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你那算什麼,看這個。”
說話之人是錢鐵山。身材雄壯的老錢這時正拿起一柄砍刀,對着面前一根木頭架子掄了下去。
結局不出所料:刀斷了。再一看斷面,夾雜着黑色雜質的鐵料肉眼就能分辨出來……這種檔次的鐵料,在窯區,是當作高品質礦石來使用的。
其餘還有一拉就斷的弓,槍管裏面滿是毛刺,讓人不寒而慄的三眼銃等等等等。
“這他孃的能不亡國嗎?看看這軍事重地裏都存得是什麼玩意,還沒有外面包衣的裝備好呢!怪不得連韃子都不要。”
驗看完後,張中琪既無奈又有點憤怒地說到。
“有一點你錯了。”錢鐵山笑了笑,一臉你還很年輕的表情:“外面那些滿蒙勇士,包括包衣身上的裝備,也都是從三屯營拿到手的。”
錢鐵山繼續解釋道:“以韃子那副窮樣,能給包衣配一套皮甲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有鐵甲,何況還是裏外三層。這幫留守旗兵身上的好裝備,都是從本地武庫裏撿的洋撈,不信你可以去看記號,保證都是大明出產。”
“那這些又怎麼說?”張中琪伸手在周圍劃了一圈。
“文官的攤派。”錢鐵山兩手一攤,面露尬笑:“誰也不能阻擋兵部和工部的文官系統撈銀子的權利,所以這間庫裏的,都是用來衝賬的垃圾次品。”
“每個軍需基地,基本都會有這種廢品倉庫,這已經是公開的潛規則。軍將想要好兵甲,就要加銀子另買,窮鬼,客軍,頭鐵需要教育的那些憨直貨色,就會被打發來領垃圾武備上陣,然後丟掉性命。”
聽完錢鐵山的講述後,在場腥怂械臒o奈和憤怒,最終都化爲了一聲長長嘆息。
驗看完軍械庫,穿越羞�去看了糧庫,雜物庫和東門外的草料廠。
除了糧庫和草料廠裏還存有足夠兩個牛錄消耗的糧食和草料之外,其餘的庫房不出所料,裏面沒剩下什麼,都被八旗大軍搶走了。
大概統計了一下剩餘的糧草數量後,穿越邪l現,這些物資剛剛好夠守軍維持三個月的。
張中琪這下又有話說了:“看來皇太極同志嘴上說要佔住城池不走,其實心裏還是有點逼數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認可。
這一次的己巳之變,是滿清第一次入關。在整個過程中,不光大明君臣應對混亂,其實皇太極和八旗兵同樣是兢兢戰戰,摸着石頭過河。
所以儘管取得了事前無法想象的巨大戰果,但是國小民貧的滿清統治者還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弱勢地位,行事風格始終是走一步試一步,不管宣傳上怎麼講,實際上擺出來的,都是可以隨時縮頭的架勢。
這三個月的糧草,對於穿越衼碚f也算是幫了不小的忙。除了第一批跟着哌^來的那些糧草外,今後再從天津出發的咻旉牐涂梢詼p少規模,取消大車隊,只用馬匹咭恍┢渌镔Y就可以了。
手下在忙碌,軍方人士在點驗物資,那麼情報部門在做什麼呢?策反。
一直以來默默無聞,對戰役計劃幾乎是從不發言的兩位情報部門負責人,這次打下三屯營後,終於開始忙碌了。
姚建設和薛海元兩人,此刻正在總兵府的偏殿內,組織人手對俘虜進行突擊審訊。
昨天一夜下來,連輕重傷員在內,所有還能喘氣的俘虜總共有七十多人。這些人裏面重傷的就直接砍了,現在留下的大多都是輕傷員和一些投降了的包衣。
第一批被審訊的自然是這些投降包衣。至於那些堅貞不屈的以及正牌韃子,都先關了起來,等騰出手來再說。
既然能投降,那麼這些包衣就屬於把自家性命看得比較重的那種人。這種人通常不需要什麼大刑伺候,這個時代也沒有各種主義和思想來武裝他們,所以很快,這二十來個人就把所知道的情報都統統倒了出來。
……
包衣這種職業,雖說也留着金錢鼠尾,但是這些人和正牌韃子還是有天壤之別的;畢竟一個是奴隸,一個是奴隸主。
包衣們看上去助紂爲虐,爲滿清奴隸主耕戰,但是問題的根源卻不在這些人身上。
所有的包衣,在這之前都是在遼東生活的漢人。這些普通農民和軍戶在努爾哈赤起兵後,遭到了大肆屠殺和抓捕。到了崇禎年間,可以說遼東已經沒有漢人了——倖存下來的都被變成了包衣。
再到了明亡之後,整個清國都變成了半奴隸制國家,包衣們那時候已經延續了幾代人,後代早已被同化,變成了真正的滿族人。
所以說,根子還是在於明朝廷。
正是因爲明國國力衰弱,朝廷昏聵,所以一步步退縮,將遼東偌大的土地和子民全部讓給了滿清,致使他們在無奈在下變成了包衣——但凡有點選擇,誰願意被抓去當毫無尊嚴的奴隸?
