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黑暗之中,彷彿有無數的目光,隱匿身形,窺視着他。
他試着走了幾步,前方似極爲遙遠的地方,驀然亮起了一點細微的火光。
看到這點火光的時候,裴凌頓時感到,黑暗裏的那些窺視,似乎減弱了幾分。
他沒有猶豫,立時舉步,朝燈火的方向行去。
裴凌一邊走着,一邊用神念在黑暗之中來回掃蕩。然而他只能隱約感受到窺視的目光,神念所到之處,卻是一片空空蕩蕩,彷彿黑暗裏什麼都沒有,找不到任何一位窺視者。
那種目光猶如實質般凝聚周身的威脅感,彷彿只是錯覺。
空闊荒野上,只有他一個人。
厲師姐與晏明嫿等人,一個都不在附近。
心念電轉間,裴凌周身氣息升騰翻湧,一旦出現任何動靜,便會立時出手。
“踏、踏、踏……”
孤零零的腳步聲在黑暗裏迴盪,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聲響,萬籟俱寂。
隨着裴凌的行進,火光越來越近,黑暗之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威脅感,也在不斷的削弱。
沒多久,火光逐漸清晰,最終化作了一盞風燈,懸掛在一座色澤古舊的門戶下,昏黃光暈在夜色裏輕輕搖晃,彷彿是一簇跳動的火焰。
那門上掛着一塊牌匾,斑駁的木板上,字跡殘缺,僅能辨認出後面的兩個字:“驛站。”
這二字之前,其中一個,似乎是“河”字,另外一個,卻已經蕩然無存,無從推測。
驛站大門緊閉,其上的春聯已然褪色模糊,看不清從前寫的是什麼。
夜風淒冷,風燈搖曳,光與影的周旋裏,明暗交替不定,驛中一片寂然,無聲無息。
仔細看去,便見門扇微微晃動,卻未曾上鎖,只是虛掩。
“吱嘎。”
裴凌觀察片刻,試探性的打出一道氣勁。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聲響,大門立時大開。一陣夾雜着陳舊腐朽的氣味的冷風,從門中急速湧出,飛快的匯入外面的夜風之中,呼嘯而去。
門裏沒有點燈,望去幽暗昏惑。
牌匾下的風燈搖搖晃晃的照出一片影影幢幢,深廣的黑暗裏,只能看到,門裏有一堵照壁,擋住了更深處的一切景象。
裴凌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不動聲色的祭出神念,但將整個驛站來回逡巡之後,卻一點察覺不出任何異常。
驛站之中似乎什麼都沒有。
緊接着,他雙眸之中,符文升騰交織,黯紫色光華明滅間,朝整座驛站的上方望去,很快發現,此地沒有任何恨意、惡念、詛咒、怨憤……
就在這個時候,被推開的大門一點點關閉。
而隨着大門的合攏,裴凌立時感到,黑暗之中的那種窺視感、威脅之意,漸漸開始變得強烈,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極大的危險,即將襲來。
他眉頭一皺,卻是立刻回過神來,立時朝前一步,跨入門檻。
進去之後,剛剛朝前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大門已然重新掩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蘇氏前輩。
門口風燈的光線被遮擋,門內立時昏暗下來。那照壁一片雪白,在黑暗裏有些瑩然生輝的意思,然而此時此刻,卻完全無法看清楚上面的具體細節。
