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57章

作者:素罗汉

這個位置既在廣州下游,方便未來工業廢料的處理和排放,又便於承接廣州和佛山的工業人口,是比較理想的待開發地塊。

明代的佛山鎮是著名的冶鐵之都,關於金屬冶煉的全部上下游產業鏈都可以在佛山找到,原始產業工人很多,是未來工業區最好的人員補充基地。

廣州是穿越國未來的建都所在,各種資源,工業,包括大批進駐的穿越斜旧磉@都是力量。另外,強大的監控、滲透,乃至武力也都會陸續進入這片土地。所以在力量對比上,明國官府和本地士紳的那點實力,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新勢力超過,碾壓。

在這種局面下,邀請當地“進步”勢力來共同開發新區,就成了一條可選之路:這裏不像孤懸在江南的上海港,穿越辛α客斗牌D難,需要偷偷摸摸做事。在廣州新區,改革的步伐完全可以邁大一點,因爲所有可能的反彈都會被輕易鎮壓。

於是乎,在今天的全體會談中,丁立秋第一次拿出了一份絕密資料:高比例廣州周邊地形圖。然後將關於新區的構想告訴了幾位大商人。當然,這裏丁春秋只介紹了工業區,等同於小型首都的行政區他不會說。

幾位大商人聽到這個構想後,倒是很感興趣:清理出一片專門用來開辦工坊的土地,然後大家各自在工坊入股,今後就可以直接掌握貨源了。

“此乃固本培元之舉,是好事。只需丁先生一聲令下,我等必定共赴盛舉!”

在聽完丁立秋關於三通一平,共享動力,咻斳壍赖鹊冗@些工業區必備的規劃後,在坐的幾位馬上意識到了其中巨大的好處,於是當即點頭應諾。

談完這個最核心的問題後,今天的會面就算是圓滿成功了。賓主雙方這之後又舉行了一次簡單的酒會,所有人順便下榻在了天道寺……主要是城門關了。

這天過去後,接下來就是接待那些二流商人們的時間了。大批的商人迅速堵滿了天道寺的前院,一個個拿着號牌,坐在那裏焦急地等着丁大先生翻牌子,就像在海底撈等座的舔狗一樣。

對於這些人,丁立秋同志往往幾句就讓他們走人了——很多商品現在已經有了廣東總代理,打發來人去找各自的總代就OK。

就在丁立秋忙亂的同時,快速艦隊卻又一次殺氣騰騰地出發了。艦隊這次的任務有兩項:其一是去南丫島示威,給劉香增添壓力,其二是去迎接支援艦隊,並護送對方來廣州。

很快,在艦隊出發後的第三天,十艘掛着中式硬帆,但是樣式稍微有點古怪,船型修長的新閘船,就跟在快速艦隊身後回到了白鵝潭。

隨着穿越械氖聵I越做越大,擔任主力咻敶男麻l船,排水量於是也越來越高。最新的標準已經提高到了六百噸的排水量,這在明人眼中就已經是兩千料以上的大船了。

然後,總數將近五千噸的貨物,就陸續從廣州碼頭上被卸載了下來。看到如此多的緊俏商品後,整個廣東商界都轟動了,之前還在猶豫的商戶們這一刻終於下定了當代理商的決心,海一般的銀子隨後就被人用馬車拉到了天道寺,銀車甚至在山門外排起了長隊。

更加令穿越畜@訝的事情接踵而來:就在船隊回來的第二天晚間,來了一位特殊使節:劉香劉大掌櫃身邊的心腹師爺餘仙客,居然坐着一艘小船,只帶着兩個從人來到了天道寺,指名要見曹將軍本人。

在自家地盤上曹大將軍當然無所謂見一見餘師爺,然而當餘師爺進門後,卻側身一閃,露出了身後那個戴着斗笠的矮個子隨從。

“在下劉香,拜見曹將軍。”

第382章 走投無路

聽到來人自報家門後,坐在上首的張冬東還真有點驚訝。他先是拖長音“哦”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個黑矮子居然是劉香本尊。

在之前有關於劉香的報告中,對此人的評價是偏向於“海盜屬性”多一點的。也就是說,劉香爲人處事,更加傾向於狡詐,暴力,無信等等這些注重短期利益的行爲。

劉香這種和鄭芝龍在思考問題時的出發點是完全不同的。歷史上鄭芝龍爲了達成戰略目的,不惜多次以身犯險,包括在荷蘭人和明廷那裏都是。

而劉香卻從未有過這種思路。通常劉掌櫃親自上岸和“好朋友”接洽的時候,那基本代表着要搞事情了:劉掌櫃歷史上不但藉口招安綁架明國官員,還利用拜訪荷蘭人的機會,在夜晚率兵偷襲大員商館……要不是紅毛哨兵警覺,差點就被劉掌櫃得手了。

