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62章

作者:素罗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義膽雄心曹破空同志不日將會率領福建代表團上京去參加大會戰。

至於說廣東方面……由於曹副將和廣東官軍頭號大佬關係惡劣,所以這次就沒廣東什麼事了——王尊德想勤王的話,自己掏銀子找何汝賓商量去,曹某人這邊壓根不奉陪。

這之後就是一系列準備工作。好在福建這邊也沒什麼準備的,熊文燦把銀子拿出來後,另外劃撥了50名甲馬齊全的親軍歸曹副總兵調用。

而張冬東第一時間就把那些親軍的馬匹給退了回去——天津又不是沒馬,這邊海船再千里迢迢哌^去那就是腦殘了。

至於那50名親兵,他在接見了領頭的千總陳策後,便收了下來。

陳策是一員年輕小將,當初在誘殺鄭芝龍時,此人還在城門口射死過一個鄭芝龍的手下。陳策此人弓馬嫺熟,武藝精通,是河北一戶世襲千戶家的長子。陳策之父由於多年前和熊文燦有舊交,所以在老熊當了巡撫後,就上門請託,把長子送過來奔個前程。

而熊文燦也沒有辜負老友所託,陳策年紀輕輕便當了野戰軍千總。不過這次陳策被派來勤王卻非老熊所願:他生怕平日裏就閒不住的小將一腔熱血跑去北邊捅簍子,所以本來是派別人出這趟差事的。

後來老熊之所以改變主意,一是陳策跑來苦苦哀求,二是老熊考慮到陳策是河北出身,熟悉當地風土人物,在南人居多的勤王軍裏算是個嚮導,於是在狠狠叮囑小將一番後,最終還是把他派了過來。

當五十名官兵和二十萬兩銀子都上船後,張冬東便拜別了熊文燦,徑直回了臺灣。

而臺灣這邊則在瘋狂備戰……錯了,是“備貨”。貌似沒人關心曹忠臣去了能殺多少韃子,反倒是窯區邅淼墓I品在源源不斷地往咻敶Y塞。

好不容易等到月底,第一批大腹便便的咻敶牨阆刃型虚g站上海駛去了。這批咻敶乔逡簧�600噸級新閘船,而且都是安裝了動力系統的機帆型。

在機帆船隊出發後的第5天,1629年12月5日,龐大的戰鬥艦隊也終於從臺江湧了出來,開啓了全速,直奔上海而去。

這次的戰鬥艦隊中包含了兩艘有光級炮艦和兩艘臺江級護衛艦。而真正能令艦隊稱得上“龐大”這個詞的,則是帝國海軍花費了整整十個月時間才建造完成的1200噸級鐵肋木殼機帆雙層炮艦:鎮蠻號。

第393章 俪惭�

時間倒回內閣開完勤王會議的當天。

黑藍色的海水翻滾起伏,一陣陣鹹風從水面掠過,帶來了大片的蕭瑟,令冬日的海濱寂寥緘默。

由於緯度和溫度的關係,在東亞的海面是很少能見到透明海水的。那種清澈無比,能看到水底游魚的海濱浴場,通常只會在熱帶和終年溫暖的地中海出現。

所以當生活在大陸的漢人站在昏黃黑藍,驚濤拍岸的海邊時,是不會有什麼詩情畫意和來自熱帶的慵懶思想,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凝重至遠,各種胸懷大志……曹操當年站在碣石上可以高喊出千古名句“割以永志”,但他一定沒有在海邊開度假酒店的意識。

這種被環境培育出來的思維模式是很難改變的——除非站在海邊的這位古人是個穿越者。

身穿皮袍的熊道此刻立在礁石上,一邊眺望着遠方黑沉厚重的雲層,一邊卻在思考着很多輕鬆的問題。譬如:是時候開個場子,養些姐兒,把這幫農民工的薪水都收回來了。

就在熊道背後,一片精緻的港口工業區正在不斷擴張中。

六米寬,中間畫着白線的水泥港口大道和海岸平行,左右兩端依次連接着工業區、碼頭區、倉儲區和商業區,這些都是上海港的核心建築。

碼頭區由兩條石碼頭和兩條木碼頭組成。兩條長長的石碼頭是爲大噸位海船準備的,爲此港務部不惜花費了巨大代價。這裏面不但包括了整整半年時間和大量的岩石、水泥、鋼網,還包括了上千名工人的工時。