關於這個問題,穿越幸彩呛軣o奈。
這些包衣在十幾年,甚至幾年前,其實都是大明子民,老老實實耕地給將主上交糧食的軍戶。
現如今這些人被抓來降去,天天換主子,這會又落到了穿越惺盅Y……算了,利用完了還是把這幫人都送去東南亞吧,那裏沒人把他們當奴隸,反倒是幹得好命大的話,還能奴役些土人開拓種植園,當一回真正的主子。
第445章 三角
又一次換了主子的包衣痛哭流涕表示要重新做人後,得到了不錯的待遇。
他們中有傷的被軍醫清創縫合,然後大夥都喫到了香噴噴的馬肉湯泡餅。
在十七世紀,所謂“香噴噴”的馬肉湯是沒有的。行伍中喫死馬,哪來那麼好的條件,不過就是丟一把鹽在鍋裏,把馬肉煮熟就可以喫了。
那種味道在成天煮半生肉的蒙古人和旗兵嘴裏當然不錯了,但是這種帶着濃濃羶氣和血絲的玩意,誰要是敢端一碗給穿越小栈ň鸵须y了。
調料這東西,又不是什麼高科技,不過就是將南方出產的八角桂皮這些磨粉,然後按比例攙起來而已。別說五香粉,包括十三香、炸雞粉等等在內的日常調料,早就被穿越泄膿v出來四處賣錢了。
伴隨着北上船隊來到天津的軍需物資裏,也是有“標準調味料”的。這些被油紙密封的小包都有標準克數,炊事員只要根據鍋裏水的重量,按比例打開規定數量的小包,士兵們就能喫到五香馬肉湯,十三香馬肉湯,孜然馬肉湯……總之,味道不賴,絕對可以下嚥。
於是投降的包衣們就喫到了大塊馬肉和餅。
喫完後,驚魂稍定的他們就見到了穿着一身大紅官袍的明國官員。熟悉的官袍樣式讓包衣們放鬆了很多——這些穿着怪異綠业谋苛钏麄儫o所適從。
張中琪理論上是不能穿紅袍的,他的真實級別根本不夠格,不過這會也沒人在意這個問題。
穿着紅袍的“大官”出場後,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大明南方趕來勤王的將軍。
接着張大人又對這些包衣表了態:只要他們好好合作,服從命令聽指揮,那麼之前的事情不但一筆勾銷,而且還能得到賞銀。
另外,等到這次事了,王大人還承諾,將來會給大夥在南方一個叫“菲律賓”的莊子裏,分地,分包衣。
經過這一套軟軟硬硬的安撫手段後,不管這幫包衣們真實想法怎樣,至少在明面上,他們都表現出了足夠的配合意願。
這就夠了,願意配合就好,接下來,有人就可以上崗了。
在一旁觀察了這幫人半天的兩個情報部門大佬,一人挑了一個包衣出來上了城頭。
根據穿越胸S富的職場經驗,這兩個包衣都屬於那種懦弱不敢挑事的一類人。所以這二位被挑出來後,重新換上衣甲,被分配到了西南和東南兩座角樓裏。
這兩座角樓面臨的,正好是三屯營腳下自西往東的那條走廊山路。
根據包衣們的口供,這些日子來,每隔一日,最多兩日,位於和明軍接觸前線的遵化方向,就會有信使過路,沿途通報平安,終點站是二貝勒阿敏駐紮的永平城。
通常來說,信使是一大早從遵化出發往東的。遵化和三屯營之間,剛剛好是四十里路程,信使會在上午九點左右過路。
這就是穿越芯o急招降包衣的用意:糊弄信使。
這一次的上崗時間剛剛好。兩個包衣去了角樓後沒過一小時,在西邊三里處擔任觀察哨的特戰隊員就發來了消息:三騎韃兵正沿着山道過來。
“噠噠噠”馬蹄聲響起,當騎士來到三屯營城下時,西邊角樓裏立刻探出一個他們熟悉的腦袋:“林保,前方境況如何?”
