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7章

作者:素罗汉

十幾年前的黃七,是以一身橫練功夫闖出的字號。那時的黃七豪俠仗義,兩肋插刀,在幫中人緣極好,手下自有一班喝過雞血的兄弟,人稱“鐵骨黃”。

然而風雲突變,先是前幫主不知怎得惡了官府中人,再就是黃七和兄弟們突然出手,一夜間斬盡老幫主闔門老小,雞犬未留。

待到次日,大夥見到胖大的鐵骨黃七使出縮骨神通,一臉諂笑,矮身曲腿跟在刑房朱書辦身後“查驗”兇殺現場的時候,才曉得這廝居然還有一張面孔。

自此後,黃七成了黃團頭,手持幫中歷代相傳的銅煙桿開始發號施令。這許多年下來,隨着當初跟他打江山的那些人一個個消失橫死,時至今日,黃團頭威福日甚,早已修煉到了只用眼神便可馭下的境界。

就在正殿內一腥说扰阕爬洗箝f扯的時候,突然間從山門外連滾帶爬衝過來七八個花子,直奔正殿而來,邊跑邊喊:“抄傢伙,有點子殺上來啦!”

聽到喊聲後,呼啦一下,正在殿前閒坐的幾十號親信全站了起來,而黃七聞聲也帶着殿中諸人從裏面衝出來,正好迎上幾個狂喊報信的。黃七劈面一腳踢翻打頭的,又扇翻兩個,鎮住局面後,才張口喝問:“哪路點子?有多少人?”

“生……生面孔,是外路來的,有二三十號人,見人就砍,凶煞的很。”

黃七聞聲先是一愣,然後勃然大怒:“混賬東西,光天化日,就這幾個鳥人也敢來總堂撒野,欺我丐幫無人嗎?來人啊!”

“喏!”身旁諸人齊聲大喝。

“都去後殿領兵器,待會聽我號令,記得留幾個活口!”

黃七話音剛落,一腥说取稗Z”的一聲,從他身旁分流而過,紛紛奔入後殿去拿裝備。

就在這時,山門外的喊殺聲已經清晰可聞,下一刻,幾十號花子猶如喪家之犬一般從前殿和兩邊的迴廊噴薄而入,渾身是血,哭爹喊娘,直往殿後逃去。

而緩緩跟在這幫人身後的,是一羣提刀大漢,正緩緩從前殿後繞出來,手中的刀頭猶在滴血。

黃七站在正殿前遠遠望去,不由得心中一凜,以他的經驗,自然能覺出來人不是好相與的,貌似還着了軟甲——這夥人衣袍外鼓鼓囊囊,統穿着一件式樣怪異的黑色比甲。

“真他孃的走背字,這到底是哪路人馬?”黃團頭望着來人,暗暗心驚。

好在下一刻,算上從山門外敗逃回來的那些花子,人數遠遠多於對方的丐幫人馬提着兵刃紛紛從後殿裏衝過來,一時間劍拔弩張,隔着三十多步的距離,臺階上下,雙方開始對持。

黃七爺知道,於情於理都該他出面了。

雙手一揮,分開身邊的幾個親傳徒弟,黃團頭排卸觯暼艉殓姡瑲鈩荼迫耍骸安恢獊淼檬悄穆放笥眩俊�

“哈哈”一聲長笑,對面一箇中年漢子郎聲回道:“好教黃大龍頭知道,來人浙西周通便是。今日弟兄們過來,是來算賬的,大前年在這杭州城裏,害了我手下兒郎的,不正是黃七爺你嗎?”

黃七聽到這裏,頓時一驚,心裏“咯噔”一下:“今日橫是不能善了!”

舉凡江湖上尋仇,哪裏有這般尋法的?丐幫上下每年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鬼知道大前年死的是哪一位?黃七此刻心裏跟明鏡一般:這夥人滿嘴鬼話,這是擺明了不想聽他解釋,今日就是來見血的!

七爺腦中走過這麼多想法,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見事已至此,下一刻,他也再無顧慮,戟指大喝:“併肩子上,宰掉一個三兩銀子,現結!”

