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正說着,那荊釵布裙的女修忽然取出一張傳音符,催動之後,內中響起一個聲音:“速來觀戰,地點是……”
第二百二十九章:光天化日之下……
天生教。
秋壇地界。
羣山嵯峨起伏,煙嵐縈繞,似濃淡變幻的墨跡,橫陳天際,阻斷行雲。
雲間袍袖飄飄,一行氣息清靈純粹、眉間正氣凜然的修士正各自施展遁法,御空而行。
正是聞人靈瑟、珍絳蕙、終葵友直夫婦、岑芳渥、孟紅絢以及賀拂穹等人。
罡風掠袖,清寒滿襟,腥孙w遁之際,傳音議論着此行:“這裴凌雖然是重溟宗聖子,但其行事風格,卻出人意料的光明磊落。”
“從前聽說的那些關於他的傳聞,與之爲人,卻是嚴重不符……”
“不錯!其連續挑戰我正道五宗,任何一戰,皆堂堂皇皇,觀其舉止,完全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自始至終,沒有使用任何見不得人的伎倆。”
“甚至連重溟宗的鎮宗法寶都不曾動用。”
“相比之下,卻是我等正道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是一陣沉默。
裴凌曾在挑戰素真天掌教後,遭遇伏擊之事,他們都已然知曉。
雖然這件事情沒有鬧大,裴凌對外也宣稱是青要妖族挑釁,但腥硕际切闹敲鳌�
爲了正道的體面,他們未曾公開追究罪魁禍首。
然而道心卻也不允許他們明知真相如何,還要裝聾作啞。
此刻無人說話,所有正道修士,面上都流露出分明的愧疚之色,尤其是終葵友直與皇后。
這個時候,賀拂穹淡淡開口,打破突如其來的沉寂:“我也覺得裴凌此子,爲人不錯。”
“想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都是重溟宗爲了給本代聖子揚名,故意爲之。”
岑芳渥微微頷首,說道:“當初這裴凌在結丹期的時候,強行無禮本門宗主夫人,當時的宗主蘇離經卻對此事聽之任之,毫無怒意。”
“甚至後來還親自爲裴凌主持了聖子正位大典,胸襟之寬廣,天下歎服……”
“當時就覺得,那件事情,非常奇怪!”
“現在看來,卻是很有可能,是重溟宗故意演戲。”
嚴思純遲疑了下,旋即點頭:“確實。裴凌與司鴻傾嬿之事,是小輩們最先傳出來的。”
“但小輩們修爲太低,便是被什麼幻象迷惑了,都無法察覺……”
“而永夜荒漠那次,我等更是只聽到了聲音,白骨行宮內的一切,什麼都沒有看到。”
終葵友直若有所思:“永夜荒漠那次,裴凌剛好萬劫化神。”
“照理來說,司鴻傾嬿當時應該急着將其接走。”
“那些聲音,恐怕只是爲了掩人耳目。”
說着說着,正道五宗的修士,越來越覺得他們被重溟宗騙了!
裴凌此番挑戰正道五宗的時候,可謂光明正大,從頭到尾,皆堂堂正正,令人無可挑剔。
而且,這期間輪迴塔數次趁亂生事,都是其一力阻止!
無論怎麼看,對方都是一位因生於魔道治下、誤入歧途的求道者!
儘管其不同意改換門庭,投奔正道,但對於大道的追尋之心,卻純粹無比,甚至到了毫不在乎身外之物、不畏生死的地步。
與傳聞之中那個肆意妄爲、當袩o禮本門宗主夫人的魔頭,完全不是一個人!
聞人靈瑟又道:“不過,這裴凌行事磊落,一心求道,但天生教卻是真正的魔門,未必不會使一些鬼蜮伎倆。”
孟紅絢沉吟着道:“裴凌此番特意邀請我等前來觀戰,想來便是爲了防止這點……”
正說着,賀拂穹忽然朝一個方向望去,立時說道:“無始山莊與輪迴塔就在前面,應該也是過來觀戰的。”
“跟上去看看。”
其他人紛紛同意:“好!”
