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伴隨着罵聲飛過來的,是牛錄額真蘇和泰扔過來的豬骨頭。
“哈哈,你們這羣混蛋,才住了幾天大屋子,就把自己當明人啦?”
已經半醉的穆彰阿腦門捱了骨頭後,拉起褲帶,搖搖晃晃,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總兵府前的小校場,穿過歪歪斜斜,早已被打開的衙署正門,站在門前臺階上,拉開褲子撒起尿來。
“還是明國舒服啊!”半迷半醒的穆彰阿低着頭,身體左右搖擺,愜意地撒着尿。
這段時間以來,作爲鑲白旗留守三屯營的斷後兵馬,兩個牛錄的韃兵可以說是過上了神仙日子。三屯營是總鎮駐地,平時就要負責幾個方向的糧草供應,所以儲備很足。
即便是被出關大軍帶走了不少,但是這兩個牛錄的500多名韃兵,這些天可謂是喫香喝辣,天天燒烤,日日開趴,樂不思蜀。
“遲早搶了漢人的田土養包衣。”牛錄中赫赫有名的勇士穆彰阿,儘管在旁人面前很強硬,但他內心深處,還是想離開那片殘酷的白山黑水,來漢人的地界當地主的。
撒完尿的穆彰阿,搖搖晃晃轉過身打算回去。往府內走了兩步後,穆彰阿突然間停住腳,又倒退回來,張大嘴看向了右手邊。
古代的城池都是有直通四門的中央十字大街的。三屯營總兵府就位於城池正中,所以在穆彰阿的位置,他只需要一側頭,就能看到遠方的南門。
明亮的月光下,一里多外的南門城洞裏,幾個火把正在不停繞圈,黑夜中極其顯眼。
儘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穆彰阿依舊通過漆黑的門洞和門外月光的明暗對比,意識到了一件事:南門已經打開了。
“啊……!”得一聲狂吼後,渾身汗毛直豎的穆彰阿,酒徹底醒了。結果就在他準備衝進衙門的同時,黑暗中打過來了一個短點射,三發子彈全數命中,穆彰阿當即撲倒在總兵府門前。
穆彰阿的死還是有意義的:他的喊叫和槍聲當即驚動了正在校場上開趴的韃兵。
與此同時,遠在南門樓的杜德威,耳機中傳來了急促的通報:“報告,與敵接觸,接觸!”
杜德威聽到槍聲和報警後,一揮手,帶着身旁的特戰隊員就往城下衝:“強攻!強攻!增援稍後就到!”
他沒時間追問原因,只能按照預案下達緊急指令。
於此同時,他抄起步話機喊道:“計劃暴露,改爲強攻!”
正在腳下穿過門洞的近衛營士兵,突然間聽到了一聲尖利的哨響,然後就是一聲大吼:“全體都有,跑步前進!”
杜德威這時又換了一個步話機頻道:“老錢,交火了,趕緊圍城!”
那邊傳來了短促的詞句:“明白”。
緊接着,景忠山口方向就傳來了轟隆隆的馬蹄聲。
杜德威在進行一系列聲控操作的同時,總兵府門口已經打完了一波攻防戰:十幾個聽到槍聲的韃兵,提着腰刀就衝到了大門口。
迎接他們的是子彈。
提着刀,跟在人羣最後的牛錄額真蘇和泰,剛剛跨過門前的大門檻,就從人縫中看到街對面射過來的幾串火星。
還沒等蘇和泰搞明白狀況,他身前的韃兵就開始被層層掃倒,血肉斷肢飛舞,屍體在大門口堆了一地。
僥倖沒被子彈打中的蘇和泰,一個打滾翻回門檻後方。短短幾秒鐘,這位統帥着300名勇士的牛錄額真,已經變得衣衫凌亂,渾身是血。
只見他連滾帶爬,對着迎面過來增援的其他人喊道:“着甲,着甲,是火銃手!”
