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
“怎麼樣,都協調好了嗎?”回到營地後,丁立秋徑直去了一營營長衛遠的營部:其實就是天后宮居中的一間偏殿,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帶着木板隔斷的營房,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屋裏。
“搞定了,明天開始就會有民工陸續來縣城報道,咱們修碼頭先。我說,你問了沒有,搞基建那些人明天能到?”
衛遠點點頭:“和金山鎮那邊聯絡了,明天那些人和步槍一起到。”
“那今晚怎麼辦,這窮山惡水的,滿地是土匪,我看着都滲得慌,士兵們總不能拿着三眼銃守夜吧?”丁立秋這可是穿越後第一次住在17世紀的城池外邊,總覺得不安全。
“放心吧,自動步槍+夜視儀,今晚我親自去望樓守夜,保你睡得安穩。”
衛遠說到這裏,伸手從牆上的布套中抽出一把AK,扔給了一旁笑嘻嘻地親兵楊二;然後他又掏出一把私人定製的土豪金版MK17,師徒二人套上夜視儀後,就牛逼哄哄地出門了。
第282章 龍巖戰記(四)
第二天中午,那串小船又從下游的金山鎮來到了龍巖南門碼頭。
30多個從大員調撥的基建人士從船上走了下來,這支隊伍的核心是兩個搞工程的穿越者。
他們兩人是有分工的。
其中一位將帶着手下和民工在南門外修建碼頭。考慮到未來會有大批機械,人員和散貨從這裏裝卸,所以碼頭是要大力擴建的:不但要建木樁客叽a頭,岩石鋼筋貨叽a頭也至少要建一座。
而另一位曾經挖過河沙的老兄,則負責帶領民工疏浚河道——就在他們登上龍巖碼頭的同時,下游的九龍江已經有海底撈開始作業了。
水利是一項大課題。
龍巖這種山旮旯,在17世紀搞不好水利的話,就不要想挖什麼礦了。這個時代可沒有國道和高速路來咻數V石,一切都要靠水摺�
中古時代的水道有個特點:水量大,但是航行條件差。每當遇到一些流速減緩的拐彎地帶,無論是江河還是溪流,就總會淤積出一些湠┖蜕持拗惖膰f心地形。
另外,一些河中的釘子戶礁石也是行船大敵。
在後世,這種情況是不多見的。某個基建狂魔國家的水道上充斥着各類採砂船,航道早已被挖得深不見底,政府天天都在打擊私挖濫採。
而17世紀的龍巖這邊就沒有那麼好吡恕:5讚茝木琵埥宦吠谏蟻磉�需要很多時間,所以上游的龍巖也需要同時開工配合,用人力將攔路虎清除。
這個工程還是很急迫的,現在大一點的船,只能停在下游的金山鎮,所有物資都得換裝小船才能叩烬垘r,咻斝侍汀�
疏浚航道只是前期任務,接下來還有更艱鉅的任務:水庫。
福建這個地方吧,常年雨水不斷,就沒有休息的時候。閩西山區就更是如此了,降雨量相當大。
在這種氣候條件下,原始的山間水道自然是災害連綿,山洪泥石流不斷。所以修水庫是必須的,哪怕是單純爲了調節水量,降低災害,保證礦石船的全年咻敚惨匏畮臁恍枰艽螅梢允且贿B串的小水庫。
後續的水庫工程將在碼頭和疏浚工程完畢之後開始。到了那個時候,大批在前期磨合過的民工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後世在龍巖這一帶有柄溪水庫,而17世紀的山川地形誰也不知道改變了多少,所以勘探工作將會在剿匪工作完畢之後進行——滿地土匪也沒辦法修水庫。
總之,即將到來的1629年是穿越國的“水庫建設年”。骨子裏就有着基建狂魔基因的穿越校坏陂}西的山麓中修水庫,還要在臺南平原的上游修建水庫。
前者保證工業,後者保證農業。
同船而來的還有很多樟木箱子和麻袋。箱子裏裝得是曹川從後世帶來的原裝工藝品紅木二八大蓋,麻袋裏是稻米和鹽。
樟木箱子很快就被送進了天后宮,麻袋則留在了碼頭。今天就會有一排工棚在碼頭上搭建好,這些貨物很快就會作爲工資在未來被支付出去。
拿到自己熟悉的槍械後,士兵們很快就擦起了老夥計。當然了,按照計劃,這些槍是不能在明人面前顯露的。而等到它們亮相的那天,也就是土匪狗帶的那天。
