫,當即站起身大喝道:“傳我將令,全軍打理半個時辰,之後留一個牛錄死守遵化,其餘人等隨我去拿下三屯營!”

隨着碩託一聲令下,遵化城裏的兩千兵馬像沸騰了一樣開始做起全軍出城前的準備。

早上六點半整,碩託帶着全軍開了遵化東門,徑直往40裏外的三屯營殺去。

……

碩託開城的同一時刻,遵化南北兩面的山林裏,頓時冒出了滾滾黑煙。

作爲突出部的遵化城,這段時間以來,已經被薊鎮的明軍用半包圍的形勢看守了起來。

不光遵化南北的山巒有瞭望哨,便是遵化西部的小平原,平日裏都是明軍和韃騎互相滲透的地帶。

所以當兩千人,四千多匹馬的大部隊滾滾而出時,遵化周邊的各處望哨和探子便通通發出了信號,通知薊鎮方向:遵化有變。

孫承宗親密戰友,武經略,獲賜尚方劍,總理諸路勤王大軍,右都督馬世龍同志,於後世薊縣縣治的軍城裏,第一時間得知了碩託跑路的消息。

馬世龍此人是寧夏衛世襲軍官,回族。之前由武舉中試,歷任宣府遊擊,三屯營總兵官等職。

當時大學士、兵部尚書孫承宗出鎮遼東,便推薦馬世龍隨行,擔任山海關總兵,協助鎮守遼東,後積功加右都督銜。

1625年,馬世龍在鎮守遼東時,誤信降將劉伯澲裕婶斨住⒗畛邢纫u取耀州,結果二人中計身死,損失四百餘人。

這件事給了當時正在和東林黨激烈鬥爭的魏忠賢九千歲一個大把柄,然後孫承宗和馬世龍兩人,就統統被九千歲趕回老家當喫老米去了。

到了4年後的己巳之變,後金大軍入犯京畿,崇禎在惶急之間,就想起了曾經督師薊遼的老孫頭和鎮守山海關的寧夏馬回回這一對組合。

於是這二位再度被起用。孫承宗掛大學士,兵部尚書銜,總理勤王軍。馬世龍代了戰死的滿桂武經略之職,獲賜尚方劍,擔任了京城大軍總管。

這一對組合一文一武,配合默契。如今一個守着薊鎮咽喉,另一個守着山海關,統管了全部勤王軍和山海關的常駐軍。

真實歷史上,坐鎮山海關的孫承宗,會在5月初和薊鎮馬世龍溝通完畢,然後雙方同時發兵,將遵化和永平的後金兵統統趕走,馬世龍還撈了400多個首級。

而在這個位面,由於穿越胁迨郑择R世龍今天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況:碩託跑了?

狼煙升起後不久,詫異的馬經略又接到了接連不斷的哨探:碩託真跑了!

到了這時候,和韃子打了多年交道的馬世龍,已經有點半信半疑了。

是的,就是半信半疑。此刻在馬世龍身邊的卸嗝鲗ⅲㄊ橙四ё娲髩墼趦龋y統都是半信半疑狀態——難不成是碩託給大夥挖的坑?回馬槍?

沒辦法,這幾年實在被韃子給整害怕了,大夥不得不小心從事。

於是馬經略在經過和部下充分討論兼深思熟慮後,做出瞭如下穩妥選擇:先派出五千步兵試探性攻打遵化城,與此同時,派出500名騎兵繞過遵化,吊在碩託身後看看風向再說。

第457章 各方(二)

馬世龍派出的兩路應手陸續傳來了消息。

首先是騎兵。

500騎兵繞過遵化城後,發現居然沒人出來攔截,看來城裏果然是空了。再之後,騎兵在東去的山口,被後金騎兵給堵住了。

碩託久經戰陣,自然不可能在如此局面下還允許尾巴吊在後邊,所以在山口留下了300騎兵阻擊。

雙方都沒有作戰的意願,於是就這麼對峙了起來。明軍這邊雖說沒有上去衝殺,卻立即派出多名哨騎鑽進南北兩側的山麓,打算繼續跟在碩託後邊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騎兵這一路僵持住之後,5000名步兵接到軍令,清早從後世的石門鎮衛所城出發,急匆匆走了40里路,午時趕到遵化城下,然後就被衝散了……

這種局面很正常。從各地趕來的雜牌軍戰鬥力極其散亂,再加上士兵是急行軍趕到遵化的,連氣都沒來及喘一口,就被城裏出來的白甲兵給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