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站在方知府身旁的,是一個叫羅十之的中年男人。
此人是熊道在嘉定縣最早選定的經銷商之一。由於羅十之的族兄是現任的工部郎中,所以羅家在熊道這裏代理的商品,主要是一些建築材料:水泥,木料,玻璃。
今天其實在呂縉紳上門之前,羅十之就已經和方知府在這間偏院裏溝通了一上午了。
而此刻擺在方岳貢面前的,則正是他所思所想的一副水彩大壩圖。
事實上這張圖上的事物,已經遠遠超過了方岳貢夢中所想。因爲這是一張用數碼照片洗出來的大幅面彩圖,上面是一座在明日看來極其雄偉的水壩。
看着彩圖上栩栩如生,宛若親見的臺南平原風光,還有那宏偉綿長的水壩,碧玉般的水庫,白龍般的泄洪閘……儘管方岳貢之前已經看了這張圖好久,但這會他依舊不能自拔,一邊手指在圖上摩挲,一邊嘴裏唸唸有詞。
“四長兄,這所大壩用的材料,便是那水泥了。”羅十之這時開始細細給府臺大人講解起水泥大壩的好處來。
安靜聽完羅十之的介紹後,方岳貢一邊點頭一邊說道:“倘若這水泥壩子真能如圖上這般攔起三五丈高的堰湖,那用來築我這丈許海塘,自是足夠了。”
“呵呵,四長兄看來還是要眼見爲實啊。”羅十之這時坐了下來,在同樣一個炭爐上倒了杯茶,喝一口後他才胸有成竹地說道:“此事易爾。明日四長兄就可在府內選一處地界,請高手匠人用老法子築一段海塘。”
“我這邊呢,也派匠人用水泥和大石築塘,兩者同樣長寬便是。”
方岳貢聽到這裏,瞬間就明白了羅十之的意思:“這倒是個好法子,待事後,再命人毀牆,看看哪個更牢靠。”
第401章 綁票知府
“在府中築牆只是其一,既然四長兄要眼見爲實,說不得派幾個人去夷州走一趟,也就真相大白了。”
方岳貢聽到這裏,很感興趣地問道:“哦,怎麼說?”
羅十之站起來又走到桌前,指着那幅大彩圖說道:“此乃實景圖,原壩與圖上一般無二。那夷州島雖說有千里沃野,但同樣有巨溪惡澗做怪,想要將沃土變良田,巨壩是少不了的。”
看到方岳貢點頭,羅十之繼續說道:“眼下,這條大壩有姊妹壩正在修築。四長兄不妨派些匠工和親信跑一趟,既學了手藝,又見了實物,一舉兩得。”
方岳貢聽到這裏,捋須說道:“如此就當仁不讓了,我這就選派人手。”
“善!”
方岳貢想想後又解釋道:“非是爲兄小氣。只是這建塘一事,事關百年大計,爲兄又押上了官聲清譽,故此事容不得半點輕忽,還望羅賢弟見諒。”
“四長兄說哪裏話來。”羅十之微笑着表示理解:“家兄便在工部當差,最知這工程事,那是絲毫馬虎不得,稍有不慎就能釀出大禍。四長兄這等栈陶恐,纔是正經做事的姿態。”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話說到這裏,方岳貢這邊感覺出對方的找庵幔阒鲃犹岢鲆匆豢戳_十之帶來的施工規劃圖紙。
羅十之於是重新鋪開一張藍色規劃圖,又拿出一根穿越歇氂械臉擞姓伞⒚住⒀Y、公里等計量單位的尺子,然後給知府大人講解起來。
用三視圖方式繪製的壩體圖,清晰明確,一目瞭然,方岳貢一眼就看出了這種圖紙的好處:“那曹某人網羅的匠人果真高明,便是這畫樣就足見本事!”