……
林大斤蹲在天后宮門外不遠處的樹下,一邊撓着頭上的蝨子,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天后宮的大門。
大門口有4個拿着刀矛和鳥銃的士兵,身姿直挺,身材孔武有力,身上透着殺氣。
這幫昨天突如其來的官兵,給古老,寧靜的龍巖縣城裏帶來了無窮的談資。事實上,很多人都不認爲他們是官兵:綠色對襟短褂,長褲,大頭皮靴,這種古怪的裝束可不像是穿着胖业拇竺鞴俦�
直到縣衙的差役和小吏們放衙後,通過他們的嘴,人們才知道,這夥人是海上一個招安大將的手下,被派到龍巖來剿匪的。
當天晚上,“水滸傳”的故事就在老夫子們嘴裏開始流傳了,而縣城裏的說書先生自然是緊跟市場潮流的,一個個都開始緊急溫習起方臘和宋江之間的段子來。
林大斤今天來到天后宮門外,目的是身邊那隻老母雞。
細竹篾編的籃子裏,一隻肥大的老母雞正閉目在裏面養神。而林大斤直愣愣在樹下觀察了半個小時後,最後還是一咬牙站了起來,提着竹籃,一步步往大門走去。
守門的哨兵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矮小黑瘦,面貌憨厚的明人。
“幹什麼的!?”
聽到喝問後,林大斤本能的住了腳,然後在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又畏畏縮縮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伸出手上的竹籃,指了指老母雞。
“嗯?擁軍的?”
林大斤木納地繼續站在那裏。
“賣雞的?”
林大斤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看來龍巖的羣羞�是有眼光的。”值班班長笑呵呵地打趣一句後,就命令一個哨兵帶着林大斤去了偏門。
天后宮的偏門林大斤自然是知道的:龍巖縣的居民無論男女老少,統統都來過天后宮,地形都是熟悉的。
偏門也有哨兵。進去偏門後,過道對面就是一排廂房。如今這排廂房已經被改造成了廚房和食堂,當林大斤來到廚房門前,幾個人聞聲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這幾個人有穿着白圍裙,手裏還提着菜刀的廚子,也有拿着一根雞腿,啃得正香的衛遠。
儘管昨天已經在碼頭上看到過衛遠的身影,但是身高只有1米6的林大斤在近距離接觸到這個巨靈神後,頓時嚇得一哆嗦。
“不要怕,是來賣雞的?呵呵,這還是頭一個啊,老鄉,你叫什麼名啊?”
“老爺,俺叫林大斤。”
“嗯,這名字好,透着實在。不要怕,咱們這裏買東西是給錢的。”
衛遠說完後,就示意廚子收雞,然後派人喊司務長過來給錢。
……拿出手機調出後勤部頒發的“明國各地區物價指南”看了一眼後,衛遠就指示趕來的司務長給林大斤發了5分銀子。
《指南》就是給衛遠他們這種深入敵後,沒有當地物價資料的部隊做參考用的。這上面的基準價格是參照了一些歷史資料撰寫的,比如老母雞,明代萬曆年間的《宛署雜記》上就有記載:活肥雞價白銀4分。
考慮到龍巖是山區,老母雞的價格肯定不會比城市裏的4分銀更高,所以衛遠就給這隻雞算了5分銀子。
事實證明,5分銀子肯定是高於當地的老母雞價格了,因爲當林大斤用力在嘴裏咬了一口那塊潔白的碎銀後,突然間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而衛遠他們錯愕地看着林大斤跑出門後,不由得籼么笮ζ饋怼�
事情還沒有完。
沒過多久,林大斤又氣喘吁吁的回來了——這次他扛着一個揹簍,裏面是5只老母雞。
“看看,看看,這社會把農民都逼成什麼樣了,賣只雞都要先試探一番。”衛遠一邊欣慰地看着司務長給林大斤算賬,一邊還不忘給看熱鬧的手下做思想工作:“你們說,大員的老百姓有這麼害怕軍人的嗎?”