帶着濃郁丐幫戰鬥風格的動員令很是管用,黃七爺話音未落,身邊的人潮已經從臺階上滾滾而下,上百號猛人利刃在手,個個奮勇,皆欲效死。

……

就在周通長笑一聲,說出那通鬼話的同時,場上還有一個人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驚駭莫名。

這個人是誰?胡正氣。

自從那天晚上被人打昏,事後又莫名其妙被放出來後,這幾日他一直神思不屬。那夥強人當日臨走時讓他自己去領悟的東西,他始終都沒有悟出來。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胡正氣多年以來頭一次,沒有把自己得來的那錠外財扔在半掩門裏。

直到今日陪自家老大去總舵交數,原本只有在山門外等候資格的胡正氣,不知怎的,居然鬼使神差的交了份銀子,被獲准進山門喝一碗“骨湯”。要知道,丐幫總堂裏的“骨湯”,和他這種人原本是半點關係也沒有的。

老輩裏傳下來的規矩,每月交數的日子,總堂裏就要宰一頭豬,幫中大佬喫肉,隨從喝湯喫下水。

單獨繳銀子進去喝一碗湯的人偶爾也有,這種人通常都是有上進心的“年輕俊彥”,是爲了結交人脈,打字號才忍痛花那份銀子。然而一向混喫等死的胡正氣今天發了瘋,居然也買了碗“骨湯”喝。

胡正氣自從進山門以後,就被那幫當紅小弟遠遠的趕去一旁,他也不敢說什麼,賠笑着來到廣場一旁的步廊,尋了個角落坐下,一邊痛罵自己鬼迷心竅往水裏扔銀子,一邊期盼着鍋裏或許會剩下點什麼留給自己。

第51章 血舞

然而世事總是難料。就在第一波報信的人滾進山門以後,胡正氣的心跳就開始加速,待到周通站在那裏長笑一聲後,原本縮在廊柱後看熱鬧的他,心裏頓時一聲尖叫——那天晚上土屋裏綁匪的音容笑貌,瞬間和周通重疊在了一起。

再定睛一看,周通旁邊那個拄着刀,一臉亂草的黑矮子,不正是當晚那廝嗎?

這一刻,胡正氣終於悟了,他什麼都明白過來。

然而悟了也沒什麼鳥用,不論今天是什麼章程,保住自家小命再說。

於是此刻他又把身子伏低了一些,只在廊柱後露出兩隻眼睛,然後,他的那對小眼就蹦到最大,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百十號丐幫中人從正殿門前呼喝而下,而對面那夥人不思結陣禦敵,卻紛紛散開,露出了後排幾條青布裹頭的白壯大漢。這幾條大漢同時從手中掄開一把怪模怪樣的鐵器,下一刻,火光和鞭炮聲就從那些鐵器中發出來。

光天化日下,胡正氣發誓自己見到了眼前有一串串的火星閃過,而揮舞着兵器衝殺過來的那些幫中好漢們,正一排排的被掃倒。這一刻,殘肢橫甩,鮮血豎飈,狂吼中衝鋒的勇者剎那間跨越時空,用後世的標準,站在屍堆中抽搐着跳起了霹靂舞,即使身上的洞眼在噴射着血柱,也不願停下……

這一刻,胡正氣肝膽欲裂。

彷彿是一瞬間,又彷彿過去了幾個時辰,那幾條大漢手中的火器,終於不再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停了下來。

從殿前衝殺下來的上百條漢子,此時已經撲倒了一半,最近的死人離對手還有十數步之遙。場中一時間寂靜無比,突然間,那夥外路人齊齊發一聲喊,舉起滴血的長刀,反殺過來。

丐幫剩餘的殘兵敗將同樣也是發一聲喊,齊齊四散奔逃。

胡正氣此刻血紅的雙眼中,再一次映出一幕幕充滿動感的畫面。

他看到“五小義”中的老大,號稱得了團頭真傳,一身橫練功夫已趨大成的蔣鎮東蔣爺,被那個滿臉亂須的黑矮子一刀劈過,連手中的鐵尺和半個腦袋一併被削了下來……

他看到外號“賽燕青”的丁三,從屍堆中靈巧的一彈而起,閃着寒光的匕首插入了周通腰間,然而匕首卻被周通身上的黑色比甲反彈起來,下一刻,丁三慘叫着抓住了貫通胸膛的長刀,然後被一腳踢飛,倒在了他爹丁老堂主的身邊……