※※※
秋壇地界。
一片遼闊的曠野。
荒無人煙,山崩水濁,不見任何飛禽走獸的蹤跡,些許血腥氣息,還在空氣之中緩緩彌撒。
蒼穹上,巍峨詭譎的行宮懸浮於天,白骨林立,散發磅礴陰氣。
行宮下方的大地上,一架華美之中透着森森鬼氣的薄紗屏風靜靜矗立。
薄紗之上,人影交疊,俄頃易位,令人難以想象的聲音與動靜,不斷從中傳出。
倏忽,琉璃塔自虛空之中冉冉升起,銅鈴叮噹間,一行灰袍修士迅速從塔中步出,憑欄而立。
緊接着,長空似水波盪漾,以青袍散發的無愁子爲首,卸酂o始山莊修士大步邁出,遊目四顧間,神色好奇又熱忱。
雙方望見彼此,尚不及招呼,不遠處,空間再次動盪,一道裂隙出現,賀拂穹等正道五宗修士同樣穿梭而至。
與此同時,巨大的屍山從高穹倒懸而下,須臾翻正,屍山之巔,盤坐着一道華服金冠的身影,容貌俊朗之中透着邪異,正是蘇離經!
轉眼之際,八大宗門齊至!
所有人到場之後,目光立時注意到了那座突兀落在荒山野嶺之中的屏風。
這座屏風看似華美脆弱,卻格外堅固,且能隔絕高階修士的神念,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看去,都只能看到屏風的正面,無法窺探其內裏。
此刻,屏風之上,倒映着兩道交纏的人影……
望着這一幕,圍觀的八宗修士,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輪迴塔爲首的灰袍老者,隨意掃了眼無始山莊、蘇離經以及僞道五宗的修士,便注目屏風之上,直接開口說道:“嵇教主,大戰在即,裴凌實力強絕,教主還是莫要輕敵,多做些準備的好。”
說話間,灰袍老者神念已然掃過整個這方天地,不見裴凌身影,不由微微點頭。
看來,裴聖子還沒到場,嵇教主便先在這裏與爐鼎作樂……
其他宗門的修士,對此也是見怪不怪。
天生教的很多功法,都能以雙修之術輔佐,此任教主嵇麓,走的更是陰陽道,其本身也是心狠手辣、肆意妄爲的魔道巨擘,光天化日之下,有此放浪形骸之舉,再正常不過。
只是裴凌雖是後輩,卻已有着在僞道五宗連戰連勝的戰績,嵇麓還要這般輕敵,接下來多半是要喫大虧。
蘇離經望着仿若煙雲般輕軟縹緲的屏面,同樣沒有懷疑什麼,他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白骨行宮,微微皺眉,夫人司鴻傾嬿,果然也趕來觀戰了。
只是有些奇怪,夫人剛纔用靈犀紙給他傳信,讓他速來此地觀戰,他還以爲大戰已經開始,不想到場的只有嵇教主,裴凌竟然尚未抵達……
不過,這樣也好。
不提他與裴凌之間的仇怨,這等合道層次的巔峯對決,確實不容錯過!
想到這裏,蘇離經掐訣隱去屍山,懸空盤坐,靜靜等待。
在場其他修士,無論正魔,也都各自佔據一方,耐心等待着裴凌的到場。
就在這個時候,屏風之中,驀然傳出一個憤怒的語聲:“裴凌!你這個孽畜……不……不要……啊……”
第二百三十章:莫要聽風是雨。
聽到這個聲音,八宗修士齊齊一怔。
裴凌?
屏風後面的,不是天生教教主嵇麓,而是裴凌?
在場修士一時間全部陷入沉默。
天地之間,唯餘風聲蕭蕭,環佩叮噹。
好一陣之後,輪迴塔爲首的灰袍老者不太確定的問道:“敢問可是重溟宗聖子裴凌……”
話音未落,屏風之後那個暴怒的聲音再次清晰的傳來。
“本宮乃是聖宗宗主,蘇離經的結髮道侶,司鴻傾嬿!”
“你竟敢這般對待本宮,本宮定要將你抽筋扒皮……”
“現在收手,本宮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女子語聲之中滿是震怒,中間更是夾雜着肢體碰撞的掙扎與微微喘息,顯然說話之際,非常喫力。
什麼?!
正在被採衤卜的那位,是司鴻傾嬿?