學會了量尺的使用後,方岳貢便開始細細聽羅十之講起圖紙來。
穿越幸巹澋暮L粒旱谈�6米,堤底寬12米,堤面寬3米5,是採用石料爲骨幹,混凝土當作粘合劑來築造的梯形海塘。
整條海塘長度爲6公里,位於後世上海奉賢區,也就是杭州灣北岸最低窪,經常破堤的沿海地帶。
方岳貢一邊聽羅十之講解,一邊不停拿尺子在圖上丈量,連連點頭,滿臉激動的表情——這條海塘如果真如圖紙所繪的這樣,那可比他計劃中的海塘高明多了。
歷史上的那條海塘,不但長寬高都遠遠遜色於圖紙上這條,另外總長度也差了很遠:圖紙上是6公里,歷史上只有4.2公里。
就這4.2公里,也差點要了方岳貢老命:海塘前腳建成,他後腳就被一干縉紳以“貪污3000兩銀子”的罪名誣告下了大牢。
後來還是得了好處的百姓紛紛出面擁至官府爲老方辯冤,這才洗脫了他的罪名,得以官復原職。
所以當方岳貢聽到羅十之將壩體的修建標準一條條羅列出來後,當真是滿臉通紅,心旌搖曳,激動不能自已,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發花癡了。
羅十之最後微笑着補充道:“照這圖上所說,事後塘前還要插栽一道紅柳林來抵擋潮鋒,也算是完備了。”
“好好好,此圖大妙,就照此規制來,這塘修得!”
認可了圖紙上的工程設計規劃後,府臺擺手請羅十之落座,又親手又爲客人換了茶水,賓主雙方其樂融融地休息了一會,飲了一盞茶,然後開啓了下一輪對話。
下一輪對話的內容比較關鍵,是塘堤的具體資金分配方案。
在這裏羅十之就老方最關心的地方做了承諾:這條石塘最耗費資金的材料問題,包括所有的石料和水泥,全部由那位熊道老爺來負擔,松江府衙不用爲此出一文錢。
“如此說來,松江府只需徵發民夫,再籌措些工食銀子就能了事?”方岳貢聽到這裏有點不敢相信。
“然也。”羅十之點頭:“那熊老爺已在杭州左近開了石料場,若是四長兄於明歲動土的話,到時水泥窯大約也能修成一兩座。如此一來,石料和水泥就能沿錢塘江順下,緩急可用。”
方岳貢聽到這裏,站起身在屋中開始緩緩踱步。與此同時,他用背在袖中的雙手掐指,大略計算了一番後,不禁感到有些迷茫:無論怎麼算,按照當下的石料價格和剛纔羅十之告訴他的水泥價格,修築這條海塘,單是物料銀子都鐵定超過了十五萬兩,沒準到二十萬兩他也不會驚訝。
然而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有點玄幻了——方岳貢是知道羅十之的來意的,無非就是拿築塘這件事換取府衙援手,用來和地契聯盟撕逼。
只是這熊道,或者說那位曹將軍掏出價錢也太貴了點,令方岳貢感到極端不真實,極端違反常理:這可是十五萬以上的真金白銀!這些銀子要是拿去京城咦鳎粌扇畏饨罄舻墓傥欢际悄芨愣ǖ摹�
或者再直白一點,哪怕是松江知府,也就那麼回事。這個位置用力點,一年能貪個萬八千銀子都算是不要臉到底了,可見十五萬兩是何等的誇張。
在崇禎初年,應天下屬各府解部的遼晌總數不過是三十八萬兩,而窮鬼福建解部了多少呢?十二萬兩。
也就是說,姓熊的一張口,便掏出了超過一個窮省遼晌稅額的銀子來支援老方修堤——這個代價已經遠遠超過了老方所能給出的回報。
畢竟老方也只是個知府,他最多是在職權範圍內稍稍偏向熊道那邊一點,也不能把那夥縉紳抓進牢房,要知道人家合夥的能量可比老方大多了,稍有不慎就會丟官……這點活,講真,一萬兩銀子都用不了。
……
衡量清楚各方面利害得失後,方府尊之前一顆活潑潑的心驟然冷卻了下來。
因爲以他豐富的人生經歷來看,今天羅十之跑來玩的這一套,雖說手段高明,又是水泥又是彩圖什麼的,但是一談到錢,對方就原形畢露了——大明朝沒有雷鋒,明明用一萬五千兩銀子就能辦到的事,偏偏有人非要送來十五萬兩,這明擺着是假的。
“大約是許個甜頭,誆騙本官出手,事後再推脫混賴……好你個姓熊的,好你個曹丘八!”
