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阿勇笑着說道:“他就是個愛靜的性子……等回頭煉豬油,給你們拿油渣喫。”
“好耶!”
孩子們頓時高興,立刻忘記小逆不跟他們玩的事情,打打鬧鬧的走了。
三人遂帶着獵物繼續往前走。
沒多久,便經過一堵半人高的圍牆,牆中庭院寬闊,此刻,有一名老叟支了一口鍋,不斷朝鍋底添着柴。
松枝燃燒的清香裏,沒有蓋上的大鍋熱氣騰騰。
見三人路過,老叟抬頭道:“後生,你們這趟進山,見着老頭子要的藥草沒?”
阿牛抱歉道:“對不住啊根叔,我們找過了,沒找到。”
那老叟眯起眼望着他們:“你說什麼?找到了?還不少?”
阿牛連忙提高了點聲音:“根叔,我們沒找到!”
老叟頓時露出喜色:“好好好!找到就好!”
一面說着,他一面隨便在衣襬上擦了擦手,就要走過來,“藥草呢?趕緊給老頭子,你們這些年輕後生,指定不會處理……”
見狀,阿木大聲喊道:“根叔,沒有!我們沒找到藥草!”
這個時候,老叟才聽清楚,不禁低頭嘆了口氣,隨着這個動作,他的一顆眼珠掉進了湯裏,其卻渾然不覺,繼續說道:“沒找到啊……唉,算了,不要緊,那東西本來就難找……你們順帶看看就成,實在不行,老頭子就去城裏買……”
說了兩句,三人也就離開。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個小童坐在自家門口的臺階上,雙手托腮,撐着膝蓋,一臉氣鼓鼓。
阿木不由問道:“小安,你怎的一個人在這裏?”
那孩童小安生氣道:“阿孃帶着阿姐她們盪鞦韆,不帶我!”
聞言,三人朝他身後的門中看了眼,院子裏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整整齊齊的掛着五道身影,居中者是一名中年婦人,左右各有兩名韶華青春的少女,看起來年歲差距不大,此刻皆白綾纏頸,氣息全無,卻是五道女吊。
望着這一幕,三人絲毫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只笑着安慰小安:“阿姐她們大了,往後能玩耍的機會不多。”
“你長大些,你阿孃也帶你玩了。”
小安聽着,微微點頭:“好吧,那我不跟她們生氣了。”
隨手摸了把他腦袋,三人便帶着獵物離去。
從街道折進巷子,沒兩戶就是阿勇家。
三人站在門口,很快便商議妥當,阿木跟阿牛堅決只帶走麂子跟狍子,將那頭死鹿以及野豬都留給了阿勇:“孩子要緊,往後咱們有了子嗣,少不得也要你扶持。”
目送同伴遠去,阿勇感慨着拖上兩頭獵物,推開大門。
屋子裏,正在竈下忙活的婦人聽到動靜,邊在圍裙上擦着手邊走出來,看到鹿跟野豬,不由一喜:“這趟獵到大東西了?”
阿勇面上沒什麼喜色,將獵物扔在院子裏,反手關了門,這才嘆道:“山裏的獵物越來越少。”
“接下來的用度,能省則省。”
“這些還是兩位兄弟讓與我的,說是爲了小逆往後進學……”
婦人點頭道:“多謝他們了,咱們離城遠,這些肉若這麼放着怕是會壞了,等下我便取柴禾來,做成燻肉,能放的時間長些。”
說着,她便伸手從丈夫手中接過獵物,然而鹿豬都很是沉重,婦人一下沒接住,差點被帶得摔倒在地。
阿勇見狀,笑着說道:“我來吧。”
“你去做飯。”
不遠處,洗刷乾淨的青石上,坐着幼童模樣的小逆,其面色漠然,靜靜望着這一幕,面頰肌肉蠕動,口中時不時傳來“咔嚓”聲,卻是正在咀嚼着什麼零嘴。
忽然間,幼童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頭,朝白草鎮入口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一彎,露出一絲陰冷的笑。
※※※
與此同時,一乘鏤刻百獸圖案的法舟,在鎮外的山坡上緩緩降落。
法舟上的妖族與散修陸陸續續走下來,環顧左右。
只見四周枝葉稠密,透過參差不齊的灌木,可以望見不遠處的山腳下,有一座掩映綠樹流水間的小鎮。
此刻,一股股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犬吠聲隱約傳來,夾雜着父母訓斥頑皮孩童的嘈雜,屬於凡塵的煙火氣息撲面而至。
這座小鎮,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白草鎮。
這時候,一名黑麪短髯、身着絳色袍衫的散修出言問道:“諸位前輩,此地距離鎮中還有些距離,法舟爲何不直接飛進去?”