神念仔細掃過四周,裴凌一步步朝內走去,轉過照壁,入目是一個小小的庭院,左右各置一面建鼓,飾以流蘇羽葆,在夜風之中徐徐飄動。
正中卻是一座大堂,槅扇窗欞內燈火楚楚。
腳步聲在庭中格外響亮,整座驛站安靜若死,彷彿只有裴凌一個人。
裴凌謹慎的打量着四周,庭中空闊,牆蔭竹桑,地面以卵石鋪砌,縫隙之中生着青苔,百草氣息,依依彌散。
他環顧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這才一步步走向大堂。
跟驛站的大門一樣,這大堂的門也只是虛掩,還開了條縫隙,從門縫裏望去,裏面燈火通明,似乎頗爲寬敞,但只見桌椅擺放整齊,卻不見任何人影。
“吱嘎。”
裴凌神念再三掃過內中,隔空彈出一縷氣勁,將門打開。
裏面的燈光立時傾瀉出來,卻見一座廣闊的廳堂展現在他面前。
數十套桌椅井然有序的散佈其中,此刻放眼望去,空空蕩蕩,別無他人。
裴凌目光掃過整個廳堂,轉向門口附近的櫃檯。
那是一排色澤暗沉、齊胸高的櫃檯,靠牆的地方,有整面的架子,擺放着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
眼下這櫃檯裏,赫然站着一個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對方雙手攏在袖子裏,包括髮絲在內的每一寸軀殼,都被黑袍遮蔽得嚴嚴實實,無從分辨男女老少,其僵硬的站着,似察覺到裴凌,目光從兜帽的陰影中望出來,周身寂然,沒有任何氣息,裴凌當面以神念掃過,宛如是一塊石頭、一截樹枝,絲毫沒有異常。
雙方目光交接,黑袍人緩緩開口,嗓音嘶啞晦澀,彷彿已經很久沒有出過聲:“此地住滿三日,方可前往下一站。”
聞言,裴凌立時知道,這應該便是第三道門的規則。
他平靜的問道:“那我應該注意些什麼?”
黑袍人啞聲說道:“每位來客,供應一碗魂酒。”
“喝完之後,速入房中安置。”
“夜半敲門,莫要睜眼。”
聽到這裏,裴凌點了點頭,然後道:“那便先來一碗魂酒。”
黑袍人微微頷首,爾後彎下腰,櫃檯之中,很快便聽到他打開櫃門,取碗舀酒的動靜。
沒多久,其便走出櫃檯,將一隻粗陶碗放到了裴凌面前的桌子上。
裴凌低頭望向陶碗,只見裏面盛了八分滿的一碗酒水,其色澤污濁,彷彿鐵鏽一般,令人毫無食慾,但散發出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令人輕嗅之下,便覺心神清明,頭腦都爲之一振。
他神念再三掃過無誤,方纔伸手端起酒碗,正要嘗試小啜一口之際,庭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須臾,一道灰袍人影推門而入。
來者面容端正卻枯槁,神情木訥,披一襲毫無紋飾的灰色袍服,腰間繫着一隻巴掌大小的琉璃塔,隨着主人的動作,一點一點折射萬千光華。
裴凌的目光,立時落在那隻琉璃塔上,返虛後期,輪迴塔的修士。
第三道門裏,爲何會出現輪迴塔的人?
正想着,卻見那黑袍人再次打了一碗魂酒,送到輪迴塔修士面前。
輪迴塔修士沒有任何遲疑,直接端起,一飲而盡。
緊接着,大門方向,再次傳來動靜。
又有一名修士大步而入,此人貌若中年,髮絲卻是黑白摻半。其被髮跣足,大袖飄飄,氣質舉止皆極爲灑脫,大有出塵之意,似乎普天之下,萬事萬物,都無法縈繞其心,充斥着自在逍遙的韻味。
裴凌眉頭一皺,又是一位返虛後期的修士!
而且,對方的氣質神韻,與夢晦老魔、絕心子等人非常相似,如無意外,應該是無始山莊的人!