校場上聚集着的兩三百名韃兵,聞言發一聲喊,全體掉頭往後衙跑去——兵甲馬匹都在衙後那些精美的宅子裏呢,韃兵進城後,就把總兵府當成了馬場。
外間如此巨大的喧譁聲,早已讓另外一部分在後衙的韃兵警覺起來。於是當兩幫人都開始着甲備戰時,後衙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留駐在三屯營的兩牛錄韃兵,理論上人數是600人。由於在入關後損失了一些,所以現在只有550人。
這兩個牛錄的兵馬,基本上是按照三三制來配比的:三分之一滿族鑲白旗精銳,三分之一蒙八旗,三分之一包衣。
這些漢族包衣都是早年間就“歸化”的旗校浴爸艺度”比較高。雖說平日裏這幫人還要負責幹雜活餵馬做飯,但是一旦上陣,這些人也是能衝殺的正規騎兵。
不過今天這種場面,就用不到包衣衝殺了:敵軍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得打到了衙門口,這個時候短兵相接,見面就要分生死,包衣們自然是靠不住的,還要靠滿蒙八旗大爺。
派出一羣包衣關上中門,用木槓頂住門板,順利拖延出時間後,兩個牛錄的精銳急匆匆開始着甲備馬。後衙裏一時間人喊馬嘶,滿語,蒙語,情急之下喊出的漢語在後衙上空交織飄蕩,場面混亂無比。
一刻鐘後,在包衣們輔助下,滿蒙大爺終於穿好了三層甲,馬身也套好了毛氈,開始整隊。
緊接着,中門重新打開,滿騎在左,蒙騎在右,帶着濃濃殺氣的兩股騎兵,舉着火把和馬刀,如火流般從後衙衝殺了出來。
兩股騎兵繞過中堂和前殿,衝到滿是篝火堆的校場時,精準的騎術剛好將馬匹操控到了最高速度。
下一刻:“放!”
早已在大門內排好陣型的近衛營戰士,打出了精準的三排輪射。
隨着槍管口煙霧的噴出,衝在前方的虜騎被打得人仰馬翻,紛紛倒地。而跟在後方的騎兵則咬緊牙關伏在馬身繼續往前猛衝——雖說搞不懂這些奇怪的槍手是如何將穿着三層甲的騎兵打下馬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一波如果衝不過去,那大夥就只好等死了。
火光閃耀的校場上,呈八字形衝來的兩股騎兵不斷被削掉箭頭,但是後續人馬絲毫不停,踏着前方同伴的屍體瘋狂向前,毫不在意傷亡。
在付出了三分之一人手的慘痛代價後,衝鋒的虜騎終於衝過了短短兩百米不到的校場。而訓練有素的近衛營士兵,已經整整打出了三輪九排齊射。
下一刻,在瀰漫的煙霧中,一個用電喇叭喊出的聲音覆蓋住了虜騎興奮嗜血的吼聲:“全體上刺刀!”
與此同時,另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開火!”
第443章 好戰
夜色深諳,瀰漫着白色槍霧的校場中,篝火已經不再耀眼,所有發光物彷彿都被蒙上了一層灰紗。
下一刻,影影倬倬的迷霧中,高舉着馬刀的騎士撕裂帷幕,恍若惡鬼一般衝將了出來。此刻的騎士們,滿臉都是即將破陣的興奮,嗜血的表情裏充斥着扭曲和殘忍。
短短不到二十米距離上,迎接騎兵的,是正面三排雪亮的刺刀。
另外,還有一聲“開火”的命令。
隨着命令下達,在刺刀陣兩側,各有二十名不起眼,花花綠綠的人影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噠噠噠”的火舌瞬間噴吐出槍管,7.62MM的子彈毫無滯礙地穿透了三層盔甲和馬氈,將騎隊像割草一樣打翻在地。
分爲兩組,總數達到400人的騎兵隊伍,就像兩條多米諾骨牌般倒了下去,血液、兵器和殘肢在空中不停飛舞,人仰馬翻,遍地屍骸。
整個射擊過程只持續了兩個彈夾的時間。
由於使用重槍管和7.62MM彈的原因,導致MK17步槍比起後世那些輕便突擊步槍來,不但射速稍慢,而且只有20發的彈匣。
即便是這樣,在短短幾分鐘內,自從穿越衼淼竭@個新世界以來最大規模的單次彈藥消耗便產生了:40名隊員一共打掉了1600發突擊步槍子彈。
如此多的子彈,直接將校場上所有韃兵一掃而空,一個不漏。
場面短暫靜止了一下下。
緊接着,巨大的哀嚎和慘叫聲就從地上的傷員口中發了出來,間雜着響亮的馬嘶聲和血液流淌的嘩嘩聲。
反應過來的杜德威,趕緊按照預案舉起喇叭大喊:“全體突擊,注意火災。”
由於古代的城市都是木結構,所以放火便成了一種常見的破壞方式。亂兵、侵略者、處於拉鋸戰中的軍閥最喜歡幹這種事情:在離開攻佔的城市之前,一把火將城市付之一炬。