能在這時候被派出來辛苦趕路的,自然是旗下包衣們。遵化現在面臨着軍事壓力,正規韃兵都在城裏備戰呢,所以這三個騎士和城頭上的這位恰好認識。
隔着護城河的騎士一抬頭,發現問話的是自己熟悉的藍納,於是他雙手攏在嘴邊大喊道:“遵化無事,明狗不敢近前。”
角樓上的包衣滿臉笑容:“好好,看來弟兄們還能安生一段日子。”
“那可不。”名叫林保的騎士又吼了一嗓子:“安心啃你的骨頭吧。”
吼完後,三騎重新揚長而去,臨了還對着西南角伸出腦袋的另一個包衣揮了揮手。
三個騎士沒有觀察到的是,名叫藍納的這個包衣,短短幾句話功夫,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密集的細汗——被人用匕首頂着後腰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好在一切無驚無險,最終信使沒什麼懷疑就繼續上路了。這一幕和諧的結局也間接救了信使的命:一旦剛纔出現狀況,這三騎肯定會被埋伏在城牆後的特戰隊員第一時間打死。
那樣的話,部隊就必須被迫提前發動下一階段進攻,這可不是錢鐵山他們想要的。
信使走後不久,安排在東邊的瞭望哨發來信息:韃騎已離城三里,在繼續往東行去。
再等了一會,當卡在三屯營兩頭的瞭望哨都報告一切正常後,南門的吊橋便被放了下來。與此同時,山路對面的景忠山口,一列長長的馱馬隊衝了出來,越過短短几百米的山谷,徑直衝入了城中。
馱馬隊已經在山後等了很久。如今由於戰爭的關係,導致山路上明人絕跡,所以只要等信使過去後,就可以轉移補給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一大早,景忠山上的玄兆拥篱L就帶着三界幾位同行(方丈、師太)一同下山準備來勞軍……人家昨天晚上站在山頂,一邊喝茶,一邊把下方子彈打出的流星雨看了個清楚。
結果這幫人就被趕回去了——最近半個月內誰也不準下山,一人下山,全村結紮,錯,是全村殺光!
馱馬隊入城後,很快卸下了囤積在山谷中的補給。然後馬背上左右各掛兩個竹筐,裏面裝幾顆人頭,上面再蓋一塊布,不知道的以爲是販瓜的。
換裝完“貨物”後,馱馬隊很快又出了城,回去山谷繼續換裝補給。
就這樣來回幾趟,所有補給都哌M了三屯營。
馱馬隊最後一趟出城時,多出了一百名飛虎營士兵。
這隊人出現是有原因的:除了那些主動棄暗投明的包衣之外,其餘俘虜的正牌韃子和忠貞人士,會被一路押呷ヌ旖颉�
這些死硬分子從昨夜開始就水米未進,很多人還受了輕傷流了血,所以他們現在全都萎靡不振,雙手被綁在馬鞍上,在雪亮的馬刀前提不起反抗的興趣。
將所有不安定因素都驅離三屯營是必須的。由於戰役發展比較順利,達到了事前計劃的最佳效果,所以在今天一早,天津方面已經有兩百人的近衛營預備隊在騎馬往這邊進發了。
下一步,當兩百士兵到達三屯營後,他們將負責守城;其餘所有的機動兵力,都會出發去東邊攻打餘下三座城池。
這區區兩百人不但要守城,還要阻止西邊遵化方向的任何軍隊(包括明軍)通過三屯營路口。這樣一來,人數連城牆一半都填不滿的守城士兵壓力就會很大,所以城裏不能有任何隱患,這些俘虜必須要送走。
……
3天后,1629年的4月1日,緊急從天津出發的兩百名守城士兵趕到了三屯營。
這支從上海調來的近衛營一部,自從來到天津後就苦練馬術,這下終於派上了用場。
200人的部隊到達三屯營後,由於山區騎行發生的非戰鬥減員只有十餘人,其中大部分是可以繼續戰鬥的輕傷,這個數字相當不錯了。
而利用這三天時間,整軍頓武,士飽馬騰,由遠在南方的帝國中樞派出的勤王干涉軍,也終於做好了一切準備,要開始發動這次戰役的後半部分了。
