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虛空中響起一聲浩大的低咆,巨口猛然咬下,瞬間將五人全部吞入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
緊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合攏的巨口,嘴角【和諧30個字符】
※※※
獨門小院中。
裴凌一動不動的坐着,周身氣息收斂,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真仙意志與無始山莊數位莊主的論道之中。
眼見真仙意志隨手抓了一條瘋狗送給“夷息”祖師當道侶,他立時反應過來。
真仙意志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想過要給對方送道侶,其真正目的,就是藉此機會,動搖對方的道心!
不過,這“夷息”也不愧是無始山莊的祖師。
這番異於常人的操作,卻是成功化解了真仙意志的出手。
而接下來,無始山莊原來的莊主惟微子登場,真仙意志再次送出賀禮。
惟微子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做出跟“宿笈”祖師一樣的選擇……
很快,大典結束,論道正式開始。
正當裴凌思索着無始山莊會用什麼方式進行論道的時候,卻見一張血盆大口出現,一口便將五人吞下!
下一刻,裴凌猛然睜開雙眼。
其眉頭緊皺,他失去了對自己化身的感應!
沒有遲疑,裴凌立時打出一個法訣,面前的虛空之中,瞬間凝結出一面清光湛湛的水鏡。
水鏡粼粼間照出了高穹之上的一幕,卻見那張血腥醜陋的巨口正在緩慢的咀嚼着,夾雜着碎骨的鮮血,宛如血色瀑布般,不斷從高天之上流淌下來。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聲不斷,卻沒有任何慘叫發出。
真仙意志死了?
剛纔爲什麼不躲?
裴凌面色微變,但不等他深思,水鏡之中,畫面發生變化,剛剛還橫亙長天的巨口,驀然消失。
五道身影重新出現。
莫澧蘭仍舊維持着裴凌的模樣,面色平淡無波,就彷彿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宿笈”祖師端坐正中,仍舊赤着身體。
“霊宜”祖師汗水已然濡溼裙裳,掙扎扭動,呻吟聲聲。
“夷息”祖師臂攬瘋狗,黑黃雜毛飄飛間,吠叫不斷,其神色溫柔,語調寵愛。
惟微子同樣端坐不動,一絲不掛,只不過,雖然他神情也很從容,但其法力氣息,明顯比剛纔衰弱了一截……
正房中,裴凌目光一凝,立時看了出來,真仙意志用的是他的法則“逆”!
但這不是單純的法則哂茫窃谌馍硐鲋幔瑢⒎▌t寄存於一段仿若不死不滅的意志之中。
爾後,以這段意志,逆轉自身已然死亡的定局!
此番經過看似簡單,真要做到,卻必須對法則有着無比精妙的掌控,以及凌駕於死亡之上的意志!
如果換作是裴凌自己,就算是有系統託管,也很難做到!
因爲在那張巨口落下的剎那,系統託管就已經被外力打斷……
相比之下,無始山莊的四位,卻要簡單的多。
這四人,都只是使用了同一種法則……
當然,畢竟是祖師出手,惟微子的消耗不小,繼續這樣下去,這位合道期的莊主,撐不了幾個回合!
“無中生有……這條法則,只要有足夠的道心支持,便可超脫這方天地的秩序,真正做到起死回生!”
“而且,這還只是其威能的一部分!”
“怪不得,無始山莊的修士,都這般喜歡與人論道……”
“不出意外,這次論道,若是無始山莊贏了,這四位莊主的修爲,都會突飛猛進,進入一個新的層次!”
“甚至……真的一念登仙!”
“畢竟,他們的對手,其實是位真正的仙人!”
想到這裏,裴凌漸漸明白了過來,這場道心之爭,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
剛纔巨口落下,真仙意志不躲,是因爲無始山莊的四人沒躲!
此中比的是無畏!
躲,即是敗!
不躲,拼的便是自身的修爲與實力!
如若徒有道心,修爲不夠,剛纔一樣是必死之局!
第二百八十一章:分食。
宛若山嶽的寶座矗立雲霄,罡風浩浩蕩蕩,自四面八方奔赴而至。
“宿笈”祖師森寒如刃的眼眸環顧了一圈四周,見“夷息”祖師懷抱瘋狗,情意綿綿;“霊宜”祖師面色潮紅,艱難掙扎,對外界似無知無覺;惟微子與他一般,端坐不動,神色平淡。
而不遠處的彩雲之臺上,“裴仙帝”一臉淡漠,恍若無事發生。
他微微點頭,望着莫澧蘭說道:“這方世界,乃是幻境,一切皆是陣法衍化。”
“只要窺破虛妄,便不會在幻境之中消亡。”
“裴仙帝,不愧是吾輩中人!”
“夷息”祖師聞言頷首:“不錯。”
“此方天地看上去無比真實,非但有法則秩序,供生靈一路修煉。”
“更有種種傳說傳承,彷彿當真經歷萬載,自久遠的古時,一直流傳至今。”
“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道統之爭……編織得頭頭是道,堪稱嚴絲合縫。”
“但實際上,都只是高階陣法咿D之際,注入每個降生於此的生靈默認的訊息罷了。”
“古時都是虛無;現在是虛無,將來也是虛無!”