輪迴塔、無始山莊……
兩大魔門的修士……
此刻,無始山莊的修士直截了當的走到一張靠牆的桌旁坐下。
黑袍人又去櫃檯裏打了一碗魂酒,給他端上。
無始山莊的修士一飲而盡,隨意舉起袖子抹嘴。
這個時候,門外又一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的聲響,格外輕微。
緊接着,就有一道纖細窈窕、高髻廣袖的身影,出現在燈火之下。
來者滿頭青絲整齊綰起,束入一頂赤金凰鳥百花冠,着薑黃繡纏枝寶相花紋曳地襦裙,外罩玄地團花赤緣大袖衫【注】,臂挽宀;椟S的火光照出其精緻如畫的面容,柳腰花貌,豔色絕世,卻是一名有着傾城之姿的女修。
其望去正是桃李之年,儀靜體閒,妙目橫波,眼眸之中,似有星辰萬千,顧盼間熠熠生輝。
只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名女修臉色非常白皙,白皙到了慘白的地步,望去猶如新制的宣紙一般,沒有絲毫血色。其周身隱隱傳來無盡冰冷之意,絲毫沒有活人的生機,彷彿一具會動的女屍。
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位合道。
裴凌的目光,頓時落在這名合道女修身上,這是一位重溟宗的前輩!
而且,觀其氣息,與蘇離經有着微妙的相似之處……是枕石蘇氏的人!
下一刻,黑袍人也爲重溟宗女修打上了一碗魂酒,送到其面前的桌子上。
裴凌立時回過神來,他馬上端起陶碗,仰頭一飲而盡。
魂酒入腹,冰冷如刀,彷彿一線森寒,從他喉間一路切割下去,與此同時,他卻絲毫不覺得痛苦,只覺得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隱約之際,魂魄亦是緩緩壯大了些許。
似乎他之前服用過的最好靈酒、天材地寶,都比不上這碗魂酒。
但就在這個時候,裴凌倏忽感到,整個驛站的燈火,忽然暗了下來。
輪迴塔與無始山莊的修士,視線瞬間朝裴凌望了過來。
二人目光如炬,蘊含重重威壓與惡意,裴凌頓時察覺到,這跟剛纔進入驛站之前,暗中窺視自己的目光,非常像!
【注】服飾參考,某寶搜“山澗服飾五代路引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禁忌知識。
裴凌立刻起身,卻是已經施展起了【五鬼天羅遁】,朝驛站之後的屋舍中遁去。
地面彷彿水面般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漣漪的中心,一隻只血手伸出,死死抓住他的雙腿。
緊接着,血手迅速攀援,抓向他的全身。
裴凌立時轉頭,望向無始山莊的修士,卻見這名無始山莊的修士,周身氣息變幻,面色霎時無比詭異,語氣極爲渴望的開口:“下等仙……”
話音剛落,無始山莊的修士微微一愣,卻是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下一刻,裴凌周身卸嘌炙查g退去。
他沒有任何遲疑,繼續朝後門遁去。
“砰!”
裴凌一手按住牆壁,硬生生止住衝勢,卻是差點直接撞在了牆上。
抬頭一看,卻見後門在斜後方位置,自己不知不覺中遁錯了方向!
是那名輪迴塔的修士出手!
這個時候,最後進來的合道期女修已經端起陶碗,也要一飲而盡。
裴凌四周倏忽瀰漫出濃稠若實質的黑暗,彷彿極爲沉重的墨汁般迅速侵染整個空間。
這是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霧】!
緊接着,【冥天之霧】開始迅速收縮。
很快,大團【冥天之霧】化作一顆色澤漆黑、指甲大小的珠子。
一隻白皙嬌嫩的柔荑,驀然探出,將珠子一把抓住。
纖細五指緩緩打開,【冥天之霧】煙消雲散,但裏面卻是什麼都沒有。
合道女修的目光從自己手掌上移開,緩緩抬頭,望向門口。
輪迴塔與無始山莊的修士,目光也轉向門口。
整個大堂的燈光越來越暗,很快,所有燈火齊齊熄滅,三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沒。
※※※
驛站後方。
某間位於角落裏的空屋。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玄袍一閃,裴凌迅速走了進來。
這是一間還算寬敞的屋子,四壁沒有任何裝飾,傢俱非常簡陋,七拼八湊的牀,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坍塌,上面置一褪色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帳子。牀頭的地上,擱了一盞石制燈臺,裏面有一點點的燈油,正奄奄一息的燃燒着,勉強照出四周輪廓。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