想通一切後,方府尊當即坐回椅上,一邊挑着手指甲,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既如此,事情就定下來吧。”
羅十之聽道府尊拍板,當即哈哈一笑:“四長兄這趟要名留千古了,弟可是羨慕得緊啊,哈哈,哈哈。”
方岳貢陪着乾笑了幾聲後,卻突然間把臉一收,貌似隨意地說道:“只是有一樣,如今這修塘之事百廢待舉,那位熊老爺想必也是不差銀子的主,不若先往府衙墊付個兩三萬兩銀子的頭寸,好讓我老方先操辦起來……不知羅賢弟意下如何啊?”
方大知府說到這裏,就已經做好等羅十之張口推脫後,將此人暗諷幾句後打發出去的準備了。
“不過那幾張圖樣還是要想法子昧下來的,日後用得上。”方某人隨後老奸巨滑地想到。
然而下一刻方知府被震精了。只見羅十之毫無磕絆地點頭應道:“本該如此。這般大的生意,總要有押金的。熊老爺早已備好了五萬兩銀子,明日送到,四長兄準備好銀窖就可以了。”
“啊?!”方岳貢被突如其來的場面弄傻了。眨巴着一雙小眼死命盯了正在低頭喝茶的羅十之半天后,感覺到對方不像是發了癔症,於是方岳貢不能置信地,有點顫抖地張口問到:“羅老弟此話當真?”
羅十之這時才愕然地發現老方那副失態的嘴臉。眨巴幾下眼皮後,他不由得抬頭大笑起來:“哈哈,四長兄,你怕是沒和熊老爺打過交道吧?唉,可憐英雄人物,卻被些許阿堵物難倒,竟失風流……”
掉了兩句書包後,羅十之忍住笑,伸出五指,對一臉期盼的方岳貢斬釘截鐵地說道:“五萬兩雪花現銀,明日就到。”
“嘩啦”一聲後,方府尊猛地站了起來,更加失態地對羅十之大聲說道:“不要走,今夜你我抵足而眠。明日見不到銀子,我辦你個誆騙欺瞞之罪!”
羅十之又哈哈大笑起來:“不想堂堂松江正堂,今日卻改行做了那綁票勾當,你是羞也不羞?”
……
第二天正午,當方岳貢守在府衙庫房門前,實實在在數完那五萬兩銀子後,他當場回過身,對羅十之行起了大禮:“方岳貢知錯,小看了賢弟和羅老爺,這廂賠罪了,要打要罰,任憑賢弟出手。”
“四長兄精明幹練,步步爲營,何罪之有?”羅十之這時攙起府尊大人,笑呵呵地說道:“其實熊老爺之前早有交待,這五萬兩銀子就是借給四長兄,用來給民夫發工錢,買糧米用的。如此一來,四長兄也就無需跑去那些大宅門前化緣了,事後也能少些麻煩——拿了那幫吸血蟲的銀子,可落不了好!”
