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只是,井壁生滿了厚實滑膩的青苔,她如今又修爲全無,只是一個尋常凡女,沒爬多高,便感到落腳處一滑,腦袋磕到井壁不說,整個人也因爲驟然失去着力點,直接摔了下去。
撲通!
井底濺起尺高的水花,有井水作爲緩衝,紅粉新娘沒受什麼傷,只是體力消耗了不少。
正當她抹了把臉上的水漬,打算繼續攀爬的時候,丫鬟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姐,你在哪裏……”
紅粉新娘面色微變,聲音會引來那名丫鬟!
不及多想,她再次潛入水底。
“小姐,小姐……”呼喚聲越來越近,很快,丫鬟的腦袋,再次出現在井口,黑黝黝的面具下,其定定的看着井下,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她喚道:“小姐,你在哪裏?”
“小姐,小姐……你在哪裏……”
片刻後,丫鬟再次離開。
“小姐……”
呼喚聲再次遠去。
又過了好一會,紅粉新娘的腦袋猛然冒出水面,胸口劇烈起伏,剋制的喘息着。
她恢復之餘,望着面前青苔遍佈的井壁,雙眉緊皺。
片刻後,紅粉新娘緩過一口氣,立時開始繼續攀爬……
第六十一章:月下。
昏暗之中,重檐歇山頂靜靜矗立,猶如一頭匍匐的獸。
斗拱如織繡,樑柱有盤雲,彩飾精妙,藻紋環繞,青瑣朱柱間,影影幢幢繪製着雲蒸霞蔚的畫卷。
這是一間祠堂。
門前廣庭,植一古松,冠若華蓋,嵯峨參差間,覆了泰半院落。
此刻四野寂靜無人。
只有祠堂之內,五子登科、瓜瓞連綿的槅扇中,透露些許微光。
微光發自案上。
金絲楠木透雕螭紋翹頭捲雲紋高案已然在歲月之中,失了新鮮的木色,取而代之的,是略微暗沉的柔和,愈顯端莊穩重。
兩盞香瓜式碧紗宮燈,靜靜燃燒。
昏黃的燈光照出上首一座樣式簡單的神龕。
珠簾挽起,其後卻是一尊沒有五官、面龐平滑如鏡的人像。
陰風從四面八方呼號而至,穿庭過戶間,淒厲之音斷斷續續。
“鬱”猛然睜開雙眼,剛剛動了下身體,便發現,自己的額頭緊貼在地面上,冰涼的觸感似能沁入骨髓,腿腳都已然麻木,沒了任何知覺。
他跪在地上!
“鬱”眉頭一皺,原本就帶着幾分病容的愀然之色,愈顯鬱悶。
緊接着,他又發現,自己修爲沒了!
微微怔忪之後,“鬱”旋即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坐起來,謹慎的觀察着四周。
入目是一座頗爲寬敞的廳堂,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傢什,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上方的供案,以及神龕。
“鬱”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那尊無面神像上。
卻見那是一名布衣男子,足踏芒鞋,盤坐神龕之內,其面龐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望去格外詭異。
盯着神像看了片刻,“鬱”的神情頓時凝重了起來,認真思索之後,他當即不顧還在發麻的腿腳,重新在神像前跪下。
祠堂裏靜可聞針。
時間緩緩流逝,窗欞之外,烏雲仿若潮水般洶湧而去,很快,皎白的月色,無聲流瀉,灑落滿地清輝。
陰風拂過,古松婆娑。
枝葉間漏下點點爛銀,如霜如雪。
清冷柔和的月華,越過鬆枝照在祠堂的門戶上,蒙着桑皮紙的槅扇,逐漸映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剪影。
這些剪影很快開始走動、徘徊、竊竊私語。
只不過,彷彿受到什麼限制一般,剪影的活動範圍,始終未曾進入祠堂。
※※※
垂魚惹草,勾闌望柱,一盞盞氣死風燈照出昏暗混沌的光暈。
一道華服逖ァ⒋髯盆鐵鑄造般面具的人影,有些踉蹌着行進着。
欄杆外,花木扶疏,時不時的,隨着森冷陰風起伏,枝葉摩挲,窸窣間隱含嗚咽。
裴凌喘息着走入一座小花園。
從他房間出來,出了獨門小院,便是一條花樹簇擁的幽深小徑。小徑盡頭,是一座漢白玉石拱橋,橋下流水潺湲,有疑似魚蛇的出水動靜,夜色之中無法辨認具體情形,只能聽到汩汩之音。
過了橋,就是一座竊曲紋環繞的月洞門。
門後樓閣重重,假山池沼、桂樹蘭草比比皆是,彷彿是一座極爲龐大的後院。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便是這座後院的小花園之一。
許是入夜的緣故,所有樓閣,全部都是黑燈瞎火,不聞絲毫人聲。
但,這麼大的宅子,他這一路走來,沒有看到其他主人也還罷了,竟然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名護衛、家丁、丫鬟?
裴凌心中疑惑,但因爲身體的緣故,只得先在小花園裏的石凳上落座,緩口氣。
眼下得弄清楚這座宅子裏,還住着哪些人。
他的身份是少爺,但如果這宅子裏就只有他一個少爺,跟剛纔那名丫鬟,那他接下來很難打探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除了要確認宅子裏住着的人員情況外,他還得去這間宅子的家主住處探索一番。
一般情況下,這種一看就明顯有着大問題的宅子,家主知道的內情,一定是最多的!