所以結合歷史綜合評價後,穿越袑秳⑾闶怯忻鞔_認知的:這種人通常誰也不信,是標準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

前段時間雙方第一次接觸也說明了這個問題:使者一聽說穿越幸獎⑾阌H自來面談後,就再沒消息了。

然而世事無常,今天劉掌櫃突然間親自登門,還真打了負責接待的穿越幸粋�措手不及。

“……看來絕望對人的改變還真是強烈啊,連劉掌櫃都開始置之死地而後生了!”一身官袍,坐在上首的張冬東這時已經搞清楚了狀況,於是他“嚯嚯”一笑,然後饒有興趣地張口問道:“劉掌櫃,你今天這是想通了?”

“不敢。大人步步緊逼,劉香已然沒了去處,如今只好上門請教,替弟兄們討一條活路了。”

聽完劉香這一口帶着濃重粵音的官話後,張冬東不禁莞爾一笑:看來這貨還是一肚子怨氣啊。

就在他張口準備說點什麼的同時,坐在身旁的情報局副局長馬躍卻側過來耳語了幾句。

聽完耳語後,張冬東略略點頭,然後他隨即起身對劉香說道:“劉掌櫃,你放心,無論今天能談出什麼結果,你都可以安全回去,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張冬東說完後,微微頷首,然後出門走人了。

由於剛纔不知道劉香要來,所以穿越芯蜎]把餘仙客這個使者當一回事,張冬東他們本來還是打算一句話趕人的:叫劉香親自來。

結果劉香這下真來了,那麼張冬東作爲名義上的最高決策人,就不適合你來我往的談判拉鋸了——雙方級別不對等。所以及時反應過來的馬躍趕緊將張冬東支了出去。

這之後大家又移步到面積比較大的一間會議室。馬躍借這個機會還命人將沙正明和王博請了過來,折騰一番後,等人都到齊了,雙方這才坐在一張長條桌的兩旁,比較正規地開始了自我介紹。

和劉香一起來的,是他的軍師餘仙客和副軍師胡十四。而當劉掌櫃聽到對面這三位的銜頭後,原本忐忑的心情倒也安定不少:既然大名鼎鼎的“僧將”沙正明本人都坐在這裏了,那至少對方還是願意談的,而不是誆他來一刀了事。

……

說起劉掌櫃這幾天的心理變化,那也是一肚子苦水。

其實在快速艦隊當日遊歷銅鑼灣的時候,劉掌櫃就知道大敵來了——笑話,南丫島和港島目視可及,盤踞在周邊的幾千海盜怎能看不到那一串掛着白帆的老熟人?

得到信報後,如臨大敵的劉掌櫃當即派出了多艘哨船和僞裝漁船遠遠吊在了老對手身後。然後沒過多久,預示着惡兆的隆隆炮聲便開始在珠江口的天空飄蕩來去……

在破壞珠江口安定團結大好局面的快速艦隊揚長而去的同時,劉掌櫃也已經在大帳開始盤問渾身溼透,頭上還頂着海草的跳水健將團頭魚同志了。

被僞裝漁船接回來的團頭魚,只用了幾句話就將大帳中所有人的僥倖心理給擊破了:來得確實是“短毛炮船”。尊敬是和力量成正比的,到了這時候,海盜們已經很少有人用“髡佟边@個字眼來形容某支軍隊了。

在心事重重中渡過一夜後,從第二天開始,劉香就收到了源源不斷從廣州城傳來的消息。

現在的廣州還沒有經歷過福建那種先剿匪,再拉網絞殺,最後造出輿論人人喊打的海盜滅絕三連擊,所以城裏通匪的關係戶很多,劉掌櫃能及時收到第一手消息。

然後當消息不斷彙總後,劉香知道,該來的終歸是來了:這幫短毛既然要在廣州城大做生意,那麼必定就要先剿匪,打通商路……福建的那一套又要上演了。

然而這一次劉香卻不知道該往哪裏退了。劉掌櫃現在很迷茫,真要帶着手下去遍地野人的南洋?還是掉頭和短毛死戰一場?

