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點了點頭,跟在她們身後走入行宮。
行宮之內,昏暗森冷如舊,只不過,對於眼下的裴凌來說,無論是四周的黑暗,還是非常剋制的窸窣動靜,都已然沒有任何威脅與未知之感。
他行走長廊,如同走在無比熟悉的林蔭道上。
沒多久,兩名幽魂侍女便在一座偏殿門前停下,再次行禮道:“主人就在裏面,婢子告退。”
旋即,她們的身影悄然隱沒。
與此同時,長廊兩側鑲嵌的骨火燈臺,光華大亮,慘白燈光,將高大殿門照得纖毫畢現。
裴凌沒有遲疑,立時推門而入。
門後,是一間非常寬敞的殿宇,殿中陳設簡單,宛如煙霧般的帳幕下,是鏤刻萬鬼的靈玉雲牀。
雲牀上,厲獵月黑衣如夜,眉心符文鮮豔欲滴,映襯綠鬢朱顏,愈顯清冷絕美,正趺坐修煉,周身氣息洶湧,似潮汐起落。
在她對面,盤坐着高髻逡碌乃绝櫭盍В浯┳虐椎乩C血色曼珠沙華的裙裳,猶如染血的雪地,令其張揚豔麗的氣質,愈顯濃烈。
此刻,司鴻妙璃同樣在閉目修煉。
察覺到裴凌進來,二人同時打出法訣,停下法力咿D。
厲獵月睜開眼,正好與裴凌對望,她微微點頭,緩聲問道:“裴師弟,此行可還順利?”
裴凌微微點頭,許是因爲多經歷了一場化神劫的緣故,厲師姐現在的修爲,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
而司鴻妙璃的修爲,也到了元嬰後期巔峯,其氣息如同春日雨水滋養後的種子,充斥着勃勃生機,又如水面般波動不已,顯然是已經到了即將突破的邊緣!
眼下這種情況,厲師姐想要突破至返虛,可能還需要一些時日,倒是司鴻妙璃這邊,已經隨時可以化神……
想到這裏,裴凌頓時說道:“一切順利,現在只剩最後一戰。”
“等司鴻傾嬿正式登基之後,這一戰才能開始。”
“這最後一戰,我必勝!”
厲獵月微露笑意:“那便好。”
“我的修爲,已經到了化神後期。”
“再修煉一段時間,便能嘗試突破返虛。”
“你毋需再擔心厲氏那邊要求你繼承宗主之位的催促。”
裴凌點頭:“好!”
旋即嘴角露出一絲邪笑,道,“師姐,妙璃,我此番前來,正是爲了加快你們修煉的速度。”
說着,他已然來到厲獵月與司鴻妙璃身畔,不等二人反應過來,便直接一左一右,將她們摟入懷中……
※※※
數日後。
重溟宗山門外。
羣山逶迤起伏,河溪交錯,煙嵐縈繞,一派山野美景。
驀然,長空金鈴振振,一乘金碧輝煌的龍輦,由諸多修士簇擁,旗幡飄飄、羽扇交掩,踏空而至。
龍輦之外,鐵蹄如林,似龍似馬的異獸坐騎外貌雄壯威武,鞍繮揞^,皆散發出煌煌光明之意,卻是一件件法寶。
刀槍劍戟的寒光,與珠寶光氣彼此輝映,不顯庸俗,只覺雍容華貴。
靠近龍輦的異獸背上,是若干明黃袍服的少年男女,周身氣息透露出分明的堂皇、悲憫之意,正是終葵氏獨家傳承,【皇明聖錄】。
在他們之後,則是一些衣紫服朱的重臣。
這個時候,望着前方虛空之中,漸漸顯露禁制的【九天十地陰陽離合浮屠大陣】,重臣們飛快的傳音交流着:“重溟魔宗,貪得無厭!”
“宗主踐祚的登基大典,居然要收入場費與住宿費!”
“魔道四宗,皆卑鄙無恥。”
“重溟宗更是貪婪成性,其一向如此。只是這次收費,實在高的有些不可思議……”
“哼!若非爲了裴聖子,我等何必前來?”
