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術法光華綻放,霎時間席捲而至。
“錚!”
飛劍出鞘,清鳴之中,迅速破開重重攻擊。
半晌後,劍修衣袍染血,氣息凌亂,唯雙眸依舊湛湛,與返回的飛劍寒芒彼此映襯。
“鏗!”
長劍還鞘,拂袖之際,已然遁去長空。
身後,五具無頭屍身,正緩緩倒伏,劍意凝聚不去,金冠之上鑲嵌的寶石華光閃爍數次無果,無奈的散去,歸於黯淡,屍身之中,生機徹底湮滅。
不等裴凌多想,四周煙雲般盪漾了一瞬,他看到自己輕袍緩帶,揹負長劍,行走在陡峭的山徑之上。
這座山峯位於羣山之中,雲海蒼茫,靈獸迴翔,煙嵐迤邐如帶,縹緲層林間,愈增出塵之意。
裴凌大步而行,身後亦步亦趨的跟着一名紫襦粉裙、同樣揹負長劍的少女。
少女顏若舜華,杏臉桃腮,身姿纖細卻矯健,行走山徑之際,似小鹿徜徉林間,輕盈優美之中,有着無法掩飾的雀躍。
其滿頭青絲綰作雙螺髻,簪着一對攢珠海棠花,耳畔照殿紅鴉忽墜子隨着步伐微微搖晃,似爲寶石所染,少女雙頰微緋,更顯脣紅齒白,眼眸明媚,她輕咬朱脣須臾,似鼓起勇氣,語聲清脆的問:“師兄,師尊上次教授的劍法,我不太懂,你能去我洞府說一說麼?”
說着,她試探性的扯住了裴凌的衣角。
裴凌看到自己步伐不停,語聲平淡道:“師尊修爲高深,事務繁忙,撥冗爲我等授課,你竟然未曾留影?”
少女一滯,旋即底氣不足的道:“我……我的留影不當心弄壞了。”
“弄壞?”裴凌看到,自己立時皺起眉,語氣之中,有着不悅,“如此重要之物,你爲何這般不小心?”
“師兄……”少女雙手抓住他衣角,嬌軀輕扭,試圖撒嬌。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一把拂開,裴凌冷然說道:“弄壞留影還毫無悔過之意,這般輕佻,簡直有辱師門!”
“滾去後崖思過一個月。”
“待師尊下次出關,上前稟明,聽候發落!”
少女面色一僵,眼中立時有着水光瀲灩:“師兄你……”
“怎麼?不服?”裴凌寒聲喝道,“我寒黯劍宗乃天下劍修聖地,你能夠進入門中修行,拜入師尊門下,乃是無數劍修夢寐以求卻因爲種種原因,求之不得之事!”
“你不但不思用心修煉,刻苦鑽研劍道,反而連師尊授課的留影都能損壞,這般漫不經心,這般遊手好閒,如何對得起你手中的飛劍、如何對得起你的劍心?”
“念你初犯,這次從輕處置。”
“再有下次,我便親自扔你去劍煞谷!”
說到此處,見少女呆立不動,怔怔望着自己,淚水浸過面頰,裴凌愈加冷漠,道:“十個呼吸之內,不去後崖,罪加一等!”
“……留影沒壞。”少女聞言,眼淚越發洶湧,聲帶哽咽道,“我……我只是……只是想跟師兄多待一會……”
裴凌聽着,絲毫不爲所動,目光冰冷的注視着少女,一字字說道:“若是下次再用這種毫無意義之事打擾我,休怪我直接將你扔進劍煞谷!”