就在他目不暇給,欲罷不能的時候,突然間看到自家老大“火眼蟲”蘇柴正氣喘吁吁的朝他跑來。見自家老大有意嫁禍江東,胡正氣不禁心裏狂罵一聲,說話就準備避禍狂奔。

然而當他看到,在自家老大背後二十步開外,有一個大漢從腰後摸出一把亮銀短銃,抬手指過來時,胡正氣這一刻福至心靈,“唰”的一聲縮回廊柱後面,紋絲未動。

啪啪啪幾聲清脆的鳥銃聲後,“嗵”的一下,蘇柴仰天倒在了胡正氣腳邊,胸前一片血跡。那雙閱盡無數錢囊的火眼,此刻正死魚一樣盯着他,口中微弱的聲音響起:“救……救……”。

胡正氣顫抖着伸出一隻手,按住自家老大胸前的傷口。下一刻,在老大略略恢復了一點希翼的目光中,他面無表情的收回沾滿鮮血的手,在自家左右臉頰各抹了一把,然後在火眼蟲最後的凝望中,一個沾衣十八跌外接靈貓捕鼠,胡正氣一路翻滾到步廊另一頭,然後就地躺倒,昏死過去。

……

時間倒回槍聲響起的那一刻。

丐幫中唯二沒有衝鋒的其中一位——團頭黃七,在看到第一排的兄弟被AK掃翻之後,瞬間鷂子翻身,往後殿跑去。

一路上他穿過兩排長長的,代表着幫中座次的交椅,邁過下屬們辛苦賺來的銀錢,對自家的寶座毫不留戀,雙耳仔細傾聽着殿外的慘叫聲,腳底生風,直奔五顯寺後門而去。

黃七知道,這是自個的果報到了。

當年老幫主惡了官府的靠山,可不就是和今日一般,被自家大搖大擺找上門去,誅殺一空的?

這一刻他福至心靈,萬分篤定,朱正朱老爺的病歿,與這夥外路人絕脫不開干係。自家想要奪回基業,正經還是要着落在官府身上。

黃團頭一邊心下盤算,一邊氣喘吁吁的往後門跑去。如果是十年前,這種境況下他是不會從後門逃命的——後門是險路。

他會越牆而出,從可能的埋伏中跳出去,再圖後事。

然而多年來的逡掠袷常敵醯囊簧頇M肉現如今早已化爲一身肥肉,牆是翻不動了。且看老天能否留一條生路吧,死了是自家背風,不死這事沒完。

他腦中翻滾的種種念頭一直未停,直到下一刻推開五顯寺後門,被遠處雜草中射出的子彈打穿胸膛爲止。

半個時辰後。

五顯寺正殿前,丐幫中活下來的三四十號蝦兵蟹將,正齊刷刷跪成一片。脖頸上架着雪亮的長刀,身後是一片伏屍,前方坐在龍頭大椅上的,是自封的新任團頭周通,而周通腳下,則是上任黃七的屍首。

胡正氣也跪在這些人中間。

他是主動請降的,在看到這夥煞星開始搜撿俘虜後,早已盤算清楚的胡正氣,從地上爬起,擦掉臉上的血跡,遠遠就賠笑作揖,主動投身戰俘營。

就在周通長笑一聲,張口問出:“爾等可有不服?”後,話音未落,胡正氣就知道,該他說話的時候到了,當晚那錠銀子,可不就是買他此刻一句話嗎?

早已調整好姿態的胡正氣雙臂使力,腰腿叫勁,直起身來就欲呼喊,話頭他早已想好:“大王神勇,我等願降!小的今日有福,得遇明主,願爲大王效力則個!”