那海族出身的景姓妖族立時說道:“我朝乃是名門正派,朝廷律例,不得驚擾凡俗生靈。”
“這白草鎮地處偏僻,想來黎庶都沒什麼見識。”
“若是法舟直接飛進去,嚇着了老弱病殘的凡人,誰來負責?”
那絳袍散修當即不敢再多言。
景姓妖修繼續說道:“我等都是妖族,形貌與人族有着差異。”
“貿然進鎮,必定會令那些凡人受驚四散。”
“故此,現在爾等立刻動身,進入白草鎮探索。”
“無論發現了什麼,立刻傳音告訴我等。”
說着,它心念一動,立時取出一顆水球。
水球湛藍,內中似有無數微小浮游物。
景姓妖修鬆開手,水球立時飄向卸嗌⑿蓿^續說道,“這裏面,是十分之一的酬勞。”
“調查到了有用的線索,我等自然會付剩下的部分。”
“琉婪皇朝的信用,你們毋需懷疑!”
第八章:鬼轎。
眼見妖族全部止步鎮外,不打算靠近白草鎮,卸嗌⑿迍倓傔�覺得此行有詐,心中立時生出遲疑之意。
但望着水球之中儲存的靈石、破境之物、丹方等等,都是他們夢寐以求卻平時根本沒有渠道入手的修行資糧,所有散修頓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再聽“琉婪皇朝”的保證,纔有動搖的心意,瞬間堅定,當下應道:“是!”
於是,他們紛紛取走自己的那一份,收起之後,便立刻動身,各自施展遁法,朝白草鎮飛遁而去。
沒多久,山坡上,便只剩下妖族一行。
望着散修們的身影迅速遠去,很快化作一個個黑點,而這些黑點,皆朝白草鎮匯聚,旋即隱沒於小鎮屋舍樹木之中,所有妖族,都是滿意點頭。
這白草鎮上若是真有什麼危險,他們立刻就逃!
皇朝自有律法,皇帝親自口諭的任務失敗,雖然肯定會受到懲罰,但只要有充足的理由證明他們無能爲力,最多便是下獄。
後果更嚴重點,也不過是流放去做苦役。
可外面這些危機卻不會跟它們講道理,若是看到情況不對不趕緊逃走,那是會丟掉性命的!
想到這裏,它們心情都放鬆下來,彼此招呼着,決定在法舟上,繼續召開宴會,享受美酒佳餚、歌舞昇平。
然而,剛剛將席面擺上,遠處蒼穹之上,驀然出現一道遁光,如電而至。
妖族們不由一怔,立時感應到了來自終葵氏的氣息!
它們大驚失色,忙不迭的施展術法,將面前精美的宴席瞬間摧毀,又捲起一股狂風,令殘渣悉數散去遠處,氣味煙消雲散。
旋即快速整理衣冠,垂手相候。
轉眼之間,一艘飛梭在法舟之畔降落,終葵鏡伊與喬慈光聯袂走出。
終葵鏡伊隨手收起飛梭,望向面前的卸嘌濉�
妖族們立時躬身行禮,小心翼翼的問候道:“拜見四公主殿下!”
終葵鏡伊微微點頭,爾後問道:“爲何不進白草鎮?”
妖族們面色一僵,沉默了好一陣之後,那裝束華美無比的妖族才低聲說道:“我們也是剛剛趕到……馬上就要進去!”