少女微張着嘴,道:“師兄,你……”
她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羞紅的雙頰,頃刻間蒼白如紙,卻未再多言,而是轉身疾步離去。
望着少女遠去的身影迅速隱沒于山嵐,裴凌微微點頭,自語道:“終於安靜了……”
很快,他來到了一處毫無人跡的山坡上,開始練劍。
劍光潑灑如驟雪,紛紛揚揚間,裴凌又看到,自己時而藍衫獵獵,揹負長劍,飛遁於茫茫林海之上,搜尋魔修,將其趕盡殺絕;時而星夜飛馳,逆轉天災,倒挽狂瀾,救援無數凡俗生靈;時而斂衣靜坐密室之內,參悟劍法;時而踞坐高臺,與卸嗤蕾┵┒劊涣餍扌行牡茫粫r而神色峻厲,對着數名年輕子弟耳提面命、傾囊相授……
有一日,他從密室之中站起,打開門戶陣法,長風拂過劍宗諸山,帶着雲海間的溼意,帶着劍宗特有的凜冽清寒,浩浩蕩蕩的捲起一角靛藍衣袂。
密室之外,數名高矮不一的年輕男女單膝跪地,姿態恭敬,齊聲道:“恭迎師尊出關!”
裴凌環顧一圈,微微頷首,周身氣息內斂,體內澎湃的力量汪洋恣意,摘星拿月、移山倒海似只在一念之間,卻是已然步入合道期。
他淡淡盤問幾句腥诵扌星闆r,點了其中最爲年長的男修,立爲自己這一脈的執掌者:“爲師心血來潮,已知渡劫機緣所在。”
“只是此行有大機緣,亦有大凶險。”
“今日先安排後事,若我一去不回,此後爾等當自強自立,用心修行,莫要墮了我韋端居的聲名!”
諸弟子一驚,還待勸說,裴凌袍袖一拂,身化劍光,倏忽蹤跡渺渺,已至千里之外。
……昏惑的驛站之中,大堂,裴凌猛然回過神來。
想起來了!
韋端居,自己是寒黯劍宗的韋端居!
第二百零七章:仙路難行。
墨色海水沉沉如鐵。
天穹低垂,彷彿伸手可及。
海天之間一座孤零零的島嶼靜靜矗立,島上紅白二色薔薇恣意綻放,如火如荼。
正中,一座龐大無比的桑樹高聳入雲。
其枝葉舒展,遮蔽整座島嶼,陰風凜冽間,但聞枝葉婆娑。
純白的霧氣翻滾如潮,粗壯無比、韻味古樸的樹下,一名高大如山嶽的巨人大步走來。
巨人腰繫草氈,袒露胸膛,輪廓剛硬如岩石的面龐上,塗抹着五顏六色的符文,眉心圖案尤其繁複古拙,散發出陣陣奇異的波動。
他剛剛走到古老桑樹的近前,樹身已然睜開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巨人嗓音洪亮的問道:“‘咒’的傳承者,還沒有出來?”
自從上次詭桑與他說明“咒”的傳承者的情況之後,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一次,詢問詭桑那位傳承者的具體狀況。
詭桑的卸嘌垌徽2徽5耐琶媲暗木奕耍Z聲蒼老的回道:“他還在第三道門之內。”
巨人微微沉吟,旋即說道:“吾知道了。”
“如果‘咒’的傳承者出來,立刻告訴吾。”
詭桑一時沉默,片刻之後,才聲音低沉道:“……他可能出不來了。”
巨人神色瞬間凝重,周身氣勢倏然爆發,彷彿從一名健碩的異族,化爲遠古洪荒的兇獸,野蠻、狂暴的氣息似無形的潮水洶湧澎湃。
好一陣之後,巨人語聲洪亮依舊的問道:“爲什麼?”
詭桑緩緩說道:“吾的一顆種子醒了。”
巨人沉聲問:“‘咒’的傳承者,現在是什麼修爲了?”
“返虛後期。”詭桑平淡的回道。
巨人頓時不再說話,返虛後期……
以“咒”的傳承,以對方能夠踏上幽素墳、且通過前兩道門的手段,只要那位傳承者步入合道,便有勝算,但返虛後期……修爲太低了!
