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站在門口,神念掃過屋子,沒有察覺任何異常之後,他立時反手鎖上房門,走到牀邊,當即躺了下去。
就在他躺下的剎那,一股暖融融的感覺傳來,彷彿整個人浸泡在了溫水之中,格外舒暢。這種舒暢不僅僅來自於肉身,更來自於魂魄深處,彷彿神魂軀殼,都在受到某種未知的蘊養。
不知道爲什麼,裴凌感到,只要躺在這張牀上,被破舊的帳子圍着,就非常的安心。
沒多久,外面似乎起了風。
“呼、呼、呼……”
那風雖然沒有吹入屋內,隔着門窗牆壁,也不斷傳來一股陰冷、晦澀、兇狠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就非常微弱的燈光,開始急劇的削弱,彷彿燈油已然全部燃燒殆盡。
須臾,最後一點微光熄滅,整個屋子裏立時陷入一片黑暗。
而糊着桑皮紙的窗欞外,同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似乎整個驛站的所有燈火,都在這一刻滅去,沒有半點亮光。
裴凌立刻合上雙眼,神念也跟着受到封閉,半點察覺不到外界的情況。
喝完魂酒,速入房中安置……
這是剛纔那位黑袍人給他的提示!
正想着,黑暗之中,驀然傳來清晰的聲響:“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裴凌心中立時警覺,卻一點沒有睜開雙眼。
只是當做什麼已然睡着一樣,繼續躺着,一動不動。
“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敲門聲越來越大,起初還只是叩門,很快,就變成了砸門。
老舊的門板發出不堪承受的口申口今,劇烈震動之際,塵灰的氣息彌散滿室。
裴凌還是一聲不吭,周身氣息緩緩升騰,卻是已然暗中出手。
一旦真有什麼闖入房中,便會立刻復刻出一個又一個跟對方一模一樣的存在,也進入房中!
這是他在大道返虛之後,所掌握的法則。
當時他從生死路回來的時候,吸收了第一道門,以及“小钡哪亲廖荩巯拢讶徽嬲莆樟恕靶”的法則。
除此之外,他在不久之前,突破返虛中期的時候,自第二道門中,又得到了一條法則!
新得的這條法則的力量,裴凌還沒有測試過,是以,具體效果強弱,暫時還無法確定。
當然,闖過第二道門的造化,遠不止這一條法則!
早在進入第二道門之前,“悉”便跟他說過,第二道門最大的造化,是自由進出幽素墳。
而且,若是在外界隕落,可以在幽素墳中重獲新生!
眼下裴凌在這第三道門裏,卻是無法做到自由進出幽素墳。但,只要成功通過這場造化,應該便能做到“悉”所說的那樣。
只不過,那所謂的外界隕落之後,在幽素墳重獲新生,卻不代表他可以直接重生。
而是他的殘魂會被幽素墳接引,在這座凶地之中,化作新的鬼物……
此外,第二道門裏最後一樁造化,便是關於禁忌的知識。
跟人族的修煉不同,幽素墳的鬼物,大體分爲兩種,第一種,是生者死後,轉化爲亡者;第二種,卻是一段單獨的惡念,屬於天生的惡鬼。
譬如紅粉新娘,便是前者;土屋之中的“小保彩堑谝环N。
若無意外,“啼”也一樣。
如果裴凌日後在外界隕落,又在幽素墳中復生,也會屬於前者……
而“鬱”跟貪奴,則是後者。
“悉”的話,裴凌現在還不能確定對方是屬於哪一類,因爲他還沒見過“悉”的法則。
不過,“咒”,卻肯定屬於第二種……
按照那些關於禁忌的知識,每一位生者,內心深處,都住着一頭惡鬼。
這些惡鬼,便是幽素墳亡者的來源。
只不過,有一些生者,魂魄特殊,身死之後,軀殼腐爛,內心深處的惡鬼反噬其魂魄,得到自由,化作亡者。
這是第一種亡者的由來。
而還有一部分生者,由於種種痛苦,滋生出極致的惡念,機緣巧合之下,提前釋放出心中的惡鬼,從而形成了第二種鬼物。
這兩種鬼物,雖然誕生的方式不同,卻皆來源於生者。
第一百六十六章:這纔是我的真面目!
【咒鬼道基】的築基之法,便是喚出生者心中惡鬼的法門。
只不過,鬼物來源於生者,而且,只是生者的一部分,可以說是生而殘缺。
因此,只要是鬼物,就都不完整!
這便是鬼物喜食生者血肉、掠奪生者命格的緣故,這是所有鬼物天生的缺陷,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補足自己,便是它們共同的本能。
而禁忌,則是完美無缺!
正思索之際,裴凌感覺到,敲門聲越來越近。
這間屋子,似是正在不斷縮小。
漸漸的,敲門聲幾乎就在他的帳子之外。這個時候,“咚咚咚”的聲響,卻開始移動,起初只是在大門的方向,很快又挪動到了只有牆壁的側面。
過了會兒,又到了另一個方向……沒多久,開始出現在屋頂。
裴凌靜靜躺在帳子裏,沒有任何動作,雙目始終緊閉,周身法力蓄勢待發,卻是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片刻後,敲門聲陡然消失。
裴凌依舊暗中戒備。
但接下來,整個後半夜,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凌感到四周逐漸明亮,一束陽光溫柔灑落,照射在自己的眼皮上。
心中默算了一下時間,裴凌很快確定,已經過去了五個時辰,天亮了!