“害怕的一個都沒有,坑咱們錢的倒是不少。”一聽是這個話題,士兵們頓時七嘴八舌地開始吐槽了。
“就是,每月一發晌,赤崁大道上那起子商鋪就又要打折了。”
“是先提價再打折好不好?數馬老闆家的鋪子最壞,貌似活動多,其實也沒優惠。”
“一通操作猛如虎,到頭優惠兩毛五。”
……林大斤一邊聽着這些副爺說着他聽不懂的話,一邊幸福地拿到了5只雞的銀子。這次拿到銀子後,他不但沒有跑,還跪下給衛遠磕了個頭。
衛遠看着這個老實巴交,面容憨厚,連說話都吭哧的農民,不由得長嘆一口氣。然後他告訴林大斤,今後可以多去附近的村子收一些菜蔬和活禽,然後挑來這裏發賣。
林大斤感激地揹着竹簍走了。
而從這天過後,林大斤果然開始了菜販子的道路——每天從四周的寨子裏收些雞鴨活禽和蔬菜,然後全部賣到了天后宮。
……
林大斤的命撸皇且欢湫⌒〉睦嘶ǎ瑳]有多少人注意。而隨着紅槍營的到來,龍巖這個安詳的小縣城卻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寧靜了:一樁樁前所未有的事件,將明人們的腦洞不斷擴大,走在工業化道路上的古城,也一天比一天喧鬧繁華起來。
就在衛遠他們來到龍巖的第五天,上百號來自金山鎮的民工又讓本地人開了一番眼界。
一座鍋爐被這些民工從金山扛到了龍巖。
民工們一路上用木樁墊,用人力抬拉,不到八十里的山路,上百號人硬生生走了三天時間,纔將這座“大鐵匣”抬到了龍巖縣城。
鍋爐抬到天后宮門前的那一刻,大半個縣城的人都湧出來看熱鬧了,一時間天后宮門前人山人海,到最後,衛遠不得不派出大批拿着刀槍的士兵出來維持秩序……
第283章 龍巖戰記(五)
鍋爐主體被擡回來後,這幾天小船陸續送來的配件也就派上了用場。然後沒過兩天,天后宮的後院就冒出了滾滾濃煙。
有了這個大噱頭,提着雞鴨肉蛋去天后宮販賣的人頓時多了起來……人人都想去後院看看那個冒黑煙的大鐵爐是不是在燒小孩做法。
於是丁立秋趕緊命令將後院單獨隔離開,不管來得是什麼人,都可以獲得參觀的機會,還可以免費喝一碗鍋爐燒出來的熱茶——不想這個舉動在當地人中卻獲得了極大的讚賞。
與此同時,小船從下游又邅砹舜笈摹氨O工”。這些人都是在大員做慣了工程的,他們一來就拿着皮鞭和短棍,耳朵上插着鉛筆,腋下夾着工分簿,開始指揮着縣衙從四鄉徵來的那些民工修築碼頭。
一項新買賣也在人羣中傳播開來:凡是能背來一筐石炭的人,就可以用石炭去碼頭上換取鹽米或者銀子。
大部分民惺遣幌嘈诺模@些被官府整怕了的人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然而在困苦的生活逼迫下,總有那麼幾個人願意喫一次螃蟹。
於是,離縣城十二里外的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來了,他弓着腰,揹着從村後黑皮溝裏挖來的一筐石炭。然後他就在卸鄦斯狭t械膰^下,換到了一木勺白色的鹽粒——山區人通常喫得是黃色和黑色的鹽沙。
有時候買馬骨不用千金,一勺鹽就夠。
從這天開始,絡繹不絕的“背碳工”就出現了,隊伍裏甚至有女人和小孩。
……
事物是永遠處於變化中的。當幾個石炭出產地附近的宗族大戶搞清楚狀況後,一夜之間就派出人手封了場子……有的開始設卡收稅,有的乾脆禁止外人挖煤,只許自家人賺錢。
雪白的稻米和鹽粒就這麼沒有了?皮膚黝黑的山民能忍?於是,圍繞着幾天前還一錢不值的石炭開採權,迅速發生了幾起大規模的械鬥,出了二三十條人命和無數的輕重傷員。
如此迅捷的演化讓餘大縣令瞠目結舌——事實上,他連“鹽巴換石炭”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後續影響這些都還沒想清楚呢,結果事情就發展到這這個地步了。
餘老爺莫名有些焦躁。
這幾天應變不及的事情太多了。這夥短毛不斷搞事,住營房能搬來大鐵爐,修碼頭能整出鹽巴換石炭,這一切都讓習慣了中古時代緩慢節奏的他應接不暇。
餘老爺現在覺得:事情有點脫離控制了。
所以當丁立秋跑來要求縣衙出動人手,和紅槍營一同出發鎮壓民亂時,餘縣令是相當不樂意的:事情是你們搞出來的,現在又要讓我擦屁股?