這樣做一來是爲了掩蓋自己在城市裏犯下的罪行,二來是打擊敵方的戰爭潛力,令對手無法短時間恢復。
在之前的戰前佈置中,防止韃兵放火這一項,同樣被穿越刑岬搅艘粋�很高的級別。所有參戰士兵都被告知:必須第一時間撲滅火情,哪怕放敵人逃走也在所不惜。
這個應對是必須的:敵人跑了,外圍還有負責阻攔的騎兵;但是一旦三屯營城冒起沖天火頭,那麼走廊兩頭的遵化和灤州等地肯定能看到,這樣一來,穿越械尼崂m計劃也就破產了。
所以當韃子主力被消滅後,反應過來的杜德威第一時間就下令部隊往後衙突擊。
得到命令後,士兵們迅速開始衝鋒。戴着夜視儀的特戰隊員在前,提着刺刀的近衛營士兵在後,同樣分成兩股繞過了前殿。
這個時候,不出穿越兴希偙尼嵫靡呀浢捌鹆肆闵⒒痤^。
剩餘的一百多名包衣原本是跟在旗下大爺身後準備打掃戰場的,這活他們熟。結果看到穿着厚甲的大爺們被人砍瓜切菜一般突突了之後,包衣們頓時心喪膽裂,一舳ⅲ瑴蕚鋳Z路逃命去也。
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有那恐慌的人隨手將火把亂扔,一些火頭便冒了起來。於是當隊伍突進後宅後,近衛營士兵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滅火上。
這樣一來,即便特戰隊員四處開槍,但是依舊有幾十騎零散的包衣從後門跑了出去。
率領包衣逃命的,不是別人,正是命大如狗的牛錄額真蘇和泰。
不知爲什麼,平日裏勇猛無匹的蘇和泰,剛纔在指揮騎兵衝鋒時,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隊伍後方。
或許是門前那一串火星給他帶來的震撼太大……匆忙之中他無法給旁人講述門前詭異的那一幕,但是他依舊下意識地做出了利己行爲。
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兩個牛錄的精銳在幾息間就被密集的火星打死,唯獨早有準備的蘇和泰,雙腳提前離開了馬鐙,得以從中彈的馬兒身上跳開,撿回了一條命。
邊跑邊脫掉身上的重甲後,魂飛魄散的蘇和泰在包衣伺候下又上了一匹馬,然後他大喊一聲:“明狗古怪,快走,報於貝勒爺知道!”後,便帶着大夥跑路了……
雖然從客觀上說,蘇和泰想把這支古怪敵軍的消息通報給高層的行爲是正確的,但是實際上他現在已經徹底嚇破了膽。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感受到那種無力和恐懼,這不是靠着武勇能解決的對手。
帶隊衝出後門,腦子還算清楚的蘇和泰將剩餘這點人分成了兩隊,各奔東西——小東門和小西門。
北邊城牆是沒有門的,而這些鬼神一般的敵手又是從南門進來,所以現在只有不需要放下吊橋的兩座小門,纔是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地方。
分了一半人去小西門後,蘇和泰帶着剩餘的包衣瘋狂趕馬,沒多久就來到了小東門。
這個時候,隨着天上無人機的通報,無論是從南門方向還是總兵府方向,都有追兵在圍攏過來,隔着老遠就有槍響,子彈嗖嗖在身邊飛過,不時有人掉下馬來。
而蘇和泰這幾十號人,就抓住了這一點點空擋,派人下馬抬開了小東門的門閂。
在幾個忠心包衣拼命推搡下,隨着吱吱嘎嘎的響聲,小東門緩緩打開了縫隙。緊接着,殘存的二十多人在蘇和泰帶領下,埋頭衝出了生天。
小東門外就是護城河,河上在承平時期還會有一條浮橋。當然,眼下自然是沒有任何橋樑了,所以虎口脫險小分隊必須要依靠個人精湛的馬術,一舉跳過這條只有兩米過一點寬的護城河。
好在蘇和泰不但熟悉地形,而且馬術精湛。在頭頂嗖嗖的子彈身中,他一邊伏低身子將全身埋在馬頸後,一邊微微抬頭緊盯着馬蹄前方。
剛剛穿過大門沒跑兩步,一馬當先的蘇和泰便看到了馬蹄前方的粼粼河水。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暴喝一聲後,長身而起,用力一勒馬繮,胯下的駿馬便將將好騰空而起,越過了護城河。
下一刻,成功飛躍最後一道關卡的蘇和泰同志,卻又張大了嘴,勒住了馬繮——就在他對面不遠處,前後兩排高舉着火把和馬刀的騎士,正在緩緩啓動胯下馬匹,滿臉都是殺雞前的興奮。
“明人何時變得如此好戰了?”