方岳貢聽到這裏,一邊嘆氣,一邊感慨地說道:“當真是大手筆,是方某枉作小人了。改日方某定要代沿海百姓去熊老爺府上拜謝,好好交個朋友。”
說到這裏,方岳貢的臉色又變得堅定起來:“賢弟但請放心,且回去告訴熊老爺,我今日就行文屬下,給那幫吸血蟲兒找些麻煩,總能助熊老爺一臂之力。”
不想羅十之卻搖了搖頭:“四長兄無需如此。”
第402章 湖中會
聽到自己的提議又被羅十之拒絕,方岳貢實在是無言以對。他現在連走路都是虛的,因爲他不曉得熊道這邊付出如此大代價,到底爲了什麼。
關於這件事,熊道自然不會告訴土著真相——穿越鞋F在是以影子政府的心態來看待“治下”子民的。
像修路鋪橋這一類工程本來就是政府的基本責任,現在不做,將來還是要做,早投資早獲利。和教育一樣,任何公共工程最大的收益人始終還是政府,更不要說穿越羞�是政府+超級資本家二合一的形態了。
在看到方府尊一頭霧水後,羅十之最終還是把熊道告訴他的另外一條理由講了出來,以安其心。
“遷民?”方岳貢最終聽到的,就是這個要求。
“不錯,遷民!”羅十之笑着解釋道:“修海塘是要大批民夫的。四長兄屆時不妨緩徵徭役,就地歸攏那些流民叫花子,以工代賑。如此既解了民變之危,活人也是一樣功德。”
說到這裏,羅十之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至於這修完海塘之後嘛,此輩留着也是禍害,泥腿子慣會鬧事,不妨都交給熊老爺,送去夷州拓荒算了。”
“好膽!”方岳貢這時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後,卻條件反射般又講起了價錢:“將本府治下子民都裹去化外之地,姓熊的該當何罪!?”
“這個……姓熊的以巡撫之尊,在去歲往夷州送去了幾十萬饑民,活人無數,大約是有罪的。”
“emmmmm”,方岳貢聽到這一句裝傻充楞的打臉之言後,一時間有點卡殼,不知該說什麼了。
“四長兄,人家熊老爺出了海水一般的銀子幫你修海塘,留青史。襄助這種千古難逢的好事,無過就是爲了遷些流民實邊而已。人家熊文燦都曉得公私兩便,你一個芝麻大的府官兒,還充什麼大瓣蒜?”
“呃……”方岳貢這時有點訕訕。喫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其實相比於他想象中的那些政治代價而言,事後發送些流民破落戶去實邊這點付出,對於方岳貢來說實在是太小了。
事實上歷朝歷代都有“遷民實邊”這一說。罪犯,流民甚至贅婿都是被髮配到邊疆的主力職業。
現如今既然曹某人歸順了朝廷,成了正兒八經全套敕封的經制武將,那麼他親手開拓的夷州,也就在某種程度上算做了朝廷邊疆。
基於這一理論,往邊疆軍衛輸送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至少在政策上,操作者就有了法理依據。
所以方岳貢經過羅十之剛纔提醒後,他馬上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操作思路:“遷民實邊”。
腦中再回憶了一番去年邸報上關於熊文燦解決旱災饑民的內容後,方岳貢心下已然有了計較,順帶着說話也軟了許多:“唉,身爲一地父母,總不忍見子民流離失所,骨肉分離。”
“笑話,去夷州的那些人,日子好着呢,比在這裏等死強。”羅十之這時一臉鄙視:“閩浙粵三地已然有幾十萬人在夷州做工種田了,若是日子過得艱難,那幫泥腿子不早跑回來了?”
“沒準是扣下不讓走。”
“四長兄,你說反了。夷州從不禁人來去,只是那些人到埠之後,再來便是呼朋喚友,拖家帶口,一去不回頭了。兄倘若不信,等你家親信回來,自會真相大白。”
“既如此,本官可把話說在頭裏。”方岳貢現在思想已經同意了,但是肉體還在反抗:“那五萬兩銀子就當幫你家熊老爺養人了,事後莫找我,找了也不還。”
“好說啊,近日港口那邊在收賬,銀子委實多得放不下。”羅十之一臉早有準備的怪笑:“五萬夠不夠,不夠的話,小弟明日再送來五萬!”
“此話當真!?”
“十足真金。”
“這又是爲何……?”