最後在丁立秋好說歹說下,餘老爺才勉強答應了下來,但還是約法三章:衙役們只管維持秩序,不負責開片,事後還要有好處……
第二天一早,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就出發了。隊伍裏不但有主力紅槍營,還有上百號衙役,另外還有以董大興爲首的幾個商人和他們的隨從。
展示實力的時刻很快就到了:在一處礦坑前,200人的紅槍營和將近800名土著對峙了起來。而衙役們和商人則早早地跑到了遠方安全位置開始看戲。
戲是很好看的。
160名拿着紅白兩色木杆長矛的士兵,先是圍成一個方陣緩緩逼了過去。就在雙方接近到20米距離的時候,長矛兵在電喇叭指揮下瞬間全體承跪姿射擊狀態,然後方陣中心的40名鳥銃手就打出了4排輪射。
穿越蠧OSPLAY出的西班牙方陣雖說畫虎不成反類犬,但是對付這些只會械鬥的宗族勢力是足夠了。
40發鳥銃子彈當場就打翻了20多人,緊接着就是長矛陣突進——在同樣着裝,同樣步伐,緩緩壓過來的隊列逼迫下,土著們毫無意外開始倉皇后退。
下一刻,兩發美軍制式震撼手雷被某個海拔很高的人從方陣中扔了出來,然後土著就崩潰了……以兩顆手雷落點爲圓心,密密麻麻地震倒了一大片山民,外圍還有很多捂着耳朵,流着口水,被震撼成傻子在搖搖晃晃扮行屍的。
崩潰的隊伍是最好解決的,紅槍營的士兵開始用刀背和槍桿將落在後邊的土著統統打翻在地。
接下來就是攻打土樓戰役。
……
西晉末年,百萬衣冠士族迫於戰亂,從中原出發,邁出了南遷第一步。唐宋時期,又數次大規模南遷,入贛南、贛東進閩西、閩北。
而龍巖以北的長汀地區也被稱爲福建的“客家首府”,先民們從這裏開始南下,包括龍巖,三明,漳州等地,都是客家民系形成的重要起點和重要聚集地。
在17世紀這個時間點,龍巖的本地土著80%以上都是客家人。而客家人留給後世最著名的是什麼呢:客家土樓。
名列《世界遺產名錄》的客家土樓,下層是用粘土和砂石夯築而成,上層是夾板木屋。
這些土樓通常都是體積巨大的同心圓形狀和方形。一間所謂的土樓其實就是一個有着很強防禦功能的小型城寨,裏面居住着數十戶,幾百人的同族老少。
而一個大型宗族在閩西南的標誌物,通常就是土樓羣。三五個,七八個正圓形的土樓聚集在山間,遠望就像一堆外星人的飛碟……客家文化的標誌。
紅槍營下一步要對付的,就是附近的陳氏土樓羣。
往日裏對付盜匪非常有效的土樓,在某支軍隊面前就不頂用了。沒等逃回土樓的青壯們組織起有效防禦……事實上那些石頭灰瓶也不能稱之爲有效,這邊的進攻就開始了。
簡潔有效的進攻分爲兩步:第一步,用工業機牀製造的鳥銃壓制牆頭,第二步,爆破手衝鋒。
當年那麼多機槍+步槍尚且不能阻擋土共爆破手的突擊,更惶論17世紀的土著了。
縮在牆後的人中只有少數看到了那條竄過來的人影,匆忙扔出去的兩個灰瓶就像隔牆扔出去的瓜皮一樣,除了嚇唬人就再沒用。
下一刻,木製的寨門就被炸藥包炸得四分五裂,而當穿着短褂的官兵衝進土樓後,陳家人就只能投降了。
這次土樓戰役是一連士兵在明大陸的首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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