這個時候,詭桑似微微沉吟,接着又道:“這名傳承者,除了修爲太低之外,遇見的情況,也非常特殊……”
“當初,‘咒’佈置傳承之際,種子是被徹底封禁的。”
“那個時候,只要傳承者進入第三道門,走過九間驛站,種子唾手可得。”
“這顆種子之所以會在第三道門中,原本就是‘咒’爲傳承者渡劫預備的機緣……”
“現在它卻已然甦醒……”
聽到這裏,巨人語聲低沉的問道:“既然‘咒’的佈置已經變了,你可否出手,將其救出來?”
詭桑非常直接的說道:“不行。”
“這位傳承者,不是咒鬼,而是一位生者!”
“生者進入幽素墳,都將受到此地的厭棄與詛咒。”
“若非他在宗門極受重視,有鎮宗法寶爲其鎮壓命數氣撸湓缭谶M入幽素墳之際,便已厄哌B連,萬咒加身。”
“更何況,他此行並無轉化爲亡者之意,卻是爲了以生者的身份,秩”驹搶凫豆砦锏膫鞒校阍撝溃@意味着,他將奪取幽素墳的一部分氣摺!�
“看在‘咒’的份上,吾等暫時容忍了他的逗留。”
“但不可能再給予他任何幫助。”
“以生者的身份,想要得到這份機緣,他必須完全依靠自己。”
“無論第三道門中的情況如何衍化,如何變故……只要機緣還在,便還能等待後來者。”
“吾只會旁觀,不會進行任何插手。”
“況且,這樣的變化,也許正是‘咒’佈置中的一環……”
說到此處,短暫的停頓了下,詭桑再次開口,緩緩道,“大浪淘沙,能夠走到最後一步的修士,誰不是一路驚才絕豔,令無數求道者歎爲觀止,道心摧折?”
“然而自古以來,飛昇者幾何?”
“仙路,哪有那麼好走?”
巨人沉默不語。
詭桑也不再多言。
雙方相對默然,沉寂了許久之後,詭桑方纔說道:“你的時日無多,繼續等下去,未必能有你想要的結果。”
“回去吧。”
“做你真正要做的事。”
巨人神情堅毅,只是搖頭:“吾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吾會繼續等!”
說着,他不再逗留,轉身離開。
沉重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陰風拂過,樹身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合上。
四周復歸於平靜,仿若墓地般的死寂中,唯有紅白二色的薔薇,怒綻漆黑枝葉間,開的恣意爛漫,如血勝雪。
※※※
幽素墳。
造化之地。
第三道門中。
驛站。
大堂仿若被完全拉上了幕布,陷入一片近乎虛無的黑暗。
唯一存在些許昏惑的地方,站着兩道人影,隔着黑暗,遙遙相對。
其中一道人影玄袍皁靴,揹着一柄華美血腥的長刀,氣質冷峻,似有無盡血煞縈繞在側,望去兇暴殘虐,但其氣息與神情,卻隱隱透着詭譎之意。
而與其彼此對峙的角落裏,則站着一名藍衫負劍,眉眼凌厲,雙眸湛湛如電的人影,其面色變幻不定,似在竭力掙扎。
這個時候,裴凌已經不再咿D【蝕日祕錄】,但劍修的外貌卻絲毫沒有改變,甚至連他自己,也認爲他就是寒黯劍宗的韋端居!
唯一讓他感到不對的地方,便是體內的命格,正在以一個十分誇張的速度,不斷流失!
他有韋端居的外貌……有韋端居的記憶……有韋端居的本命飛劍……
他就是韋端居!
但眼下自己的命格,又是怎麼回事?
繼續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死!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倏忽,玄袍皁靴的裴凌語聲陰冷、宏大的再次問道:“你是誰?”
裴凌不受控制的回道:“我是韋……”
話剛出口,他心中的那種不安,猛然加劇!
似乎只要說出“韋端居”這個名字,他便會失去修爲、記憶、性命……所有自己曾擁有的一切!
這一剎那,似巨浪洶洶撲頂,一股濃郁若實質的強烈危機感,夾雜着無比沉重的死亡氣息突兀而至,幾乎瞬間將裴凌淹沒。
裴凌猛地清醒過來!
他當即顧不得自己到底是誰,立時在心中默唸:“系統,我要修煉,一鍵託管【萬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