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白雲堆積如山海,奔湧浩蕩,飛騰肆虐。
天際金光磅礴,映染萬千。
一道全身着甲的身影突兀出現。
望着四周的一切,裴凌立時停止咿D【蝕日祕錄】,其身影衣着一陣變幻,恢復原本的模樣。
下一刻,一襲綠衣翩然而現,長髮及踝,耀若月華,又彷彿流動的純銀,翡翠般的眼眸裏,盛滿了寧謐。
正是藥清罌。
裴凌連忙行禮道:“師尊!”
藥清罌微微點頭,望了眼他頭頂上方,爾後迅速說道:“你現在,還未徹底消化此次仙路所得,最好不要在‘小自在天’停留太久。”
“儘快返回盤涯界,接受此番仙路的收穫。”
裴凌面色一僵,只得硬着頭皮說道:“師尊,徒兒現在不方便回原來的地方,師尊可否替徒兒更改返回盤涯界的位置?”
他剛纔身份暴露,只能強行出手,讓發現他身份的燕犀城修士,遺忘掉跟他有關的一切!
只不過,薪火堂,是燕犀城命魂寄物的地方!
在重溟宗,擺放宗門弟子命魂燈的傳承殿,便是祖師閉關之地!
他不知道燕犀城是不是也這樣,但他不敢冒險,是以,出手之後,便立刻逃進了“小自在天”!
眼下若是直接這樣回去,他還是在燕犀城城主的寶座上,一旦真有燕犀城祖師被他驚動,那他就徹底完了!
這個時候,藥清罌微微點頭,說道:“可以。”
“但只能是燕犀城跟琉婪皇朝這兩宗的地界之內。”
裴凌暗鬆口氣,立時說道:“師尊將徒兒放在琉婪皇朝與燕犀城的交界便可,徒兒還有些手下,在燕犀城地界。”
藥清罌道:“好。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裴凌想了想,頓時有些疑惑的問道:“燕犀城城主,是不是已經隕落?”
藥清罌輕輕一嘆:“是的。”
聞言,裴凌眉頭一皺,情況不對!
合道期修士的生命力無比強大,便是頭顱被斬、軀殼被劈得四分五裂,也能繼續存活。
而以鐵雄柝當時的實力,莫說自己最後那一招被系統打斷,沒有真正落下,便是那一招正中鐵雄柝的道體,以其肉身的強度,可能會敗,但絕不會死!
更重要的是,如果鐵雄柝真的死在了他的【冥天大夢】之中,對方的命格,定然也會留在他的夢境裏,可直到【冥天大夢】結束,他一點沒有察覺到有任何的命格!
除此之外,他上次挑戰琉婪皇朝皇帝,師尊藥清罌便在一旁暗中觀戰,皇帝戰敗之後,便是師尊出手治療。
這一次,肯定也是一樣。
一旦鐵雄柝真的出了什麼事,以師尊之能,定然也能將其救回,但現在……
想到這裏,裴凌頓時眉頭緊皺的說道:“我沒有殺他。”
藥清罌微微頷首,爾後說道:“爲師知道。”
說完,見裴凌仍舊望着自己,她再次一嘆,道,“【七殺彌災旗】,鐵城主,是死於七旗反噬。”
【七殺彌災旗】?
裴凌立時想到了鐵雄柝當時背後插着的七面旗幟,特別是其中那面“將”旗,有着跟【誅惡旗】類似的法則,極爲特殊!
藥清罌接着解釋道:“【七殺彌災旗】,是燕犀城歷代城主留下的一門傳承。”
“每一面旗幟,對應着一道法則,每一位城主,若是年長之後無法突破,會在大限之前,將畢生領悟的法則灌入其中,饋贈後人。”
“此物,可以用來參悟七條法則,也能使用。”
“參悟無礙。”
“至於使用,只要擁有其中一條法則,便可動用七旗。”
“但一旦動用了,亡者之力,強加於身,死意侵蝕,便只能存活七日。”
“這七日之中,實力會一天強過一天。”
“從鐵城主與你戰鬥時的氣息來看,他使用七旗,應該已經過了三日。”
“否則,達不到那樣的程度。”
“那個時候,鐵城主便已經只剩四日壽元……”
聽到這裏,裴凌立時明白過來,當初師尊說過,燕犀城這一代城主的實力,與琉婪皇朝皇帝相當。
但他面對的鐵城主,實力比之琉婪皇朝的皇帝,強了何止一籌?
原來那並非是鐵城主真正的實力,而是那七面旗幟的緣故!
想到這裏,裴凌疑惑的又問:“既然如此,鐵城主爲何不將大戰的時間定在第七日,如此他的實力達到巔峯,徒兒或許真的會敗……”
卻見藥清罌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的。【七殺彌災旗】再強,也不可能讓合道期的修士,步入渡劫!”
“合道跟渡劫之間的差距,是天下猩y以逾越的天塹。”
“任何外力,都無法彌補!”
“此方天地,任何一場渡劫造化,都兇險無比,十不存一。”
“即便是九大宗門的頂尖合道,從入道便是天驕的耀眼存在,也往往會卡在這一境界,或在機緣之中身死道消、或止步不前,終身無望。”
“實力、機緣、氣數、應變……還有冥冥之中難以捉摸的命格。”
“缺一不可。”
“你這次面對的鐵城主,便已經是其最強狀態!”