說話之際,浩浩蕩蕩的隊伍已然在大陣不遠處停下。
龍輦珠簾自卷,露出內中寬廣遠逾外表的空間,其幽深如廣殿,丹墀之上,端坐着一道道袞冕齊全的身影。
卻是琉婪皇朝的諸位太上皇,以及終葵氏此任皇帝終葵友直,在終葵友直身畔,則是鳳冠翟衣、典雅莊重的的皇后。
諸位太上皇皆戴冕旒,累累珠串遮蔽面容,氣質威嚴,周身法力澎湃,只能從身段來判斷男女。
這個時候,重溟宗的護宗大陣倏忽打開,一道血水與白骨交織的長橋,轟然而起,直至隊伍之前。
長橋上,行來一行身影,爲首者華服金冠,鬚髮皆白,手指之上,戴着一枚鏤刻“九阿”的扳指,正是厲氏出身的太上長老。
其身後則是一羣衣冠整齊、儀態端莊的內門弟子。
露面之後,皆微微行禮。
厲太上長老旋即笑着開口:“琉婪皇朝大駕光臨,敝宗蓬蓽生輝!”
“皇朝此行一共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渡劫四位,合道七位,返虛……入場費一共是……”
“住宿費一共是……”
“合計……”
第三百零七章:祖師召見。
琉婪皇朝的臣子們,面色都無比陰沉。
此番前來重溟宗觀禮,是太上皇的意思。
否則見到重溟宗這般貪得無厭的嘴臉,他們定然是掉頭就走!
這個時候,琉婪皇后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伸指一點,一隻赤金色雀鳥憑空生出,雙翅振振,猶如離弦之箭,剎那飛向厲太上長老。
厲太上長老探手一抓,金雀入掌,立時化作一隻金絲繡囊的儲物之具。
他當場打開查看,很快,清點完成。
確認數目沒有問題後,面上笑意頓時更盛,側身肅客道:“敝宗已經爲琉婪皇朝的諸位安排好洞府,請隨我來。”
語罷,他立時在前引路,長橋之上,血光微漾,白骨悄無聲息的變化着,立時搭向爲琉婪皇朝準備的山峯。
皇朝諸人一言不發,催促輦車坐騎,緊隨其後。
待他們全部進入重溟宗山門之後,【九天十地陰陽離合浮屠大陣】立刻關閉,四周重歸於山水縹緲,翠微悠遠。
片刻之後,巨大的琉璃塔自虛空中升起,銅鈴叮噹,流光溢彩間,輪迴塔抵達!
卸嗷乙聭{欄而立,平靜的望向面前的大陣,須臾,又一位重溟宗太上長老率谐鲇形撮_口,長老秦謐已然越卸觯苯亓水數娜映鲆粋�儲物之具。
這名太上長老驗看無誤後,微微點頭,邀請腥颂ど涎菢驑牛雰刃蓓�
緊接着,煌煌劍光起自天垂,伴隨濃烈劍意,轟然而降。
寒黯劍宗的一干劍修沒有任何排場、儀仗以及飛行法寶,人人化身劍光,破空而至。
以劍神賀拂穹爲首,嚴思純、桓蘊真等太上長老皆在同行之列,又有數名修士,長幼不一,劍意更爲雄渾凜冽,皆服飾簡單,御劍當空。
跟剛纔一樣,重溟宗山門打開,血骨長橋出迎。
這一次的太上長老剛剛露出笑容,同樣沒有開口,嚴思純已然伸手一指,一抹劍光落入其掌心。
入場費、住宿費都無誤,太上長老立時迎客入內接風洗塵……
爾後是天生教,白袍翩躚、金冠灼目,“燭伊”祖師高踞其間,與出迎的太上長老略作寒暄之後,同樣繳納費用,被引導進門。
下面是素真天,岑芳渥親自帶隊,孟紅絢、祁紫琅簇擁左右,巨大花枝間,還有數道窈窕倩影,如風起時的水中月鏡中花,看不分明,只覺春光明媚,無限美好。
再之後抵達的乃是無始山莊,由於“宿笈”祖師還在渡劫,此番領頭的,便是“霊宜”祖師、“夷息”祖師、惟微子這三位莊主,其中“夷息”祖師,懷中仍舊抱着那條瘋狗,喧嚷人聲中,時不時的響起幾聲犬吠,在他們身後,則是無始山莊的若干天驕。
這一次,司鴻傾嬿親自出馬,率領三家家主、卸嗵祥L老迎接,皆口稱“恭迎仙帝蒞臨”。
由於足夠恭敬,非常懂得幻境小宗該有的姿態,無始山莊諸位仙帝皆是帝心大悅,連重溟宗算錯了賬,多收了他們一條極品靈石礦脈都未曾計較……