碼頭區鋪在地上的小鐵軌上,不時有馬車或者用人力推動的小貨鬥滑行而過。沿着鐵軌的路線橫穿港口大道,就可以到達被圍牆和大門隔離的倉儲區。

幾排刷着白灰,用紅磚蓋起來的大倉庫整齊地矗立在貨場。這些平頂,長方形,具有整齊幾何線條的的倉庫在明人眼裏是有點怪異的。事實上爲了防火,倉庫羣在結構上就沒有采用任何木料。除了紅磚外,大跨度的屋頂是下了血本用鋼筋水泥鋪起來的。

身穿藍布作訓服,頭戴短檐帽,提着步槍的守衛不停在倉庫區巡邏。這些人和倉庫屋頂的瞭望哨,以及兩臺“國產”槓桿式消防車構成了倉儲區的盜警體系。

跨過倉儲區,順着狹窄了一半的水泥路一直往西,大約走一里路後,在當初的張蘇灘雜草場裏,便是商業區。

由於時間和側重點都不在這方面,所以商業區的建設是目前最滯後,最潦草的。這裏沒有鋪裝地面,只是在混合了石灰的三合土地上建起了一些明人熟悉的普通建築:酒肆和大車騾馬店。

然而商業區就是商業區。在開建的那一刻,喧囂吵鬧就一刻沒有停止過。大批蜂擁而至的各色人等帶來了無窮的活力和豐富的信息,來自各地的商人們駕着大車,划着舟船,紛紛彙集到了這片荒灘上。沒有人在乎住宿環境的好壞,人們的眼裏只有商機。

於是在張蘇灘周圍,很快就有人私自搭建了窩棚和草屋,爲一些住不上客棧的小商人和他們的夥計提供了棲身之所。不要小看這些窩棚,就像後世東京的膠囊公寓一樣,窮鬼是住不起的。大批來港口扛活的農民工,迄今爲止還在更遠的左家村裏擠着呢。

上海港的修建令周邊的商務活動瞬間被吸附了過來。像之前快要被撐爆的杭州塘莊河碼頭,一夜間便得到了解放。

每當從南方駛來的船隊停靠在上海碼頭,都會引起商業區裏一陣波瀾。各種工業品的現貨價和期貨價瞬間就會產生波動,商人和掮客們便紛紛開始活動起來,大量或明或暗的交易開始出現。

在碼頭區和商業區南邊沿海大約一公里的位置,始終有一股白煙在不停冒出。

而冒出白煙的地點,則是工業區的核心建築:鍋爐房。

鍋爐不但給周圍的工業區提供了清潔的熱水,還提供了熱能,令某些工業半成品的加工成爲了可能。

說到煙囪冒出的白煙,這種17世紀的環保措施還真不是穿越蓄娨饪吹降摹枰右恍┉h保除塵設備後鍋爐煙囪纔會冒出白煙,這無疑增加了建設成本。

然而考慮到上海港如今舉步維艱的樣子,最終港務局還是給這臺不大的鍋爐安裝了除塵設備:人言可畏,每天都冒着滾滾黑煙的大屋,沒準裏面就在燒些骸骨死嬰之類不詳的東西?

在燒鍋爐的同時需要顧忌到當地的輿論環境,這本身就體現了熊道在這邊的弱勢。穿越性诟G區的鍋爐房可不需要考慮什麼白煙黑煙的問題。

事實證明,在江南反動士紳大本營搞工業建設,反彈還是相當強勁的。

自從當初被熊道打了一個偷襲,徵下來張蘇灘和左家村兩塊連片土地後,迄今爲止,熊道再沒有能買到一塊連片的土地。

事實上在今年五月份,熊道縮回去搞建設後沒過多久,嘉定縣衙就傳話過來——有那“大門檻”人家對熊道之前的所作所爲很不滿意,同時對縣衙“爲虎作倀”“助紂爲虐”“坐視奸商侵奪民產”也同樣很憤怒。

另外,做出這種表態的縉紳還不止一家。於是縣衙方面首先就匿了,政治壓力太大,縣太爺小小的肩膀根本就扛不住。

如此一來,真正爲虎作倀的餘本德餘師爺也就動彈不得。他再也不能出面或者調用縣衙力量去幫熊道買地了,因爲餘家人已經接到了遞來的話:再敢亂做事,縣衙的書辦就要換人!