裴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重溟宗的蘇惜柔、素真天的孟紅絢、寒黯劍宗的桓蘊真……
當初便都是爲了渡劫造化,前往幽素墳。
但最終,她們卻是自己成了後人的造化……
略作沉吟,裴凌又道:“即便如此,城主依舊還有四日壽元……”
第九十二章:真正仙路。
藥清罌忽然移開視線,不再與裴凌對視,她望着右側的雲團,很快回道:“不是還有四日壽元,是最多可以存活四日。”
“一旦全力出手,折了本源,不可能還有四日。”
“你二人既然陷入苦戰僵持,本就結局已定。”
“要麼是鐵城主在死前將你殺了,要麼,便是你撐到他壽盡而終……”
說到這裏,見徒兒一直盯着自己,藥清罌接着又補充道,“況且,你那門提升修爲的術法,不也消耗了你數百年的壽元?”
裴凌微微點頭,陷入沉默。
藥清罌暗鬆口氣,旋即說道:“時間已經不早,爲師送你回盤涯界。”
裴凌再次頷首,卻沒有再說任何話。
只見藥清罌輕輕揮手,四周雲山雲海,以及天際金光,都如同夢境一般搖晃起來。
須臾之間,裴凌已經被傳出“小自在天”。
※※※
遠處青山巍然,頭頂雲若飄絮。
一座澄澈若鏡的大湖,臥於羣山環繞之間,湖泊對岸,城池嵯峨,有遁光起落紛紛。
湖畔,一片花林間,空間波動,現出一道玄衫負刀的身影,正是裴凌。
眼見自己已經離開“小自在天”,他頓時神色有些悵然。
師尊藥清罌,剛纔沒有跟他說真話!
許是師尊之前從來沒有說過假話的緣故,是以其這次儘管努力僞裝,但以裴凌混跡重溟宗的經驗,還是一眼便看了出來!
鐵雄柝最後的四日壽元,絕不是在苦戰之中耗去的!
七面旗幟、七條法則、七日壽元……
鐵雄柝跟他開戰的時候,便已經用去了三日壽元。
按照師尊描述的【七殺彌災旗】效用,對方還剩四日壽元。
而大戰之中,他在【冥天大夢】裏,破去了鐵雄柝“兵”、“士”、“將”、“馬”四旗!
這四面旗幟,正好對應四日壽元!
裴凌記得很清楚,當時,鐵雄柝被他的遺忘法則壓制,在【冥天大夢】之中,對方遲遲無法擺脫“忘”的影響。
但在第四面旗幟“馬”旗被破之後,鐵雄柝便立刻衝破了“忘”法則的影響。
他當時以爲,那是這位城主意志剛強,臨時爆發,但如今想來,那應該是一位合道身死道消前的迴光返照!
其後對方的出手,已經是最後的殊死一搏!
那個時候,鐵雄柝便已經活不成了!
是的!
鐵雄柝,確實是他殺的!
想着想着,裴凌面色漸漸茫然起來。
他忽然感到非常難受,爾後就這樣在原地站着,一直過了許久許久……
起風了。
浩浩長風從燕犀城全境穿越萬水千山而來,挾天地之力,源源不斷的朝裴凌體內灌去。
以他爲中心,花林上方,原本晴空萬里、空無一物的的蒼穹之上,漸漸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絪縕漏斗。
漏斗上接九霄,下連裴凌,吞吐無數靈機,混茫磅礴,氣象萬千。
內中一簇巍峨雄壯的樹冠徐徐升起,這樹冠有冠蓋萬里、氣吞山河之勢,枝葉婆娑間,第二輪輝煌大日,於其上一點點凝聚而出……
碧天轉墨,夜幕降臨,一顆顆星子散佈太虛,粉紅粉白花瓣飄落紛紛,縈繞絪縕漏斗盤旋不歇,翩躚如蝶。
良久之後,晨曦灑落滿野,曈曚開霧,百草晻鬱,猩臍鈾C勃勃整個天地。旋即夕曛逶迤,萬籟俱寂。
日升日落週轉如輪。
隨着時間的流逝,煙熅散去,樹冠虛影亦已消失。
天地之力不再往裴凌體內流去,其氣息蓬勃澎湃,比之前不知道強盛了多少,距離合道前期巔峯,已是不遠。
他仍舊筆直的站在花林之中,不曾有過任何動作。
淅瀝小雨飄灑漫天,沾溼蓓蕾,晶瑩草葉,也打溼了他的面龐與衣袍,順着襟袖、順着九魄刀的刀鞘滴滴答答。
雨停了。
烏雲散盡,驕陽當空,蒸燻萬物,一點點汲盡積水。
風又來,搖落殘花,扯動衣襬,掠起墨色髮絲,旖旎之間,倏忽離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架巨大的法舟從天際飛快遁至。
法舟嵯峨,彷彿一座小山,鏤刻萬鬼,陰氣森然間,不斷彌散着酷烈兇戾的氣息。
其在花林上空停駐,人影閃動間,施南子、憐彤子、餘紫姬、舒嫵、花欲燃等女修皆裙裳鮮亮、釵環叮噹,自法舟之中遁出,步入花林。
至裴凌不遠處,信R齊行禮:“恭喜仙帝!”
“聖子宅心仁厚,天地有救!”
“主人威武,容妾等立刻服侍您……”
聽着耳畔七嘴八舌的語聲,裴凌漸漸回過神來。
他緩緩轉過頭,周身氣息倏忽變化,從拜入重溟宗以來,一路殺伐、掙扎、縱橫所積攢的暴虐、兇戾、冷峻,在這一刻,似鉛華盡去,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靜水深流般的沉寂,猶若淵漼,窅然混茫。
裴凌望了眼站在面前的一信蓿浅:喍痰南铝畹溃骸叭ニ卣嫣欤 �
施南子等人齊聲應道:“是!”
話音未落,便見面前的玄衫一步踏出,已然從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