無論哪種選擇都屬於兩害相權取……自殺。劉香確信,在他說出口的第一時間就會有大批手下離他而去,大幫分崩離析就在眼前……那些小掌櫃們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就是買斷工齡,自稚贰�

事實上已經有人在打算着跑路了,這一點劉香很清楚。福建沿海的無數次交鋒已經打斷了海盜們的脊樑,堂堂幾千人的大幫,居然沒有一個人能想出打敗那些怪船的點子。

就在這個時候,劉掌櫃最後的希望:澳門使者到了。

當快速艦隊出現在珠江口的第一時間,除了劉香之外,盤踞在澳門的弗朗機人同樣如臨大敵:和廈門將軍府之間惡劣的政商關係使得葡萄牙人對這支艦隊極其敏感。

這之後在劉香收集廣州方面情報的同時,其實葡萄牙人也同樣在不停收集情報。然後這一對難兄難弟也得到了同樣的結論:某勢力要大舉進駐廣州,再也不走了。

於是這短短几天裏,不但穿越性趶V州大肆勾兌當地土著,位於珠江口的澳門和南丫島兩地,同樣是聯繫緊密,使者頻頻往還。

就在快速艦隊從廣州城出發接引支援艦隊的前一天,澳門方面的使者給劉香帶來了兩條重要的消息。

第一條是壞消息:馬尼拉方面已經明確表態,不允許劉香率領人馬南下避難。

西班牙人這樣表態是毫無疑問的:本位面的西班牙人由於奴隸貿易的關係,現在和某勢力打得火熱,所以肯定不會允許劉香南下避難。

再有,西班牙人此刻的主要兵力都投入在了淨化異教徒這項神聖的活動中,所以大餅臉們實在不知道收留一支隨時有可能造反的海盜隊伍有什麼用?

總之,無論有什麼好處,收留劉香的作用都大不過得罪穿越械膸淼膲奶帯K晕靼嘌廊嗣鞔_拒絕了劉香的構思。

葡萄牙使者帶來的第二條消息就是:由東亞最好的澳門卜加勞鑄炮廠出品的三十門各種口徑的上等青銅火炮已經準備好了,劉香只要派人去將它們拉回來就可以裝備使用……最重要的是,這些火炮完全是免費的。

與此同時,澳門使者也帶來了澳門議會最新的態度:劉澳兩家的戰船由於速度和火力不匹配,所以在未來有可能發生的戰鬥中,雙方將不會一同作戰。

在這之後,使者還偷偷告訴了劉香雙方不能進一步合作的真正原因:葡萄牙人忌憚明國從陸地上發動的攻勢……要知道明國有無窮無盡的人力,澳門那些炮臺能擋住荷蘭佬和英國佬,可擋不住明國人。所以葡萄牙人只能暗中支援劉香一大筆免費軍火,以便劉掌櫃有底氣和穿越谢鹌础�

劉香在哈哈大笑中,拍着胸膛,說着一定要乾死穿越械暮菰挘瑢⑹拐哂H自送出了大帳。

這之後老大便將自己關進了後帳,誰也不見。

第二天,老大出帳了:他站在大帳背後的山頭上,目睹了快速艦隊在南丫島周圍耀武揚威,擊沉多艘海盜船,打死打傷多名海盜的帝國主義行徑。

於是在“即將信延H離”和“放眼天下卻無處可去”的壓力下,劉香終於登上了一艘小船,在幾個親信的陪同下,踏上了去廣州城的道路。

……

劉香在短短几天裏經歷的這些劇烈心理活動,穿越须m說不知道,但是當劉大幫主坐在天道寺的這一刻,就什麼都明白了——不是走投無路,劉掌櫃是不會跑來。

所以馬躍它們此刻是以勝利者的面貌出現在談判桌上的,說出的話中,也帶着勝利者應有的強硬和驕傲:

“保留部曲是不可能的,劉掌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想要再次執掌千軍萬馬,唯一的路徑就是你從軍隊重新開始,然後一步步爬上來,將軍給你這個機會。”

“富家翁就更簡單了。凡是你私人擁有股子的船隻,我們都可以按照時價給你算成銀子。這些再加上你私人積攢的財物,買一兩樣暢銷貨的代理權應該夠了……趟熟渠道後,將來再買上游工廠,呵呵,劉掌櫃,發財就在一念間啊!”

“將軍府保護一切投杖藛T的生命財產安全。你在大員也安插了不少探子,應該知道那些投盏暮1I掌櫃們現在日子都過得不錯,這一點你不否認吧?”