這句話既表了態,又暗中點了那晚上的題,想必大王因該滿意吧?

就在他的話聲都已經衝到嗓子眼的關頭,耳邊一聲洪亮的喊叫聲響起:“周大龍頭,武功蓋世,法駕降臨,小人拜服!”

第52章 新貴

胡正氣乍一聽到如此諂媚的十六字真言,好懸一口氣憋在嗓子裏沒回過來,轉頭怒目而視,仔細一看,不由得心中一聲怒罵:“原來是這廝!這雜碎定是也領過那五兩銀子!”

喊出十六字真言的,是一個國字臉,濃眉,肩寬背厚的漢子,此人相貌最是好認——額角上有一個指肚大的痦子。

這人是胡正氣的本家,和他一個姓,名叫胡閒。

胡閒看似人高馬大,實則屬於色厲內荏的那號人,在幫裏也是四六不靠,憑着一手調教人的手藝混飯喫——不論男女老少,但凡在胡閒手裏過一遍後,叫接客就接客,叫抵命就抵命,再無半句怨言。

有鑑於胡閒幹過的壞事不少,恰好額角又有個痦子,時人就把“胡透頂”這個外號安在了他頭上,頭頂生瘡嘛,真真是壞透頂了。

言歸正傳,當胡正氣看到自家的頭籌被胡閒拔走後,顧不上找這廝算賬,急忙把準備好的那句話也喊了出來,算是得了個次籌。

周通聞聲後欣慰的點了點頭:“嗯,不錯,這二人算是懂事得,起來說話。”

待到這二胡諂笑着上前行禮後,周通只從嘴裏蹦出一個字:“賞!”

不久前還屬於黃七爺的幾筐月錢,此刻被一隻大手抓過,滿滿的兩把散碎銀子,就分別落在了二人的手中。胡正氣由於手小,還漏了二兩下去。

跪在下方的土雞瓦狗們見此情景,全部紅了眼。那一把銀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兩,現下還能跪着的,多半是之前在山門外候着的那些低等花子——衝殺在前的當紅小生們已經死完了。

這些人平日裏莫說二十兩,等閒二兩也難以見到,這一刻花子們終於看清形勢,此起彼伏的投效聲轟然響起。

周通低頭看看搬開別人的腿,趴在腳下撿那二兩銀子的胡正氣,再抬頭看看羣情激昂的花子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下邊跪着的一腥说葌冚喠魃锨埃堇洗螅I賞賜,受封地盤。而兩位帶路黨此刻已儼然以心腹自居,毫不見外的站在周通身側,每上前一個人,這二位便在一旁詳細給新老闆介紹此人背景。

當一個年輕乞丐上前磕頭時,胡正氣臉上的肉頓時一抽,因爲胡透頂在一旁說出這樣一段話來:“團頭當心,此人叫廖十七,是死鬼廖堂主的心腹,自小養大,情同父子。”

那年輕人聽到胡閒居然說出這等話來,不由得勃然大怒,直起身就要喝罵,然而嘴裏剛蹦出“你胡……”二字,還未等那個“說”字出口,只見周通毫不在意的一擺手,那年輕人身後一道雪亮刀光閃過,就此倒在血泊中。

一個被拿來立威的倒黴鬼就這樣產生了,周通輕描淡寫的態度告訴大家,他根本不在乎此人是否和已經死掉的堂主情同父子。

餘下的腥祟D時小心翼翼了許多,除了已經開始進入爭寵模式,時不時和胡透頂互射眼刀的胡正氣。

胡正氣知道,之所以胡透頂方纔進讒言,多半還是在廖十七自己——廖十七大約也不曾料到,當初踩着胡透頂的頭,當腥⌒λ~上那顆痦子的後果,是如此慘烈。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既然胡透頂選了拉仇恨的瘋狗路線,胡正氣自然要改走親民路線,當最後一位老農模樣的男人上前磕頭時,胡正氣強壓下和此人往日的仇怨,賠笑着講道:“這是老骨,化人場把頭得,有本事,燒得一手好屍。”