在一系列或明或暗的壓力下,處處碰壁的熊道很快就打探清楚了原委:有多家縉紳被他這種怪異的徵地方式給刺激到了。一戶商賈,即便是背後有個勞什子軍將,就敢在江南文教之地如此猖狂行事,多家縉紳表示這不能忍。

於是熊道當即擺出了烏龜流姿態。

好在現有的徵地已經足夠開始建設了。不過因爲遭到抵制的緣故,港口的建設方向也隨即做出了調整:全力建設碼頭和倉儲區。至於原本計劃中優先建設的工業區,除了幾間用手工機械生產麻將牌這樣的小工坊外,計劃中的其他工廠全部暫停了下來。

調整工序後,工人在五月份之後陸續建成了一部分港口和倉儲,然後便迎來了從南方來的商船。

從商船到來那一刻起,熊道算是喘了一口氣:原本站幹岸看熱鬧的那些商人和他們背後的代理人,是不會看着商路被切斷的。

於是偃旗息鼓,不再對外擴張的某人和某港口,就這樣和一幫既不缺錢,又看不慣小人得志的縉紳達成了一個危險的平衡,彼此都在冷冷地注視着對方。

就這樣大半年時間過去後,原本計劃中的上海港現在除了碼頭和倉儲區修建的比較齊全之外,規劃中的商業和工業區則完全沒有鋪開,草草敷衍了事——熊道不希望冒着滾滾黑煙的工業區給某些人以藉口,也不希望將商業區建成寸土寸金的紐約,迎來貪婪的目光和行動。

……

站在礁石上,迎着十一月份冰冷的海風,身材微微發福的熊道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竹鼠皮袍子:“唉,瞧把老子過得憋屈的,原始資本的力量還是太薄弱啊,也不知道老家那邊搞利索了沒有。”

就在熊道對海哀嘆的同時,一個穿着作訓服,但是身材曼妙的身影遠遠地跑了過來,高高揚起的手中揮舞着一張紙片:“老爺,有電報!”

“嗯?”熊道聽到喊聲後,從礁石上一轉身,然後等自己的機要小妾跳上石頭後,接過了她遞來的電報稿——熊道接過的這份電報,正是內閣開完勤王會議後發給他的那份。

下一刻當熊道一目十行看完電報後,他不由得雙手插腰,突然間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狠狠笑了半天之後,熊道擦乾笑出的眼淚。此刻的他,不由得豪興大發;只見他站在礁石上,一手摟住小妾的腰肢,一手做戟指狀指向內陸,口中配合着唱出來一段戲詞:“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俪惭ǎ〈弛s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那淨!”

……發完飆後,熊老爺便收了功,快步回到了港口唯一的二層建築:港務局大樓裏。

回去後熊道先是去了電報室,口述好幾道電報發了出去。這之後他又連續召見了各個行動組、保衛組、商業部門、港口部門等等一幫管理人員。

在對這些骨幹人員傳達了思想,開了吹風會後,熊道當天便一直待在了港務局大樓收發電報。

在和各方都聯繫清楚後,他在第二天便坐上了快船,徑直去去了杭州城外的塘莊。

如今的塘莊又恢復了當初冷清的模樣:所有的商業活動都被移去了上海港,這邊就只負責一些移民船隻的發送。

到達塘莊後,熊道這位副站長當即和杭州站站長魯成進行了密談。兩人在謩澋耐瑫r,還不時發電報去大員和各方商議,直到一切都策劃完畢後,熊道這才坐船返回了上海港。

與此同時,一張名帖也被遞進了某戶人家的大宅門裏。

第394章 大手筆

源自太湖的黃浦江是後世全國人民熟知的地標河流。形狀猶如一抹勾玉的黃浦江,將上海分成了浦西和浦東,在市中心接納了吳淞江(蘇州河)後,最終在吳淞口注入長江。

實際上在明代之前,現在的黃浦江航道里奔流得卻是吳淞江水。

後來在明初時,由於吳淞江航道淤積,連年發水侵民,於是當時的戶部尚書夏原吉便疏浚大黃浦,匯合吳淞江,通范家浜航道至吳淞口,使得原本橫流出海的黃浦江變成了後世的勾玉形態,故有“黃浦奪淞”之說。

