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長案前,四炷香還在洶洶燃燒,青煙嫋娜之際,蕭家四人的名字懸浮半空,古舊祭壇在煙雲深處安靜矗立。
眼見蕭朦順利完成獻祭,蕭壽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爾後吩咐道:“香娥,到你了。”
“速速上前獻祭。”
“莫要耽誤!”
聞言,紅粉新娘立時打開裙畔的箱子,裏面也是一名護衛。
她彎腰將護衛提起,扔到祭壇上,爾後從袖中掣出一柄匕首,直接開始獻祭。
利刃劃過皮膚、血肉、骨骼的聲響綿綿不絕,原本昏迷的護衛被劇痛驚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匕首挑出自己的一隻眼球。
“啊啊啊啊啊!!!”
淒厲變調的慘叫聲,響徹祠堂。
鮮血潺湲而流,順着祭壇上古舊的痕跡,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下。
隨着祭祀的進行,紅粉新娘氣息開始變強,也從練氣期,增長到了結丹期。
很快,祭壇之上浮現黑血,跟上一個祭品一樣,這名護衛,也被祭壇一點點吞噬,他臨死之前歇斯底里的怨毒與憎恨,凝結成一張仿若梃F鑄造的面具。
紅粉新娘同樣完成獻祭。
供案上,宮燈靜靜燃燒,壁畫愈顯晦澀陰暗。
陰氣濃稠,凝結成灰黑色的煙雲,縹緲逶迤,縈繞滿室。
鏤刻着百子千孫、瓜瓞綿綿等圖案的槅扇,映照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剪影。
剪影幢幢,腳步聲紛亂,又似來回徘徊,夾雜着諸多竊竊私語,綿密如潮水般,暗自洶湧。
眼見事情順利,蕭壽望向裴凌,說道:“錚兒,到你了。”
“快去獻祭。”
“我蕭家之願,即將達成!”
聞言,裴凌猛然從蕭錚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尚未開口,立時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抬頭望去,卻見煙雲繚繞之間,古舊祭壇已然大半被血漬侵染,斑駁的色澤,仔細端詳,皆爲鮮血反覆暈染、迸濺所致。
其中的恨意磅礴浩瀚,已然比之前更爲濃郁深重。
“鬱”跟紅粉新娘,都已完成獻祭!
裴凌劇烈的喘息着,面具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漸漸冷靜下來。
這個時候,蕭壽皺起眉,再次開口:“錚兒,你還在磨蹭什麼?”
“快!”
“上去獻祭!”
“耽誤了時辰,便是誤了我蕭家祖祖輩輩以來的希望!”
裴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上去獻祭的意思。
眼見蕭錚無動於衷,蕭壽頓時眉頭皺的更緊,神情變得極爲凝重。
跟剛纔一樣,他從袖中取出大把紙錢,朝裴凌撒去。
紙錢紛紛揚揚,飄灑裴凌滿身,然而裴凌仍舊沒有任何動作。
趁這個機會,蕭壽又取出一張玄底血紋的符籙,貼到了他身上。緊接着,蕭壽雙手掐訣,開始唸唸有詞。
然而,跟剛纔的蕭朦不同,這一番操作之後,裴凌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蕭壽頓時面色一變,連忙取出更多的紙錢,但下一刻……
刷!
一道凝練的血色刀氣橫空劃過,瞬間將所有紙錢、符籙,全部斬滅!
刀氣去勢不歇,霸道、血腥的氣息,兀自散播整個祠堂,一時間竟驅散了不少香霧。
裴凌抬手,又一道血色刀氣,悍然斬出!
這一次,刀氣呼嘯縱橫,斬斷了正在燃燒的四炷香。
失去香火的支撐,宛如實物的祭壇開始顫抖、消散,與此同時,方纔自動捲起的珠簾,悄無聲息的落下,重新遮蔽了神龕。
神像爲珠簾阻擋,那股大恐怖、大災禍的氣息,立時消失不見。
供案上的兩盞宮燈似有所覺,倏忽急劇的跳動起來,時而暴漲,照徹祠堂,時而微弱,幾欲熄滅。
整個祠堂忽明忽暗,森寒的氣息,卻是不減反增。
“不好!”蕭壽臉色大變,但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下一刻……
“砰!!”
祠堂的大門,倏忽打開。
“呼呼呼……”
陰風急速捲入,吹得內中四人衣袂翻飛,宮燈的火光,急劇縮小,彷彿轉眼之際,便將徹底熄滅。
黑暗之中,驀然傳來一陣陣嬉笑聲:“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起初單調,漸漸地,彷彿有越來越多的人蔘與其中。
無數飽含惡意的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迅速凝結成滾滾音波,咆哮着衝向蕭家四人。
陰風呼嘯間,忽然夾雜了些許柔軟的物事。
仔細看去,卻是一簇簇烏黑的長髮。
這些長髮來自祠堂頂上,起初只是數縷,但很快,仿若黑色的瀑布一般,無窮無盡的黑色長髮傾瀉而下,垂落累累,如盛夏的紫藤花架。
一雙雙血色眼眸從髮絲之中睜開,一眨不眨的凝注在蕭家四人身上。
“嘻嘻……嘻嘻嘻……嘻嘻……”笑聲還在繼續,門外陰風四起,穿着靛藍或青色裙衫的丫鬟,渾身浴血,從黑暗之中走出,她們的五官都已不存,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窟窿。
直勾勾的望着祠堂之內。
搖曳的裙襬下,“嘩啦”聲漸起,一條混雜着肉塊、骨殖、內臟、眼球、耳朵、牙齒、舌頭等等的血河,不斷漲起。
隨着丫鬟們的步伐,一點點逼近祠堂。
第八十章:造化?