只是不知道,這宅子的主人,現在是死是活……
“‘咒’的傳承,分爲兩個部分,第一,是詛咒;第二,就是爭道。”
“前兩次‘咒’的機緣,便是差不多的情況。”
“此番造化,多半也不會離開這兩點。”
“我只要探查出一兩件安全的規則,便可以嘗試使用系統……”
思索之際,裴凌的身體也恢復了些力氣,他正要繼續前進,忽然聽到一個幽幽女聲響起:“小姐,你在哪裏……小姐……”
“小姐……”
“你在哪裏……”
“小姐……你在哪裏……”
聞言,裴凌立時起身,躲到了旁邊的一株大樹之後。
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名梳着雙平髻、着靛青繡纏枝梅花裙裳的丫鬟,從一叢花樹後鑽了出來。
她的臉上,也帶着一個梃F鑄造般的面具,裙襬拂動間,露出一雙精巧的繡鞋。
繡鞋已然被夜露打溼了許多部分,還沾了不少草木的痕跡。
丫鬟沒有發現裴凌,東張西望的尋找着,一面喊着“小姐”,一面朝一個方向而去。
裴凌頓時屏息凝神,心念電轉,這丫鬟的嗓音,跟剛纔進他房間的那個,完全不同。二人的穿着打扮,雖然有些相似,但身形、舉止等等都有着差異,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卻也不知道,這丫鬟所要尋找的小姐,是他現在這個身份的姐姐或者妹妹?
又或者,也是外來者,比如說,紅粉新娘!
裴凌一時間無法確定情況,望着丫鬟已然漸漸遠去,他急速思索了一番,決定跟上去看看情況。
如果對方尋到的小姐,真的是紅粉新娘,眼下這種局面,對他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一來,提前得知紅粉新娘的身份,能夠讓他在一定程度內,搶佔先機!
第二點,卻是關鍵時刻,他可以用系統託管【六慾祕典】,用這門雙修功法,打開局面。
當然,眼下沒有真正見到紅粉新娘,也沒有真正被逼到絕境,他卻不敢直接這麼做。
因爲他還不能確定,這裏是不是幻境?
一旦用系統託管之後,系統又給他贈送一些亂七八糟、且會送命的東西怎麼辦?
想到這裏,裴凌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不能睡。
出了小花園,是一條曲折的遊廊。
遊廊兩側草木茂盛,時不時有夜露滴落的響動傳出。
此外卻再無任何動靜,無論是蟲鳴還是鳥啼,皆彷彿被抹除一樣,蕩然無存。
“小姐,你在哪裏?”
“小姐……”
丫鬟在前面邊走邊喊,時不時的遊目四顧,偶爾還爬上游廊的美人靠,探身撥開草木,仔細觀察內中情形。
裴凌遠遠綴在後面,保持了相當一段距離,且不斷藉助廊柱、欄杆之類隱匿身形,確保對方就算忽然回頭,自己也有時刻可以避開其視線。
出了遊廊,迎面是一扇六角園門,入內之後,但見青磚鋪地,古木參天,卸嗷ú荽孤浼偕剑@得極爲興盛繁茂。
丫鬟沿着蜿蜒入深的小徑走着,時不時的喊道:“小姐,你在哪裏?”
整個過程,她沒有回頭過一次,就好像根本沒有發現有人跟着一樣。
忽然間,丫鬟的叫喚聲戛然而止。
裴凌立時躲了起來,但等了片刻,不見對方掉頭往回走,他不由心中一動,對方找到“小姐”了?
於是,他張望了一番,確定四周無人,便從藏身之地走了出來,朝前方摸索着走過去。
只見假山後,卻是一座華美的屋舍。
此刻裏面點了燈,明亮的燭光,透過窗欞映照到外面,將一坐一站兩道人影,投射在槅扇上。
坐着的珠圍翠繞、步搖累累,深夜之中,卻尚未卸除釵環華服。
站着的那個梳了雙平髻,顯然正是剛剛的丫鬟。
“夫人。”丫鬟似屈了屈膝,恭敬道。
夫人平靜的問道:“香娥呢?找到沒有?”
丫鬟低聲說道:“婢子無用,整個宅子都找遍了,沒有找到小姐。”
夫人道:“香娥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麼地方?”
丫鬟說道:“回夫人的話,是在繡樓上。”
“當時,小姐說要繡鸚鵡,讓婢子去取鸚鵡粊碜鰣D樣,婢子取了鸚鵡,回到樓上,小姐就不見了……”
裴凌半蹲着,藉助槅扇下方的裙板隱匿身形,聽着裏面傳來的聲音,頓時知道,丫鬟要找的小姐,閨名叫做“香娥”,而坐着那位問話的,則是這座宅子的主母,應該也是自己現在這個身份的孃親。
眼下“香娥”不知是出了什麼事,從繡樓上消失,但主母與丫鬟之間的對話,卻不知爲何,聽上去非常平靜,就彷彿失蹤的不是小姐,而是丟失了一件尋常物品一般……
聽了片刻,見得不到更多信息,裴凌便準備悄然離開。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寒風吹過,頓時,冷意襲遍全身,他連忙用力捂住嘴,但羸弱的身體,還是無法抑制的發出一陣激烈的咳嗽。
“咳咳咳……”
屋子裏夫人與丫鬟的談話,頓時停下。
裴凌面色一變,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剛纔一路跟來,倒還不覺得什麼,但現在,受寒之後,卻是幾乎連站都無法站穩!
“錚兒,你怎麼來了?”夫人的語聲,立時從裏面傳出,緊接着,房門被打開,一名主母打扮的華服婦人,帶着兩名丫鬟快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