這是蘇和泰被砍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第444章 人頭武庫和包衣
三屯營城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得被拿了下來。
士兵們第一時間撲滅了後衙的火頭,沒有讓沖天大火燃燒起來。與此同時,城裏城外總數爲556的韃兵,無論死活,一個不漏,全部被留在了這塊不屬於他們的土地上。
當東方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時,三屯營城已經恢復了昨日模樣,從外面看去,一切如常,完全沒有半點戰鬥過的痕跡。
三座城門吊橋高高拉起,城頭上依舊飄揚着鑲白旗的旗幟,角樓裏的望哨也在按規矩執勤。
昨夜跑出城外的死人死馬都已經被擡回了城中,包括護城河外的一些新鮮血跡,都被人細心地撒上了沙土。
而城裏面呢?在開屠宰大會。
城中的十字大街上,一排排屍體正在被處理。
所有旗兵的衣甲都被剝掉,腦袋被砍下來,身上的號牌也被收集好。客串刀斧手的老護衛在忙着割腦袋,一旁還有拿着紙筆的司務長在登記造冊。
砍下來的腦袋會在第一時間用鹽醃製……現在已經是三月底了,北方氣溫回升,不醃製的話,這些腦袋會腐爛。
正常情況下,用來報功的腦袋都是用石灰在外面裹一層完事,但是這種方式會令腦袋大幅變形,影響外觀。
所以不差錢的穿越芯兔钍窒聦}庫裏的粗鹽拿出來,碾成細粉後用來醃腦袋。
到了這時候,一幫穿越袑馉幍难}雜性纔有了更深的理解:無論事前計劃的有多好,總是會有疏漏。這不,醃腦袋這事就被大夥給忽略了,要不是三屯營軍需儲備富足,這下又要出紕漏。
好在醃腦袋這事不算什麼緊急軍情,亡羊補牢是完全可以的,天津那邊補充一點過來就可以了。不但如此,三屯營這邊還往老巢發了電報:下次咻敶爜淼臅r候,多發一兩船精鹽,哥們這邊做燒臘用!
在這之前,北上的穿越惺菦]打算往天津傾銷食鹽的。要知道北方更缺鹽,所以各個利益集團都對鹽務盯得很緊,以北上團隊這點實力,就沒必要去捅這個馬蜂窩了。
所以包括穿越凶约簡说柠},一開始都是在天津就地購置的。
現在看來,這個模式有必要改變一下:先發幾船精鹽自己用,等曹總兵把腦袋都交出去,在皇帝面前掛了號之後,再考慮往北方傾銷食鹽的問題。
除了腦袋之外,剩餘的屍體都堆在了水關後,等待咦摺H蜖I城是通河道的,北方的灤河支流能一直通到喜峯口。這會在北邊的山坳裏,有人正在挖坑,所有屍體最終會用小船呷ヂ裨帷�
事實上就在不久之前,城裏的包衣們也是這樣將很多屍體埋掉的。
之前三屯營破城的時候,除了上吊的總兵朱國彥之外,一部分人跑了,一部分戰死,還有一部分投降了。
當時是數九寒天的天氣,所以城裏的屍體就被草草堆在了屋宅中,沒人搭理——韃子壓根沒想到最終會常駐此地。
到了二月底的時候,大軍迴歸,所有降人都被帶走去了關外。不久後,天氣回暖,留守的包衣們害怕屍體傳播瘟疫,這纔出城挖了坑,將這些屍體草草埋了。
不想到了今天,這些士兵旁邊卻埋下了當初的行兇者屍體,也算是因果報應了。
……
手下在忙忙碌碌處理戰利品的同時,領導也在檢閱戰利品……幾個穿越姓谝婚g間驗看城內的倉廒。
三屯營作爲咽喉要地,平時不但要負責北方几處長城關隘的軍需補給,還要負責東邊山海關一路的供應,所以城裏有不少大型軍需倉庫。
現如今這些倉庫大部分已經被搬空,留下的都是一些“獨特”物資,譬如這間武庫裏的存貨就很全。
“我靠,早就聽說有這一茬了,今天才見到。”
說話的是張中琪,他手中正拿着一副扎甲。
扎甲的甲片已經生鏽,上面滿是鏽蝕的洞眼,包括穿甲的繩子在內也都朽爛不堪,輕輕一扯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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