雙方激烈的談判持續了一整夜。

第383章 上硬菜

和穿越猩钊搿肮磧丁绷苏灰箷r間後,第二天破曉之前,劉香安全登上了來時的小船,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南丫島。

站在前方旭日初生的船頭,看着如飛梭般倒後的珠江兩岸,回憶着昨夜發生的一切,劉掌櫃此刻心情是相當複雜的。柳暗花明之後的放鬆感和對未來的恐懼感交織在一起,令他無所適從。

這一趟白鵝潭之行,從頭到尾,劉香的情緒起伏都相當巨大。

一開始他是抱着類似於“置之死地而後生”,“自投羅網”等等晦暗的心情出發的。

然後當他見到穿越嗅幔瑒⒄茩檯s感覺到了對手的“實在”:儘管突然見到他本人後有點驚訝,但是自將軍以下的僚屬,卻很快擺出了正規商談的架勢,並沒有使出海盜們對待談判使者常用的“下馬威”,“關號子”,“誘話”等等手段。

一生綁票無數,和中人談判多年的劉香,很快就從一些蛛絲馬跡和對手不經意間的習慣中感覺出了真相:人家是真沒打算使詐,當初那句話是作數的……“想要談判,讓劉香親自來。”

從這一刻起,劉掌櫃算是暗中鬆了口氣——曹氏不是熊文燦,而是奉旨剿俚奈鋵ⅰ<幢阕蛱飚攬鰧⑾隳X袋砍了,那也是將軍呋I帷幄,妙計破伲思以谶@方面毫無道德顧慮。

然而接下來正式談判後,劉掌櫃剛剛放鬆的心情卻又緊繃了起來:穿越忻鞔_告訴劉香,他手下所有部曲都必須全體放下武器,接受篩選和改編,這一點不容更改。

談判第一條就打碎了劉香關於最核心的軍權方面的一切想法。對方這種毫不掩飾的狂傲令劉香摸不着頭腦:不是應該禮賢下士嗎?至少也應該把狼哄進圈後再“徐徐圖之”啊,真不怕自己魚死網破?

或許是因爲四盞大肚琉璃火油燈的緣故,會議室裏極度明亮。所以坐在劉香正對面那位留着髮髻的“馬師爺”,從眼神中看出了劉幫主的想法。

於是他微笑着說道:“劉掌櫃,你大概連我們爲什麼要和你談判都沒搞清楚,也罷,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實力。”

說到這裏,馬師爺轉過面前一塊閃亮的鐵板,將它推到了長桌中間。然後劉香三人組就張大了嘴:那塊鐵板上居然出現了劉掌櫃前幾日坐在南丫島大帳裏和手下頭目議事的場景!不但有圖像,劉幫主當時發號施令的聲音也一五一什地從鐵板中同步傳了出來。

偷拍的畫面很清晰,角度也很刁鑽,是從一堆站在角落的小掌櫃那個方向拍攝的,鏡頭語言走得明顯是倭派裙底流。拍攝者顯然受過一定專業培訓:穿越醒Y要說找幾個化學工程師可能很費事,但是當年受冠希哥激勵,立志提高自己攝影境界的貨色還真不少。

下一刻,劉香猛地站起來滿頭大汗地說道:“這,這是何方妖術?”

“哈哈。”馬師爺伸手下壓,示意劉掌櫃稍安勿躁:“只是一些留影留形的小機關罷了,不是什麼妖術。劉掌櫃你知道的,將軍府手下可是有很多能工巧匠。”

臉色蒼白地盯着那塊怪異的鐵板看了一陣後,劉香三人終於明白過來讓他們看這些留影的原因了:對手這是告訴他,自家所有頭目的底細,相貌,臨陣決斷這些機密情報,都在將軍府掌控中。

“神鬼莫測……”劉掌櫃現在想起來了:當他自報家門的第一時間,坐在將軍下首的這位馬師爺爲何低頭去擺弄這塊鐵板了——那裏面有他本人的音容相貌,人家是在覈對來人真假!

……

給了劉掌櫃一個小小的新概念下馬威後,接下來就該上硬菜了:穿越邪l現,對於劉掌櫃這樣的人,靠嘴巴說服起來是很難的,所以還是來點油水大的吧。

於是穿越挟敿雌鹕恚芏Y貌地請劉香三人組移步——大家在夜深人靜之際,登上了綠島號護衛艦。

站在綠島號的甲板上,即便在黑夜中看不到什麼,劉香依舊有點小激動,畢竟這就是令所有海盜都望風而逃的快船。

這時候,身旁的馬師爺遞過來一樣古怪的玩意。遵照人家指示,有點戰戰兢兢地把雙眼放到夜視儀鏡片上後,劉掌櫃眼中出現了一片綠色的世界。

佝僂着身子,懷抱着長矛,在岸上巡邏的城卒,戴着軟腳幞頭,趴在遠處畫舫欄杆上大吐特吐的公子哥,同樣舉着夜視儀,在頭頂望鬥裏不停四處觀望的短毛哨兵……這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了劉香的視網膜上。

