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頓時覺得這情況有些不對。
無始山莊的修士,因爲道心的緣故,向來視整個盤涯界爲幻境,開口閉口“堪破虛妄”,可以說,對於天地資糧,向來無慾無求,何況還是祖師?
前面的“宿笈”祖師,以及“霊宜”祖師,便是如此!
眼下這位“夷息”祖師,竟然在論道之際,主動索要道侶,此等反常之舉,定然有着什麼特殊的目的!
但是……到底是什麼?
不等他細想,卻見真仙意志已然直接出手……
※※※
七彩長階閃耀虛空,高穹之下,以純白宮殿爲中心,星羅棋佈的建築之間,無始山莊卸嗟茏印淌隆㈤L老、太上長老……或站或坐,或躺或倚,全部都無比認真的觀摩着上方的仙帝論道。
只見重霄之中,七彩光華瑩然如暈,拱衛着宛如山嶽的寶座。
寶座正中,端坐着一絲不掛的“宿笈”仙帝,縱然赤衤果身軀,這位仙帝仍舊儀態端莊,神情坦然,沒有任何尷尬、羞窘之態;其左側,則是【此處和諧18個字符】“霊宜”仙帝。
而剛剛登臨莊主之位的“夷息”仙帝,則眼望“裴凌”,絲毫沒有關注其他事情的意思。
彩雲之臺上,莫澧蘭維持着裴凌的模樣,雙目微闔,面色平淡無波,一條手臂探入虛空,似在尋找着雙目。
忽然間,她睜開雙眼,探入虛空的手臂亦立時收回。
只見黑影一閃,一團雜色事物,突兀竄入“夷息”仙帝懷中。
不等腥朔磻^來,其已然直接一口咬住了“夷息”的手腕。
第二百七十九章:本心桎梏。
“夷息”仙帝神色一怔,望着懷中雙眸赤紅、口角流涎,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黑黃土狗,想也沒想,隨手一揮,瞬間朝其拍去。
噗……
土狗剎那灰飛煙滅,轉眼消散長空,屍骨無存,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就彷彿從未在這方世界出現過一般。
“夷息”手臂上完好無損,沒有受到絲毫傷害,甚至連湹难烙《紱]有留下。
其望着莫澧蘭,頓時問道:“裴仙帝,這是何意?”
莫澧蘭神色平淡,卻是根本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忽然問道:“此方世界,可真是幻境?”
“夷息”頓時說道:“此方世界,看似咿D如常,栩栩如生,實際上,都是陣法衍化的幻境罷了。”
“其真正的用途,也是唯一的價值,便是供吾等仙人臨塵,磨礪心性。”
“除此之外,皆爲虛無,毫無意義!”
莫澧蘭說道:“既然是幻境,一切皆由陣法衍化。那麼……”
“方纔你說道侶只有兩個要求,其一,必須是窺破幻境之輩,配得上你的身份;其二,必須不能是無始山莊中人。”
“吾還以爲你當真堪破虛妄,道心堅定,已經到了指日飛昇之際。”
“哪知現在,你卻還有第三個要求,便是道侶必須是幻境之中的人族!”
“既然是進入幻境歷練,卻又執着於幻境所化之物。”
“可見你之本心,仍舊逃脫不了本族的拘束。”
“未脫窠臼,談何磨礪?”
“連區區異族都接受不了,如此心性,顯然根本沒有真正達到你所言的視此方世界,猩f物爲虛妄的境界。”
“很顯然,你對待這世間的萬事萬物,看似隨心所欲、窺得本真。但實際上,卻還是恪守着那些愚夫愚婦、凡夫俗子的種屬理念,完全沒有脫離本心上的桎梏!”
“既然你還受着此方世界所謂道德禮儀的制約,此心此行,與爾等口中不屑一顧的下等仙,便沒有任何區別。”
“不!”
“這是凡人才有的思維,卻是連‘仙’都算不上!”
“這樣的道心,看似堅固,實則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說到這裏,莫澧蘭話鋒一轉,望着“夷息”,語聲平淡的問道,“還是說,汝內心深處,一直認爲此方世界,並非幻境,而是一方真正的天地。”
“只不過,口頭上不承認而已?”
聽到這裏,“夷息”眉頭一皺,立時明白過來,剛纔那條咬了他的瘋狗,就是這裴仙帝送他的道侶!
只不過,眼下道侶不道侶的,已經根本不重要!
這裴仙帝刀未出鞘,卻字字如刀,直指他本心所在!
確實!
他剛纔見是一條突如其來的瘋狗,便想都沒想,直接送其上路!
卻未曾意識到,如今正在論道之際,裴仙帝一言一行,都有深意,縱然是一條看似尋常的瘋狗,也有着極大的含義……
“夷息”眉頭皺得更緊,他的反應完全發自內心,沒有受到絲毫疑惑,也沒有任何遲疑。
明明裴仙帝剛剛應下爲其送上道侶,他卻立時殺了對方召來的瘋狗。
難不成,他真的執着於幻境所化之物?
他未曾窺得本真?
他只是區區下等仙?
甚至,連“仙”都算不上?
他其實內心深處,一直覺得此方天地,並非幻境,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想着想着,“夷息”面色出現了剎那的迷惘,但很快,其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他倏然轉頭,望向莫澧蘭,語聲鏗鏘道:“不!”
“此方天地乃陣法衍化幻境,根本不是真正的世界。”
“吾等仙人臨塵,是這座陣法,唯一的意義!”
“縱然淪爲肉身凡胎,縱然有着千年修行記憶攪擾,縱然有着栩栩如生的情義、法則、秩序、經歷、歲月……幻境,就是幻境!”