在這個過程中,原本的幹流吳淞江一夜間變成了黃浦江的支流,而吳淞江流經上海市那一段叫做蘇州河的,就從後世著名的陸家嘴對面,匯入了黃浦江。

實際上在清末之前,吳淞江上海段的正式名稱是不叫蘇州河的——由於當時要和洋人簽訂租界協議,爲了劃界方便,條約上便有了蘇州河這個正式名稱。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從明初疏浚黃浦江河道以來,不知不覺兩百六十多年過去了。

這期間包括蘇州河在內的黃浦江流域,雖說不時能得到官府疏浚和修繕,但是封建王朝末期的癱瘓症狀依舊是免不了的。

在明末,黃浦江主航道雖說依舊能通航大船,但是包括蘇州河在內的各處支流已經淤塞相當嚴重。這種情況再配合上小冰河時期的反季節暴雨,使得整個長三角下游地區澇災頻發,農業生產遭到大面積毀壞。

……

1629年11月18日,熊道接到電報後的第三天。

一艘渡船從古老的浦東楊家渡碼頭出發,直線渡過黃浦江後,停在了上海縣城大東門外的碼頭上。

明代的上海縣城就坐落在黃浦江畔,和對岸的陸家嘴斜斜相望,是整個長三角平原最爲富庶奢靡的縣治所在。

不說縣城四邊關廂那擁擠的商鋪,繁華的街道,林立的碼頭,單說縣城內部,那也是往來無白丁,遍地皆豪奴的架勢——明代的上海縣城,是長三角地區豪門分佈密度最高的一塊區域。

小小一塊縣城及其周邊關廂地帶,匯聚了大量縉紳大戶,是當之無愧的反動士大夫大本營。說此處遍地豪奴絕無誇張,“中人之戶,動輒破家”,在這處扔塊磚都能砸到縉紳豪奴的地方,普通人家當真是活得不易。

渡船靠岸後,很快一羣各色乘客就從船上走了下來。

走在最後的,是主僕兩人。打頭的中年人身穿灰鼠皮袍子,身形寬胖,一張圓臉上彷彿時刻露着職業性笑容,正是在嘉定一帶有名的中介杜牙人。

杜牙人出了碼頭後,很快就在街邊那一排等活的出租車……轎子那裏挑了一頂綠呢暖轎鑽了進去,然後四個轎伕便勤力抬着客人往南邊行去。

從縣城東門往南行,左手是密密麻麻沿江停靠的船隻,右手是接踵的商鋪和大片屋宅。單單是城外關廂,繁華便已超過了明朝絕大部分縣城內部。暖轎所到之處行人如織,輻楱交股,大明享國二百多年的太平,在上海縣這裏一覽無遺。

轎子一路不停,從大東門一直來到南門,再繼續往前直到過了商業區後,前方漸漸出現了一片豪宅大院。

沒過多久,轎子便在一處大宅前停了下來。下得轎來,杜牙人抬頭看了看那兩扇刷着綠色油漆,黃銅獸口,灰色錫環的大門一眼後,便帶着僕人去了一旁的偏門。

偏門那裏自然是有門政的。杜牙人過去後先是報上自家名號,然後又按規矩拿出碎銀請門房通傳——沒過多久,他就被迎了進去。

走在雕樑畫棟,精緻美倫的歩廊裏,杜牙人心中還是稍稍對今天這次會面有點驚訝的:要知道在大半年之前,同樣是他去了松江府,同樣是他打算拜會這間大宅的主人,然而當時的他,很快就被管事的打發走了,連人家的門都沒進去。

不想這大半年時間過去後,局面好了很多:昨日投帖時,主人家沒打磕絆就約在了今日見面。按理說,投帖約時間的話,通常賓主雙方在三日後見面纔算是合了禮數。

杜牙人一邊思索,一邊默默跟在門房身後老實走路,沒過多久,他就被領到了一間偏廳看茶。

喝了兩口茶,喫了桌上果盤裏一枚冬棗後,杜牙人便聽到了屏風後傳來的一串腳步聲。稍後,在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簇擁下,一個穿着厚袍的中年男人便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此人年齡大約有四十來歲,長臉,鳳眼,頜下留着長鬚,皮膚白皙,渾身上下掛滿了金玉零碎,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子弟。

而杜牙人這時急忙離座起身行禮:“見過徐老爺。”