“熊老爺說了,若是四長兄有意,再送五萬八萬銀子來都不是問題。兄長這邊收到銀子,就可以着手把‘實邊’之事操弄起來,只需往夷州發送兩萬人,這些銀子就算了賬,剩下的都歸四長兄。”
“混賬!如此一來,本官不就成人販知府了嗎?”
“總比化緣知府來得爽利吧?瞧你昨日那股窮酸勁,就這還想修海塘?”
“且住,且住,容本官再思量思量。”
“還思量什麼,這等好事,打着燈灰矡o處尋哇……”
……
就在熊道的銀彈攻勢砸向松江府同時,地契聯盟也根據情況做出了調整。
關於松江府衙這邊,地契聯盟第一時間就否決了方岳貢的獅子大張口。
笑話,只不過是派公差稍稍騷擾盯防熊道幾天,讓他無暇派出人手去燒桑園而已。就這點活兒,方岳貢那廝居然就敢提出每畝地加徵八釐銀子“海塘捐”的條件,這真正是失心瘋了!
痛罵了一通方岳貢這個湖北九頭佬奸猾下作,不當人子外,地契聯盟於是一致決定放棄走松江府的門路,自力更生,渡過難關。
所謂的自力更生其實很簡單:從即日起,莊園的佃戶都必須自發組織起來,徹夜看護自家的桑園和魚塘,免得又被熊道派人給禍害了。
這種類似於巡防隊的行動也是要付出資源的。大批佃戶日夜看守巡邏,不管是燃料還是糧米,耗費總是要主家補貼。
當然,比起湖北佬的捐稅來說,這些代價就不算什麼了。畢竟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不需要持續很久,大夥咬咬牙也撐得起。再加上聯盟新加入的鷹派縉紳黃老爺表示,他有半倉庫的陳爛米可以拿出來支援各位後,聯盟頓時士氣又漲了一波。
在做好防禦的同時,聯盟的另一路使者也來到了三山島。
八百里太湖,北臨無錫,東近蘇州,橫跨江,浙兩省,景色秀美,天水交融,山外有山,湖中有湖,委實是一處聚匪藏兵的風水寶地。
三山島在蘇州西南的太湖中,爲一大二小的山島。
太湖中攏共有大小島嶼四五十個,而三山島位置險要,位於江浙兩省交界,歷來爲蘇滬杭水路交通之咽喉,所以盜匪時常藉此地週轉,四方浚巡來去。
既然是這樣一處要地,那麼三山島上的居民自然和盜匪脫不開干係。有明一帶,三山島上共有600戶3000餘口的常住居民,而這些人除了打漁種橘外,加入匪夥出去做一票也就成了閒暇時的日常。
歷史上在三山島內,平均每0.18平方公里就有一座寺廟。不大的島嶼上,各種寺、廟、庵居然擠下了十餘座,可見三吳膏粱之地,信仰之爭是何等激烈。
而今天在三山主島的一間廢棄庵堂裏,正有一場大會在進行。
幾十號穿着短褐,腰別短刃的江湖漢子此刻正圍繞着殿裏的佛臺站成一圈,這些與會人士裏,包括了太湖眼下最大的三家匪首,以及三五個小幫派的掌櫃,以及他們的親信手下。
而這場會議的召集人,則是兩位穿着青袍,戴着四方平定巾的文人。
這二人中爲首的是一個秀才,名叫毛易。此人和尋常秀才不同,生得是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看上去委實不像個讀書人。
此刻的毛秀才,正一隻腳踩在地上的菩薩泥像上,拔高了身子,對着圍在身旁的諸位老大在侃侃而談:“那‘港務處’的地窖裏,如今存了不下四十萬兩銀子!老爺們可是說了,這一票不分成,全由你等自取!”
毛秀才說到這裏,洋洋得意地掃視了一圈:“老爺們還說了,這次事成之後,凡是出過力的掌櫃,今後‘出貨’的價錢,一律提高半成!呵呵,怎麼樣,夠大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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