聞言,終葵鏡伊也沒多想,立時說道:“那便一起進去吧。”
說着,她帶頭朝白草鎮走去,喬慈光沒有任何遲疑的跟上。
山坡上,一醒孱^皮發麻,有心拖延,但終葵鏡伊乃皇朝四公主,地位尊貴,其實力亦是同輩修士之中的翹楚,眼下既然已經開口,便容不得它們拒絕!
於是,爲首妖族收起法舟,與卸嗤橐黄穑嫔珶o比難看的跟在了後面。
刷刷刷……
茂密的長草、灌木被踏平,強行開拓出來的路徑上,一行外來者浩浩蕩蕩的走下山坡,穿過田野,進入白草鎮。
很快,曠野重歸於荒寂無人,唯獨被踩踏斷裂的草木清氣,逸散長風。
片刻之後,倏忽萬籟俱靜,鳥飛獸走,蛇蟲遁地,所有生靈,皆避之不及。
灰黑色的霜雪彷彿肆虐的山火,迅速蔓延。
凜冽陰氣縈繞間,一乘華美考究的八抬鬼轎輕飄飄的飛遁而至。
山風掀起轎簾,只見內中陳設奢侈,卻空空蕩蕩。
但下一刻,這方天地的所有怨恨、惡念、詛咒……猶如黑氣一般,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紛紛朝轎中匯聚。
轉眼間,血轎中間,出現一團漆黑的霧氣。
黑霧越來越濃郁,也越來越大,彈指之際,已然充斥整個轎中。
這個時候,黑霧中心,傳來緩慢的心臟跳動聲。
咚……咚……咚……
沉重、冰冷、有節奏……很快,跳動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整個這方天地,似乎也隨之而動,無數蟲豸承受不住這樣的律動,大片身死當場。
距離不夠遙遠的鳥獸,同樣心臟破裂而死。
生靈死亡時的恐懼氣息,同樣被捲入鬼轎之中。
忽然,心跳達到了一個頂點,連四周落葉都在半空凝滯了瞬間,鬼轎中所有黑霧,齊齊一躍,剎那化作一尊類人的暗影。
這暗影有着人族的輪廓,面上卻沒有五官,不辨雌雄,通體遍佈密密麻麻的血字。
每一個血字,仔細看去,便是一張張怨毒無比的面孔組成。
這些面孔嘴角勾起,冷笑連連,不斷髮出自己最最惡毒的詛咒,萬千詛咒,交織如網,縈繞暗影軀殼四周。
正是咒鬼!
新生咒鬼出現之後,面容立時一陣變幻,化作裴凌的模樣。
緊接着,一個低沉的語聲從轎中傳出:“進去。”
抬轎的鬼物立時領命。
鬼轎繼續前進,飄飄蕩蕩,很快便進了白草鎮……
※※※
白草鎮。
入口。
路旁立着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書“白草鎮”三個大字。
由於年代久遠,字跡早已褪色,碑上遍生青苔,上面還搭了幾顆鹹菜,似乎正在晾乾。
最靠近石碑的幾戶人家,屋頂都飄出了炊煙。
鎮子裏面,正傳出孩童嬉鬧時尖利的叫嚷聲,伴隨着雞鳴犬吠,粗劣飯食的香氣,彌散滿街。
散修們在靠近白草鎮時,便都心照不宣的施展隱匿手段。
這個時候,腥嗽谑险咀∧_,爲首的絳袍修士微微皺眉,謹慎的打量着面前的小鎮。
在他身畔,站着一名青袍老者、一名紅衣女修以及一對宛若雙生子的白麪少年。
五人此刻雖然沒有商議,卻都非常有默契的止步不前。
琉婪皇朝杖皇钦绖萘Γ粫龀鲋害散修的事情。
但此番與他們接觸的,卻只是琉婪皇朝的妖族……如果是朝中那幾位大妖,或者那幾位大妖的子嗣族羣,倒也足以信任。
可現在這些妖族,相比那幾位妖修大族,出身都要低了一個層次,甚至有一部分,根本就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族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