“老杜你無需客氣,坐下喝茶。”中年人這時笑眯眯地伸出單臂,示意杜牙人看座。

……

徐瑾徐秀才,故閣老徐階之重孫,現任逡滦l指揮同知的徐本高的同族兄弟,徐家長房話事人。

徐瑾徐老爺是徐家這一代長房嫡子,現如今老太爺年高體弱,所以徐家的公事基本上都是徐瑾說了算。

在大半年之前,杜牙人就是跑到松江徐家老宅去求見徐瑾,打算談一談購地之事,結果被人趕了出去。

然而就在昨天,杜牙人卻再一次莫名其妙受熊道委託,來到徐家在上海縣城外的別業投帖,意圖再次跟徐瑾談一談那購地之事。結果心下忐忑的杜牙人這次沒費吹灰之力,就遵照熊道的指示,在這間別業裏見到了徐瑾徐老爺。

雙方分賓主落座後,態度很和藹的徐老爺倒是不見外,笑呵呵地張口便問道:“老杜,你是個拉縴保媒的,今日大約是爲嘉定那處莊子做說客的吧?”

杜牙人對徐老爺說話如此直接毫不意外。

首先,徐家人肯見他,勢必提前就摸清了他的底細和來意,否則的話,徐瑾身份尊貴,怎能隨隨便便就接見一個市井牙人?

其次,對於經常跑大戶人家的杜牙人來說,徐瑾這種做派纔是正常的:人家和一個牙人能聊什麼?直接說事就對了。

“呵呵,徐老爺料事如神。”杜牙人這時一臉職業笑容,伸出了大拇指:“老杜今日厚顏來府上面承清光,就是打着成全了這一樁美事的主意,幫兩位老爺牽個線,大家有好處一起賺。”

“嗯……”徐瑾聽到這裏,點點頭,端起茶碗喝一口後,這才說道:“那位熊老爺我也是早有耳聞,聽說手面闊綽,爲人仗義,做下了好大事。”

“不敢。”杜牙人這時滿臉堆笑着拱了拱手:“熊老爺愛結交朋友,這一點倒是不假。”

“既如此……”徐瑾這時放下茶碗,側頭伸出了一隻手。下一刻,站在他身後的小廝,便從懷中抱着的一個黑木匣子裏,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了自家老爺。

徐瑾接過那張黃紙後,順手就遞給了下首的杜牙人:“那老杜你不妨說一說,這張契能從你家老爺那裏換些什麼好處?”

杜牙人接過一看,果不其然,這張紙就是張蘇灘北面,緊鄰着上海港那處徐家莊子的總契。到了這時候,杜牙人心下已經篤定:今天這單大生意勢必是能成交了!

於是滿心歡喜的杜牙人抬起頭來,笑呵呵地說道:“不瞞徐老爺,老杜臨來前熊老爺就有吩咐。說是隻要徐老爺這次能賞光,那麼這張契上的田畝,不但全部按照上等水田的價格走,事後在熊老爺那裏,總有一樣寶貝要拿出來交給徐家代銷的……嘿嘿,徐老爺,這可是水晶鏡子這一檔的寶貝!”

杜牙人說到這裏,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那熊老爺手上的水晶鏡子,巴掌大一塊就能賣上百兩銀子,這等寶貝要是交給他老杜代理的話……

“哈哈哈哈!”那徐瑾聽到這裏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幾聲後,徐老爺這才停下聲,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盒高檔阿詩瑪香菸,抽出了一根。

“叮”的一聲後,丫鬟嫩白的手及時伸了過來,用一把爛銀ZIPPO幫老爺點上了煙。

熟練的,深深地吐了一口煙霧後,徐老爺滿臉笑容地對着杜牙人點了點頭:“熊老爺果然大氣,一所莊子就能換來那水晶鏡的貨路。”

杜牙人這時連連點頭:“嘿嘿,也是我家老爺招南胍吲市炖蠣斪鰝�朋友,方有此大手筆!”

“好好好!大手筆好!我就喜歡大手筆!”徐瑾這時又抽了一口煙,然後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既如此,便把地契都給了你也罷!”

下一刻,只見站在徐老爺身後小廝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把手中的黑匣子輕輕放在了杜牙人手邊的茶几上。

“嗯?”杜牙人一時沒有搞清楚狀況,他看了看茶几上那張黃紙,再看了看黑匣子,有點莫名其妙地抬頭看向了徐瑾。

“不是在四處搜刮地契嗎?都在這裏了。”徐老爺這時依舊滿臉微笑,只見他欠身伸長了胳膊,輕輕挑開了那個黑木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