三屯營的地理位置絕佳,距離走廊西口是40裏地,距離走廊東口也是40裏地。
出走廊東口後,一路沿着灤河平原南下,再走40裏,便是穿越杏媱澲械谝粋�要“光復”的縣城:遷安。
關於這次戰役的後半部分,和前期偷襲三屯營的戰法是完全不同的。
遷安縣城,灤州縣城,永平府城這三個城池,幾乎是一個等邊三角形,各自的邊長就是四五十里。
和三屯營軍城不同的是,以上三座城池,都是有大量平民生活的普通城市。這幾座防禦力低下的城池,在八旗兵攻打的第一時間就開門投降,所以沒有遭到太大的破壞。
迄今爲止,在八旗大軍撤回關外後,三城依舊有很多明人在生活,只不過城內的守軍換成了旗兵。
這樣一來,位於平原的這三座城池就完全沒辦法偷襲了。
由於城市內外居民和韃兵混居,穿越写筌娂葲]辦法在平原上隱蔽,也沒辦法將特戰隊員滲透進去。
即便小部隊滲透了進去,一旦雙方開打,那麼城裏城外的民宅中隨時可能燃起狼煙,也隨時可能有馬匹跑出去報信——很多包衣是分散居住的,沒辦法包餃子。
這樣一來,偷襲就不成立了,無論干涉軍用何種方式進攻,距離不遠的其餘兩城肯定能得到消息。
於是穿越芯椭荒芴锰谜驈姽チ耍沂沁B續作戰。
這種打法對部隊的偵查,通訊,指揮這些軟引件要求很高,所以這三天裏錢鐵山他們做了不少準備工作,也制定出了最佳戰役方案:攻城+阻擊。
第446章 傻狗
4月1日正午,從遵化出發的信使再一次路過三屯營後不久,兩支小部隊陸續從三屯營出發,前後腳東向而去。
這兩支隊伍由少量特戰隊員+飛虎營騎兵組成,人數都是50人,100匹馬。
兩支隊伍的目的是阻擊。他們會在三角形的兩條邊上,在事先偵查好的合適地點,阻擊有可能從永平和灤州方向增援遷安縣城的韃兵。
兩隊人出發後,在路上勻速前進,入夜後,他們會繞過遷安,奔赴目的地。
在兩隊阻擊手遠去後,下午三時整,三屯營東門大開,300飛虎營士兵、200近衛營士兵,以及部分特戰隊員,總數超過500人,馬匹數量超過1000的穿越“大軍”,依次出發了。
從這一刻起,三屯營城已經成爲了“死地”,任何人都不允許從門前通過,戰場信息從這裏起被阻斷了。
大軍出發後,同樣採用了最節省馬力的勻速慢跑模式。這一路上騎兵們沿着灤河東行,時不時停步飲馬,速度並不快。
到了傍晚時分,大軍路過了走廊東口的清河縣。
清河縣這裏早已是人去樓空,連帶着附近的村鎮,明人不是被抓走就是南下逃難去了,很多這會都在天津衛給穿越锌富钅亍�
部隊路過清河後,就算是出了走廊地帶。灤河在這裏拐個直角,開始往南流去;部隊也跟着拐了彎,又往前走了十幾里路後,在一處事先勘探好的河灣林地紮下了營。
此刻的穿越幸呀浬硖帪春悠皆隙锸沁w安縣城,往東是永平府,再繼續往東的話,就能看到大海和秦皇島。
夜郎星稀,既然是野戰宿營,肯定沒有帳篷這一說了。士兵們安頓完馬匹,架起鍋喫晚餐,然後裹着氈毯在篝火旁就地躺倒。
挑選這裏宿營是有原因的:一片雜木林擋住了篝火的焰光,不至於被遷安縣城望見。
由於灤河平原正在鬧兵災的原因,所以當天晚上很平靜,外圍觀察哨沒有發現趕夜路的行人和商旅,部隊休息得不錯。
第二天黎明,天色微白之時,所有人已經飽飽喫了一頓馬肉湯泡壓縮餅乾,馬匹也嚼了黑豆,飲足了灤河水。
具有穿越刑厣膽鹎皠訂T和佈置再一次開始了。
到這個時候,部隊已經沒有必要再掩飾蹤跡,所以士兵們最後舉着刀集體大吼三聲後,殺氣騰騰地上了馬。
……
鑲藍旗甲喇額真赫託,站在遷安縣城頭,望着北邊大股冒起的煙塵,臉上充滿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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