“那些下等仙,道心蒙塵,將毫無意義的幻境,當作了真正的世界,以至於沉淪其中而不自覺。”
“吾等仙帝,從不吝嗇告訴他們盤涯界的真相。”
“但愚鈍之徒,縱然本真當前,也是有眼無珠,反倒是將幻境幻化的所謂機緣至寶,當作了連城之物。”
“委實令人不屑。”
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點評道,“‘宿笈’仙友的手法,太過直接。”
“便是幻境凡俗之中,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或血氣激憤,或懵懂無知,或走投無路,或爲人馴服……也有悍不畏死的剎那。”
“猝然而終,時間短暫無比,只需要彈指的心志堅定,便足以抵擋。”
“但若是長久的折磨,死亡陰影如同利劍懸頂,隨時隨地,都能落下,然又不知其何時會落下。”
“置己身於如此境界,一點點感受着幻境的變化,一點點感受着覆滅的到來,一點點感受着千年道行毀於一旦的焦灼與痛心……仍舊能夠波瀾不驚,方見本真!”
語罷,“夷息”祖師未曾摟住瘋狗的手臂探出,於虛空之中狠狠一抓。
霎時間,七彩長階上,驀然滲出滾滾鮮血,洶湧澎湃,宛如決堤洪水般迅速染紅了蒼穹。
鮮血汩汩如潮,轉眼便是血海滔滔,映照半天,如霞如燒。
血海中,一張張猙獰獸口張開,森白犬齒折射利刃般的寒芒,成千上萬,難以計數,望去彷彿粼粼波光。
彈指之際,便已佈滿整個這方天地。
“宿笈”祖師、“夷息”祖師以及惟微子神色自若,非常平靜的望着這一幕。
“霊宜”祖師面紅耳赤,高冠早已打落在座,長髮披散,周身法力澎湃洶湧,呼吸之間,天地之中的靈氣彷彿潮起潮落一樣吞吐於她的軀殼,瞬間碾碎了左近磅礴罡風。
天象因此變幻,氣勢宏大。
只不過,藥力如同附骨之疽般,任憑她如何施展手段,都無法將其逼出,卻是對眼下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血海暴漲,迅速蔓延至五人膝前。
一張張猙獰兇惡的獸口,跟着出現在他們身畔。
忽然間,惟微子不遠處的一張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狠狠撕下一塊鮮血淋漓的肉塊,吞下之後,迅速咀嚼。
嘎吱……嘎吱……
伴隨着咀嚼的動靜,血沫自犬齒縫隙之中滴落下來。
惟微子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沒有痛感一樣,毫無反應。
與此同時,“夷息”祖師的手背,也被一張獸口撕出一道見骨的傷口,鮮血迅速沁出。
他微微側首,溫柔的哄勸着懷中的瘋狗,似對這一幕,沒有絲毫知覺。
“宿笈”祖師端坐不動,其大腿上,出現了兩道狹長的傷口,緊挨着他的獸口,不斷嚼動着剛得的血肉。“宿笈”平淡的望着這一切,無動於衷。
其左側,“霊宜”祖師雙目緊閉,仍舊在全力對抗藥力,對於手臂上的傷口,宛如根本不存在。
不遠處的雲臺上,莫澧蘭面無表情的坐着,脖頸上一股溫熱順着肌膚流淌而下,她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天地之間,一時間只有獸口咀嚼聲。
下一刻,所有獸口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開始分食五人。
然而面對着如此血腥可怖的一幕,被分食的五人皆是面色平淡,波瀾不驚,沒有一絲一毫動容。
也沒有進行任何的防禦或者抵抗。
下方,無始山莊的長老、執事、弟子,全部神情振奮的望着這一幕,縱然偶爾被血雨潑了滿頭滿腦,卻絲毫不爲所動。
這一場血海羣獸盛宴,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
五道身影,終於被分食的乾乾淨淨。
滔滔血海轉瞬散去,內中的獸口也隨之煙消雲散。
宛如琉璃的蒼穹再次出現,天光明媚,湛藍似海,虛空之中,寶座如初,雲臺寂寂,卻不見五人蹤影,他們的氣息亦是蕩然無存,唯獨長風浩浩,披散八方。
驀然,一陣清風拂過,莫澧蘭的軀殼,從虛無之中,一點點恢復。
緊接着,“宿笈”、“霊宜”以及“夷息”的身影,同樣在寶座上緩緩顯現出來。
約莫一個呼吸之後,惟微子的身形,同樣跟着復原。
很快,五人完全恢復,周身上下,看不到半點傷勢。
玄衫獵獵,莫澧蘭獨踞長案之後,跟之前一樣,面色平淡,彷彿無事發生。
而“宿笈”赤身端坐,神情淡漠,一如既往;“霊宜”香汗淋漓,氣息吞吐間熾熱若火,法力流轉洶湧,澎湃似汪洋恣意;“夷息”緊摟着瘋狗,溫柔的爲其理順雜毛。這三位,皆若無其事,沒有任何受到折損的痕跡。
唯獨惟微子,面色又蒼白了一分,氣息明顯變得比剛纔更弱。
這是修爲上的差距!
第二百八十二章:不過如此。
在場五人,三位是渡劫期的祖師,一位是真仙意志的容器,只有惟微子一人,是真正的合道。
這個時候,“夷息”祖師說道:“所謂下界,即爲虛妄。”
“萬事萬物,看似紛雜,實則本質如一,泥沙與至寶,美人與骷髏,都爲幻象。”
“吾輩仙人臨塵,爲的就是從這衍化的萬丈紅塵裏領悟真諦,淬鍊道心。”
“此番磨礪,吾又有所悟矣!”
說話之際,他周身氣息流轉,隱約間有了一絲活潑奔放,彷彿煥然一新。
其身畔,惟微子平靜的開口:“吾等都是仙帝,早已窺破虛妄,都知道此方天地,不過陣法衍化,夢幻一場。”
“如此論道,尚未開始,已知結局,卻怎麼區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