他正準備起身,就在這時候,門口忽然又一次傳來動靜。
“咚咚咚!”
有人不疾不徐的敲響了門,說道:“客官,天亮了,要用早飯麼?”
“有才出爐的燒餅,新磨的豆漿,白麪蒸的饅頭。”
“客官若是要,這就送進去。”
裴凌頓時動作一頓,這敲門聲……
黑袍人只提示他夜半敲門,莫要睜眼,但沒說白天就可以睜眼!
不能睜眼!
不能出去!
想到這裏,裴凌繼續閉着眼睛,絲毫沒有理會門外的聲音。
“客官……客官醒了嗎?”
“燒餅,豆漿……”
“客官要嗎?”
敲門聲伴隨着彷彿是小二的語聲響了一陣,爾後漸漸停下。
屋子裏恢復了安靜,裴凌卻沒有起身,仍舊躺着,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陣,“咚咚咚”,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
“主上。”這一次,傳來的卻是“悉”的聲音,他語聲低沉道,“吾昨晚遇襲,現在傷的很重,好在甩脫了追兵,察覺主上在此,特來參見……”
“接下來應該如何,還請主上示下……”
裴凌聞言,眉頭一皺,但認真思索了一番,仍舊置之不理。
“悉”是幽素墳鬼物,對方之前說過,其本就是亡者,不會真正意義上消亡。
既然如此,就算“悉”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也是無妨。
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
屋子裏沒有任何回應,敲門聲與“悉”的稟告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再次停下。
這次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門又一次被敲響。
“咚咚咚。”
“咚咚咚……”
單調的敲門聲堅持不懈的響起,卻沒有任何人說話的聲音。
裴凌閉目躺着,絲毫不爲所動。
漸漸的,敲門聲越來越小。
就在敲門聲即將消失的時候,門外驀然響起一個女子痛苦的慘叫聲:“啊!!”
帳中,裴凌頓時面色一變,是厲師姐的聲音!
厲師姐也來到了這間驛站?
還是說……這是陷阱?
只遲疑了一瞬,裴凌立時起身,他不能賭!
他現在,還有一顆師尊藥清罌給的天殤淚,真若是陷阱,最多便是死上一次。
但若厲師姐出事……這裏是幽素墳,尋常起死回生的手段,在這裏可沒有用處。
沒有任何耽擱,裴凌翻身坐起之際,伸手一抓,九魄刀已然握入手中,周身氣息翻騰,返虛期的法力瞬間流轉全身,做好了全力出手的準備,他立時睜開雙眼。
但下一刻,他發現,自己仍舊躺着,九魄刀還在體內蘊養,沒有取出。
四周空間狹窄逼仄,所謂的牀鋪、帳子、屋舍全部不見,上下左右前後,都是破舊的木板。
他不是躺在牀上,而是躺在一副棺材之中!
裴凌一怔,立知自己中計,但心中卻一下子鬆了口氣。
棺材之中,陰氣瀰漫,幾如實質,完完全全將他浸泡其間。
一股對於生者強烈無比的惡意,瞬間宛如烏雲般徽诌^來。
裴凌側頭一看,卻見一名丹脣皓齒、青絲堆疊如雲的華服女子,正跟他躺在同一口棺材之中。
這名女子容華灼灼,耀若明月,質地考究的謇C裙裳堆疊逶迤,頭頂髮髻上的赤金花冠閃爍着一點點的金光。縱然膚色蒼白若紙,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彷彿巧手匠人窮盡心血扎出的紙人,卻不掩絕世風華,正是之前在驛站大堂見過的蘇氏前輩……那位合道女修!
此刻,女修美貌絕倫的面龐正對着裴凌。
橫波妙目之中,盡是磅礴惡意。
剛纔的幻象,就是她的手筆!
裴凌立時起身,想要直接遁走,但遁法卻無法穿透棺木,而手推棺蓋,蓋板紋絲不動。
棺材已經被釘死!
他面色一變,尚未來得及嘗試其他辦法,耽擱的這點功夫,女修已然伸出一雙跟面龐一樣蒼白冰冷的雙手,一把掐住裴凌的咽喉。
窒息的感覺如潮水湧來,冰冷,森寒,死寂,恐怖……死亡的氣息驟然降臨。
裴凌雙手立時抓住合道女修的手腕,想要強行掰開對方的雙手,但女修的力量極爲強大,無論裴凌怎麼用力,都彷彿鐵箍一樣,牢牢的卡住他脖頸,沒有絲毫放鬆,令其一點掙脫不開。
這個時候,裴凌感到,合道女修毫無生機的軀殼之中,猶如草木權輿一般,出現一點點生機。
生機非常微弱,卻在不斷的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