蕭壽神情劇變,急忙從袖中取出一把把紙錢朝外撒去,同時大聲對裴凌喝道:“錚兒!快醒醒!”
“速速醒來!”
“莫要再爲鬼祟所惑,誤了我家大事!”
裴凌一點沒有理會蕭壽,身形微微一晃,頃刻之間化作幽影,遁入黑暗,消失不見。
祠堂上方垂落的無數髮絲靈蛇一樣搖擺着,朝剩下三人纏去。
漫天紙錢飛舞,然而對於這些髮絲,卻沒有任何作用。
“嘎吱”、“嘎吱”……
髮絲很快便纏上了三人的脖頸、四肢、軀幹,爾後收緊。
蕭壽神色大急,然而髮絲頃刻間覆蓋了其全身,將他包裹成一隻黑色的厚繭,他再也難以發出任何聲響。
“嘻嘻嘻……嘻……嘻嘻……”
裙襬拂過滿地紙錢,丫鬟們嘴角彎彎,保持着怪異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她們非常輕鬆的跨過祠堂的門檻,緩緩抬手。
便於勞作的窄袖下,藕臂粉嫩,十指纖纖,然而緊接着,粉潤指甲暴漲,轉眼化作青黑鬼爪,朝三人的面孔狠狠抓下!
但就在這個時候,蕭朦與蕭香娥同時出手,二人周身法力鼓盪,強大的力量,瞬間掙脫了髮絲的重重束縛。
“嘩啦!”
彷彿布帛驟然撕裂的聲響傳出,不知道多少髮絲同時斷裂,兩道人影,破繭而出。
下一刻,“鬱”一拳朝丫鬟們打去。
拳意剛猛如龍,尚未觸體,已然激起一陣汗毛倒豎。
勁風撲面,咆哮震盪,所有丫鬟,都被一拳打散,宛如紙做的一般,輕飄飄的散向四面八方。
只不過,嬉笑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加頻繁:“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呼……呼……呼……”
院子裏的古松,忽然劇烈的搖晃起來,陰風呼嘯,無數松針紛紛而落,猶如在庭中下了一場驟雨。
黑暗裏,兩盞人皮燈唬嚾涣疗稹�
慘白的燈火,照出一道珠圍翠繞的華服身影。
其容貌娟秀,氣質端莊,烏黑的髮髻上,插着無數蛇蟲髮髻,周身陰氣幾如實質,每踏出一步,環佩叮噹之際,皆在地面凝結出灰黑色的霜雪。
其攏袖而行,一步步朝祠堂走來。
無數陰氣、憎恨、怨毒仿若黑霧般從她周身蒸騰而起,在其身後交織蔚然,猶如匍匐之中的兇獸,似隨時撲出,將整座祠堂吞噬一空!
被打散的丫鬟們像游魚歸海一般,於半空詭異的轉折之後,紛紛投向主母,簇擁其左右。
這個時候,祠堂內,髮絲源源不斷,還在繼續朝三人纏去。
布裙飄蕩間,丫鬟們齊齊張口,發出淒厲無比的尖嘯。
蕭朦與蕭香娥神色緊張,手忙腳亂的出手防禦,彷彿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轟轟轟……
一時間,祠堂內拳風激盪、利刃呼嘯,髮絲的斷裂聲不絕於耳,供案上的宮燈瞬間熄滅,昏暗中砰砰乓乓聲連綿無盡,立時爆發大戰!
裴凌化身幽影,站在暗處默默的看着這一幕。
“鬱”跟紅粉新娘的出手,太生澀了。
而且,任何術法都不會用,僅憑本身的修爲硬抗。
這二人,已經被蕭家人的命格佔據了上風!
剛纔那場獻祭,果然大有問題!
“只要對‘咒’的神像獻祭,便能引出‘咒’的力量。”
“這應該就是此次的造化。”
“‘鬱’和紅粉新娘,現在都已經沒機會了。”
“接下來,我只需準備一樣合適的祭品,便能得到‘咒’的造化!”
“蕭家的願望是長生,所以‘咒’賜予了蕭家一次與我等爭道的機會,並且這場爭道,對蕭家人極爲有利!”
“而我的願望,便是大道返虛!”
裴凌心中暗暗想着,雖說現在已經知道真正的造化是什麼,但仍舊有很多情況,他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然,眼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便是造化,至於原因是什麼,一點沒關係!
這個時候,蕭朦與蕭香娥憑藉着結丹期的強大力量,硬生生帶着蕭壽殺到了祠堂門口。
望着四面八方的幢幢鬼影與森森陰氣,蕭朦急速說道:“爹!這裏鬼物太多,我們趕緊逃出蕭府!”
“咳咳咳……”蕭壽危急之際被一雙子女救下,脖頸上還殘存着數道深深的淤痕,他咳嗽幾聲,卻立時搖頭道,“不行!現在可以離開祠堂,但絕不能離開蕭府!”
“眼下祭祀沒有完成,一旦出了蕭府,你跟香娥,將立刻受到反噬,變得跟錚兒一樣!”
“現在只能等!”
“等到白天,錚兒醒來,便還有機會!”
“到時候,只要再進行一次獻祭,我們的心願,便能達成,從而得到真正的長生!”
蕭香娥揮舞匕首,割斷正卷向自己的一束烏髮,點頭道:“好!”
說話間,她與蕭朦護着蕭壽,且戰且退,頂着諸多丫鬟的圍攻,很快退出了祠堂。
就在三人離開祠堂的剎那,陰風驀止。
古松婆娑了一陣餘韻,原本綿密無盡的松針雨,倏忽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