在場修士,無論正魔,皆是一驚。
雖然說裴凌現在的修爲,已經不亞於九大宗門任何一位宗主,但對方現在的身份,到底是重溟宗聖子。
重溟宗聖子,當袙耨虏分劁樽谇白谥鞣蛉恕F任宗主??
而且,還特意傳音,將他們叫過來觀戰?
這……
就在所有人都無比震驚的時候,無始山莊最先反應過來,皆神色自若,面露歡欣。
無愁子呵呵一笑,朗聲說道:“裴仙帝不愧是仙帝,吾等來時的路上,便討論過,以仙帝之尊,區區幻境小宗的下等仙,如何配讓仙帝親自出手指點?”
“現在看來,仙帝爲了磨礪心性,行事如天馬行空,不拘一格,卻是吾等狹隘了。”
“還有蘇仙尊。”
說到這裏,無愁子等人望向蘇離經,都是微微頷首,神色讚賞,“恭喜蘇仙尊堪破此界虛妄,得見真諦。”
狀若凡俗貴公子的修士描金摺扇一收,“啪”的一聲重重擊在掌心,慨然道:“看來,這些年來幻境生涯雖然枯燥無趣,然而前有裴仙帝,後有蘇仙尊,終究是吾道不孤!”
聞言,蘇離經猛然回過神來,心中怒意沖霄,殺心頓起!
但只一剎那,他便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中計了!
得趕緊離開!
想到這裏,蘇離經正要直接施展遁法遠去,卻見一道崔巍堂皇的劍意,隔空瞬發而至,剎那將其鎖定。
霎時間,一股凌厲無匹的森然之意徽侄拢坪跛灰腥魏萎悇樱銓⒂瓉砝做粨簦�
劍神?
蘇離經立時無比警覺,停住腳步,回頭朝賀拂穹望去,冷然問道:“何事?”
鴉青道袍迎風獵獵,賀拂穹踏空而立,本命飛劍湛湛若春水,仿若游魚般遊弋其身畔,他眼眸灼灼,似斂盡萬千雷電,遠遠望着蘇離經,神色有些遲疑的問道:“蘇離經,這屏風後面的,可真是裴凌與你夫人司鴻傾嬿?”
雖然與裴凌相處不多,然而賀拂穹劍心感知之中,重溟宗本代的這位聖子絕非大奸大惡之徒,甚至心存良善,若非生於重溟宗地界,祖上又是重溟宗弟子,從開始就誤入歧途,與重溟宗因果太深,難以斷絕,完全可以成爲正道天驕!
眼下這等大逆不道的荒唐之事,他感覺裴凌應該做不出來。
但若說重溟宗演戲……這代價卻也太大了!
眼下既然蘇離經在場,他便直接開口詢問。
望着這一幕,正道其他修士紛紛從無與倫比的驚愕之中反應過來,頓時七嘴八舌的開口詢問:“蘇離經,尊夫人司鴻傾嬿,可是正在被裴凌採衤卜?”
岑芳渥心念電轉:“這是重溟宗的安排,還是裴凌擅作主張?”
孟紅絢宛如遠山般的黛眉輕蹙,沉吟道:“觀裴凌爲人,實在不像那等肆意妄爲、陰狠歹毒之輩……也有可能是司鴻傾嬿這妖女勾引裴凌……”
嚴思純同樣雙眉深顰,青衫當風間,身姿矯矯,素淡面龐上滿是迷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失望、驚訝、難以置信……剛剛浮上心頭,思及歸夢劍,她目中頓現清明,旋即望向蘇離經,沉聲說道,“蘇離經,你將來龍去脈說清楚……”
琉婪皇后目光閃爍,試探着問道:“不知蘇前宗主對裴凌與尊夫人司鴻傾嬿的事情,有什麼看法?”
聽着聽着,蘇離經的面色一點點陰沉下來,猶如山雨欲來,漆黑一片。
只不過,他到底曾經是重溟宗宗主,心性與城府,遠非常人能比,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眼下裴凌當腥铔]他的結髮妻子司鴻傾嬿,他若是不當場找裴凌報仇,往後必定會叫全天下人恥笑!成爲枕石蘇氏老祖的打算,也不可能實現!可以說,從今之後,想要身居高位,都舉步維艱!
但以他現在的實力,對裴凌出手,便意味着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