周通聽到這裏,眉毛一挑:“化人場?嗯,不錯。”

……

這一通亂事忙完已是寅正時分,下一刻火已經熄了半天的肉鍋被抬了過來,屏風寨的人手草草把飛入鍋內的人體散件挑揀出來,然後給在場的各位打了一碗尚有餘溫,顏色詭異的肉湯。

周團頭起身端碗,看着這幫既興奮又忐忑的花子們,朗聲說道:“今日拜過山門的,都是自家兄弟。現如今各位都是新貴,懷裏揣着銀子,屁股底下塞着位子,回去後都給老子看好自家地盤,哪個彈壓不住手下的,就是廢物,廢物要來何用?”

說到這裏,周通已是聲色俱厲。

冷冷掃視一圈後,周通舉起碗繼續說道:“官面上的事,周某人自會料理,不勞你等費心,這幾日記得來點卯。”

話畢,一仰脖,周通將一碗肉湯灌入肚內:“好湯!硬是要得!”

……

丐幫總堂被仇家攻破,團頭黃七和一写罄袉拭南ⅲ谛沦F們回去後,迅速在城裏城外的各路好漢中間傳播開來。

官府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然而知道歸知道,“鎮之以靜”的老傳統還是不能丟的。這是歷代官府的通病,哪怕是天大的事,總要先看清風向再說。

而故黃團頭的家眷,此時已經在上演籼么笊⒌膽虼a了——黃七爺這些年做下的事大家都知道,大家不知道的是,七爺的仇家究竟有幾多?現如今七爺不得善終,再不收拾細軟跑路,怕是仇家就要殺上門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七爺名下幾所宅子裏的人,紛紛收拾細軟的時間,某些人已經找上門來。

丐幫新科聯絡官胡正氣胡爺帶着一票凶神惡煞的漢子進門後,好懸沒把黃家上下人等嚇死。

好在胡爺還是通情達理的,言明周大龍頭其實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這事吧,它只究主犯,餘者不問。諸位儘可以帶些細軟,安安靜靜得回孃家。不過呢,差不多就行了,一部分浮財和房契要留下來,誰要是再敢聒噪,幫規家法可不是喫素的……

改朝換代的時候,有些事就是這麼直接。

絕大部分底層的乞丐們對這種事毫不關心,無非換了一個盤剝他們的人而已。這種心態對於剛上位的新貴們來說是個好事——這幫人現在扯出來的大旗還沒有經過官方認證,心虛。

然而一夜過後,第二天趕來朝拜新君的人數,還是少了三位。這幾位平日裏沒什麼人緣,又捨不得領賞得來的銀子,當晚回去就被某些有威望的人士給做掉了。

第53章 縣令和師爺

渾水摸魚的野心家永遠都是存在的。

這種事當然不能忍。眼下正是周通這夥外路人最脆弱的時候,一旦鎮不住場子,接下來就是一個羣雄並起的混亂局面,需要繼續混戰多少場次且不說,局勢混亂是官府絕不答應的。

所以在確認消息後,周龍頭第一時間開始召喚神龍。原本就繃緊神經,強力關注着事態發展的神祕人物,迅速在第一時間響應了召喚。這次的規模就小很多,城裏城外幾處破廟而已。城外不消說,城裏那處破廟,神祕人物爲了快速和安靜,動用了無聲手槍和閃光彈這種大殺器,全部過程只用了一刻鐘,包括屍首被抬上船的時間。

這之後的時間裏,丐幫上下一片寧靜,原本的暗流暫時被凝固了。

又過去一晚。

杭州城裏的衙署,風格是很獨特的。一府兩縣的正堂衙門居然扎堆在一起,也不知勾山旁的這塊寶地是否真能旺官摺�

府衙居北,錢塘仁和兩縣東西對望,三處衙門成品字形落座,雞犬之聲相聞,以至於兩縣公人談及彼此時,用的都是“東邊兒的,西邊兒的”這種電視劇式代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