“真正的仙人,哪怕被封禁了記憶,被禁錮了修爲,被紅塵萬丈反覆侵蝕,也能夠憑藉一點最初的本真,尋回真我!”
“紅塵萬丈是吾輩之劫,篩選歷練那些資質愚鈍的下等仙,吾乃上界仙帝,豈能與區區下等仙,遑論凡人一般愚鈍!”
“幻境所化之物,如同媸妍之別,皆爲虛妄。”
“種屬之念,更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般毫無意義。”
“吾早已堪破這一切,又怎會有絲毫困惑?”
“今日的賀禮,吾說了兩個條件,便就是兩個條件。”
“吾根本不在乎道侶是不是幻境之中的人族!”
言及此處,“夷息”立時袍袖一拂。
虛空中,剛剛被打的灰飛煙滅、蕩然無存的瘋狗,一點點還原。
很快,黑黃雜色的瘋狗復生如初,其仍舊是雙目赤紅,口角流涎,急促呼吸之際,鼻翼迅速收縮,瞳孔之中,滿是兇戾之意,顯然毫無意識。
“夷息”張臂,一把將其攬入懷中,語聲平靜的說道:“裴仙帝所贈,賢良淑德,溫婉貞靜。”
“從現在起,這便是吾之仙后。”
話音未落,瘋狗又是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夷息”神色溫和縱容的望了瘋狗一眼,就彷彿情人之間的包容與寵溺一般,沒有絲毫羞憤與怒火。
與此同時,“宿笈”左手的寶座上,“霊宜”祖師鬆開按住胸口的手,雙手死死抓住扶手,口中低吟聲越來越高,香汗淋漓間,深衣愈發揉亂。
“汪汪汪……汪汪汪!!”
瘋狗撕咬無果,吠叫着掙扎,毫不客氣的扒亂“夷息”的袍服。
這個時候,聽着左側壓抑輾轉的叫聲,右側雜亂暴虐的犬吠,居中寶座上,“宿笈”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神情澹然自若。
眼見未能動搖到對方的道心,莫澧蘭神色淡漠,沒再多說什麼。
下一刻,“夷息”之畔,驀然多出一張寶座。
無始山莊原本唯一的莊主,惟微子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寶座上。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緩聲說道:“今日登基大典,已然結束。”
“諸仙友可自便。”
語罷,惟微子轉向莫澧蘭,微微頷首示意:“裴仙帝。”
莫澧蘭點了點頭,道:“既然你也是莊主,吾也該有所表示。”
第二百八十章:一切皆爲虛妄!
說着,莫澧蘭探手入虛空,再次抓出一堆罕見的天材地寶。
黯紫色靈火隨之升騰而起。
眼見又一樣珍稀寶物即將誕生,惟微子沒有任何遲疑,當即說道:“此方天地,皆爲虛妄。”
“吾不受禮!”
話音未落,不等莫澧蘭再次開口,他直接祭出一道火光,焚去一身衣物袍服,跟“宿笈”一樣,赤身衤果體的坐在寶座上。
見狀,莫澧蘭揮手將所有天材地寶送回虛空,滅去靈火,不再多言。
望着這一幕,下方觀禮的無始山莊修士齊齊行禮。
四位莊主,皆已在座。
一團團巨大的焰火轟然升空,於青碧之間爆出無比絢爛的光彩。
火樹銀花次第開放,紛揚如驟雨。
這般場景持續了足足盞茶功夫,方纔悄然安靜下去。
今日大典已然結束。
高冠博帶的修士們手中掐訣,頃刻間換去禮服,各自穿上了原本的便裝。
除此之外,所有無始山莊之人,沒有一個有離去之意,仍舊三三兩兩的站在原地,仰望重霄,卻是不欲錯過了五位仙帝論道的盛況。
高穹上,“宿笈”隨意掃了眼腥耍幢悴辉谝獾氖栈匾暰�,說道:“裴仙帝的要求,吾等俱已滿足。”
“現在,吾等可以開始真正的論道了!”
話音剛落,“宿笈”立時打出一道簡單古樸的法訣。
蒼穹倏忽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
這道裂縫歪歪扭扭,彷彿是隨意劃開的傷口,方一出現,內中便滲出黑紫色的血來,將原本色若琉璃的蒼天,染作不祥的黯淡血腥。
與此同時,傷口之中,傳出無盡痛苦、憤怒、憎恨之意。
傷口出現之後,迅速擴大,裂縫中霎時間生出一排排尖銳森寒的利齒,寒芒閃爍間,攝人心魄。
裂縫還在不斷擴張,卻是一張血盆大口,利齒之中,還有絲絲縷縷的血肉充塞,時不時滴落淤血。
痛苦、憤怒、憎恨的情緒,席捲如潮,浩浩蕩蕩傾盆而下!
“宿笈”語聲平淡的繼續說道:“此方世界,乃幻境所化。”
“故此,一切都是虛妄。”
“包括死亡!”
下一刻,血盆大口張到最大,一口朝五人撕咬下去。
陰影徽秩恚然祀s着歇斯底里的情緒撲面而至,“宿笈”面色卻絲毫沒有變化。
“啊……啊……”其左側,“霊宜”仍舊沉浸在藥效之中,原本皎潔若月的膚色,此刻已經赤紅若血,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白一片,嬌軀微顫,不斷髮出引人遐思的聲響。
而右側,“夷息”垂眸望向懷中掙扎吠叫的瘋狗,正神色溫柔的低語安撫。
瘋狗毫無所覺,一面狂叫着,一面狠狠撕咬着他的肩臂、手腕。
“夷息”身畔的寶座上,惟微子赤身端坐,眼中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動容。
不遠處,彩雲之臺,趺坐長案之後的莫澧蘭同樣不爲所動,既不出手防禦,也不去破解對方的術法。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