“此乃神物,莫非也是貴部巧匠所制?”劉掌櫃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夜視儀的戰略價值:夜襲利器,有此物在手,強敵堅寨呼吸可破。

“然也。”馬師爺一邊點頭,一邊把劉掌櫃帶進了艦橋。

在艦橋裏,劉香看到了完全不同於朝廷和自家弟兄的短毛官兵。這些穿着對襟短褂的士兵搭眼一看就知道是精銳,在那位談判時一言不發的短毛將領下令後,隨着一連串短促有力的指揮聲和輕微的機械聲響,綠島號便緩緩離開了棧橋,揚起風帆,悄無聲息地在白鵝潭中開始滑行。

這之後馬師爺給劉掌櫃詳細介紹了聲納顯示器的功效。於此同時,綠島號也配合着沿江岸邊的礁石地帶走了一圈,充分展示了聲納+夜視儀在夜間行船的功效。

到了這時候,什麼連珠火炮和快若奔馬的船速都已經不重要了。精通海戰的劉香現在終於知道,當初李魁奇大幫於深夜被火燒連營是怎麼回事了。

而今晚的談判也自動到此爲止。劉香不想再自取其辱。因爲他不知道對手還有多少比連珠快炮還古怪莫測的機關巧器在等着自己。

這同時他也明白了對手爲何一開始就表示要整編他的部曲——因爲實力太強,根本不屑於欺瞞自己。

綠島號在白鵝潭裏輕巧地轉了一圈後,又掉頭回到了棧橋。重新回到天道寺的雙方代表,這一次的話題輕鬆了很多:雙方主要開始談論起關於劉香和他手下的弟兄今後的安置問題。

在安置方面穿越幸粦T是條件優厚:有錢的勢力底氣從來都很足。無論劉掌櫃下一步是想繼續留在行伍,還是去政府做公務員,還是去當富家翁,當財閥資本家,談判小組都給出了明確的路線圖。

這些路徑劉香是知道的,他安插在大員的探子早已將很多投蘸1I的結局傳了過來。這些人確實如對手所說,不是當了富家翁,就是繼續在行伍裏打拼。剛纔他還在綠島號的艦橋裏見到了曾經的一個小掌櫃曹虎。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需要劉香自己回去考慮了:是不是真要投眨咳绻堑脑挘菑念^開始打拼,期待着有朝一日繼續指揮千軍萬馬呢,還是就此收手,做個無兵無馬的富家翁?

……

凌晨,當劉香三人被送上來時的小船之前,在棧橋上,馬躍告訴了劉香最後一段話。

將軍府其實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殺死劉香本人或者消滅他的大幫。之所以現在願意和他談判,只不過是將軍府不希望大批潰散的海盜騷擾沿海地區而已。

而這個原因也會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消散:支援艦隊已經趕到,再過些日子,當廣東這邊的打雜水軍也統合起來以後,還在那裏等死的劉香集團就會遭遇滅頂之災。

所以說,無論是魚死網破還是投眨只蚴侨ツ涎髥艘樱瑒⒄茩櫠夹枰皶r做出決斷,等下去纔是最糟的。

說完這些話後,馬躍伸出手臂拍了拍劉掌櫃的肩膀,然後就轉身回去了。

而當劉香懷着滿腹心事回到南丫島後,當天在大幫裏就傳出了劉掌櫃正在和將軍府洽談招安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往常如果有這種消息出現,那麼肯定會有一些零散海盜就此分道揚鑣,區別只是多少的問題。

而這次放出招安的風后,除了一批劉香來到廣東才入夥的本地匪夥外,其餘從福建跟過來的頭目居然一個帶人離開的都沒有。

怪異的狀態頓時堅定了某人的信心:看來大夥對福建那種拉網剿殺的場面都怕了啊!

於是乎,在劉香跑去白鵝潭談判之後的日子裏,就不斷有小船載着他的心腹軍師往返在珠江兩頭,來回傳遞着消息。

而在和劉香不斷勾兌的同時,快速艦隊也沒閒着。在將支援艦隊送來的貨物全部卸空後,這邊也開始通過何汝賓聯繫起廣東的水軍參將,準備調集一批打下手的輔兵和船隻組成聯合艦隊,一次性喫掉某一股海盜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