又後面,便是燕犀城,新任城主聞人靈瑟,攜諸多太上長老,拱衛着幾位祖師抵達。
最後前來的,則是九嶷山,九嶷山山主陶文度新近隕落,道子傅玄序不知所蹤,此行臨時的首領,便是太上長老珍絳蕙。
所有宗門,不管心中怎麼想的,全部都在繳納了足額乃至於溢出的入場費、住宿費之後,方纔得以進入重溟宗山門。
※※※
傳承殿。
萬千魂燈懸浮如海,深處,一張張卷軸模糊不清,散發出磅礴威能。
魂燈上方的虛空之中,一道身影憑空盤坐,簡陋袍服,驚懼面容,正是“伏窮”祖師。
其斂袖垂眸,正閉目養神。
驀然,茵奴匆匆而入,行禮稟告道:“稟祖師,八宗已然到齊。”
“聖宗治下的大小勢力,如今也到的差不多了。”
“登基大典,已經準備妥當。”
“還請祖師示下!”
“伏窮”祖師睜開雙眼,略微感應,旋即淡聲吩咐:“登基大典,明日開始。”
“讓司鴻傾嬿做好準備。”
“大典之上,八大宗門的座次尊卑,皆按各宗所出靈石、天材地寶的多寡安排。”
茵奴立時應道:“是!”
※※※
入夜,暮色瀰漫,深谷之中,愈顯漆黑一片。
黑暗裏,一尊尊矗立的雕像靜默不動,眸中惡意濃郁,冷冷望向四面八方。
它們身後,高大的宮門驀然打開。
裴凌一面整理着袍衫,一面神色饜足的大步走出。
煙裙搖曳,燈火慘白,皎霓與霧柳手提燈唬ЧЬ淳吹母卺崦妫岭A畔,方纔行禮道:“恭送聖子!”
裴凌微微點頭,旋即踏空而去。
夜色之下,羣山入夢,點綴其間的亭臺樓閣,偶見燈火,星星點點,蒼茫綺麗。
罡風凜冽間,裴凌自高天飛過,俯瞰連綿山水,感知者卸嘈奘康拿β蹬c修煉,忽而想起當年初入重溟宗時,從【玄骨陵陰舟】上第一次看到這座屹立盤涯界萬載的宗門時的震撼。
彼時雲海浩蕩,似與天接,無數峯巒宛若島嶼般羅列其中,瑰奇雄壯,浩瀚恢弘。
那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滿心惴惴的練氣期小修士,從踏上前來重溟宗的路上,便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這般小心翼翼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彷彿就在昨日。
光陰似水,一晃多年過去,曾經的練氣期,現在已然步入合道巔峯,隨時準備渡劫。就連那時候讓他無比畏懼的厲師姐,眼下也成了他千依百順的道侶……
從前他夢寐以求、卻絲毫沒有染指機會的【淬骨丹】,早已在攀登大道的過程裏,不值一提。
此刻的他,天材地寶、頂尖功法、珍玩美人、得力下屬……全部唾手可得。
整個這方天地,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多少太難得到的物事。
長生不老……
大道飛昇……
如今,此方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皆已無太大吸引力。
思索之際,裴凌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卻有無數豪情滋生。
正這樣想着,他忽然回過神來,身形頓時停住。
卻見不遠處的虛空之中,走出一道佝僂身影,其鳩形鵠面,白髮蒼蒼,一雙眼眸卻猶如含着盈盈春水,流轉之際,令人沉醉,正是負責侍奉傳承殿的“茵奴”。
裴凌立時躬身行禮,恭敬道:“見過茵前輩!”
茵奴神色平淡,望着他道:“‘伏窮’祖師召見,請聖子隨老身來。”
裴凌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