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書生手中的摺扇,皆以森白骨殖鏤刻幢幢竹影爲扇骨,扇面之上,陰氣濃郁如滾滾黑煙,不斷逸散,內中無數嬰鬼的面孔閃爍浮現,皆面目猙獰扭曲,容貌各不相同,似有千百之數。
他一步步走近土屋,四周的灰黑色霜雪,又濃重了幾分。
傅玄序的語聲,晦澀生硬的響起;“你要什麼?”
書生鬼物抬起頭,森冷空洞的目光看向屋檐下掛着的諸多食物,辣椒、茄子、大蒜……很快,他也指着其中一串辣椒,語聲冰冷飄忽道:“那個。”
傅玄序轉過身,將辣椒串取下,遞了過去。
緊接着,白霧之中,又有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靠近,卻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婦人,面色青黑,眼眸若渾濁的琉璃,身着素服,頭上纏着已經發黃污損的白布,行動之際,裙襬隱露血色繡鞋,手裏牽着一個同樣通體青黑之色、穿戴樸素的幼童,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來。
片刻之後,是一個拄着柺杖、一步一咳嗽的老者……
沒多久,霧中出現一點燈火,一個窈窕婉轉的身影出現,卻是一名身段如柳、步步生蓮的女子,正手提燈唬彶蕉痢�
望着屋外的鬼物越聚越多,裴凌終於弄清楚自己究竟人在哪裏了。
他現在,應該是這間土屋的簡陋木門!
所以可以同時觀察屋內與屋外的一切。
難怪剛纔,那些假貨圍攻他在夢境中的身體時,他想要反擊,但那具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
原來那個他,也是假的!
真正的他,是這夢境裏的土屋大門!
想到這裏,裴凌心念轉動,嘗試着改變夢境中的環境,卻發現夢境尚且沒有任何變化,自己的法力,卻已然開始急劇消耗,他連忙停止動作。
接下來,他又試探着對那些鬼物使用【怨魘神通】、【惑魂神通】、【遺忘之“法”】……
第二十三章:裴師弟自己都不會信!
白霧如幕,遮蔽視野,入目皆是一片茫茫。
厲獵月周身環繞着一圈血色髑髏,載沉載浮之際,眼眶空洞漆黑,不斷汲取着白霧之中的陰氣,色澤愈發晶瑩。
在她身側,幾乎要看不見的距離,晏明嫿素手執傘,傘面上,原本繪製的花枝微微搖曳,不斷飄落粉紅粉白的花瓣。
那些花瓣紛紛揚揚,迴旋在整個傘面。
濃重的陰氣,令她們眉睫都凝結出一層霜雪之色。
走了片刻,二人邭夂芎玫囊恢睕]有遇見鬼物。
就在這個時候,晏明嫿忽然傳音問道:“厲妖女,裴道友那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眼見晏明嫿當面喊自己妖女,厲獵月同樣毫不客氣的傳音回道:“不知道,晏爐鼎。”
聞言,天姬神色一怔,換做以往,這厲妖女膽敢給她起一個這般羞辱的稱呼,她定要叫對方好看!
但現在……
正事要緊,卻也沒必要跟對方計較。
於是,晏明嫿繼續傳音道:“厲妖女,之前假的傅師兄與假的裴道友回到茶樓時,我們都非常擔心傅師兄,你卻毫不在意,繼續修煉。卻在方纔忽然主動詢問墮仙意志裴道友的情況,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又豈會真的不知道?”
厲獵月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她對裴師弟的情況,自是有些清楚,但卻爲何要告訴對方?
想到這裏,她平靜的傳音道:“裴師弟的事情,與你有何干系?”
晏明嫿旋即傳音回道:“剛纔墮仙前輩說了,我乃裴道友的道侶,我現在,要打聽道侶的情況,有何不可?”
聞言,厲獵月神色微微詫異,這晏明嫿當真腦子有點犯病,墮仙前輩剛纔不過隨口戲言,對方居然還當真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還當着自己這個裴師弟正妻的面,自詡是裴師弟的道侶?
簡直可笑至極!
厲獵月當下淡淡的傳音道:“我聖道弟子,個個無惡不作,裴師弟更是作惡多端,惡名遠揚,甚至連我聖宗宗主夫人都不放過。他若是敢動你一根頭髮,你必定不會放過他……”
“晏爐鼎,你莫不是忘了剛纔說的話?”
聽了這番話,晏明嫿黛眉微蹙,自己剛纔確實說過這話,不過……
她很快反應過來,平靜的從傳音回道:“我與裴道友有過深入接觸。”
“其爲人敦厚,心繫猩頎懩чT弟子,卻甘願爲我正道百姓奔走,救死扶傷,化災解厄。”
“如此品行高潔、心性良善之人,斷不可能做出傳聞中的那些惡事。”
“這定然是重溟宗爲了斷絕裴道友棄暗投明之路,強加於其頭上的罪名。”
“至於重溟宗宗主夫人……”
“裴道友當初什麼修爲?司鴻傾嬿又是什麼修爲?”
“若非司鴻傾嬿自願,裴道友不可能得手!”
“此事蹊蹺之處實在太多,眼目所見,未必就是實情。”
“錯不在裴道友,定然是司鴻傾嬿強迫裴道友所致!”
聞言,厲獵月冷冷一笑。
裴師弟心繫猩烤人婪鰝科沸懈邼崳慷睾窳忌疲浚�
呵呵呵呵呵……
這等胡話要是傳出去,恐怕連裴師弟自己都不會信!
更何況,司鴻傾嬿與裴師弟之事,具體緣由,裴師弟早已親口與自己說明,所謂的蹊蹺,所謂的內情,自己這個裴師弟的真正道侶,又豈會不知?
既然這晏爐鼎自取其辱,那她便成全對方!
於是,厲獵月平靜的說道:“縱然是司鴻傾嬿,貴爲我聖宗上代聖女、當今宗主夫人,也不過是裴師弟的爐鼎。”
“你一個素真天的天姬,能夠伺候裴師弟,已然是天大的福分。”
“頂多當個記名爐鼎。”
“莫要癡心妄想,惦記自己不該惦記的。”
“以後見到裴師弟,莫要再叫什麼裴聖子、裴道友了,你應該乖乖跪下,口稱‘主人’!”
“本聖女作爲裴師弟的正妻,亦是你的主母!”
主人?!
晏明嫿聞言,頓時面色一冷,下意識的就要反擊,但話到嘴邊,心頭卻不由自主的幻想起當面喊裴凌“主人”的情形來,立時,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無法形容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發現,自己竟然絲毫不抗拒這一幕。
甚至,還有些發自內心的期待……
只不過,這麼對裴道友也還罷了,厲妖女又算什麼?
她當下傳音回道:“厲妖女,你不過跟主人……跟裴道友認識得早一些罷了。重溟魔宗約定俗成的默契,便是每一代聖子聖女結爲道侶。”
“歸根到底,裴道友只是人在魔宗,身不由己,這才與你結爲道侶。”
“所謂的正妻,只是一個名頭而已,又有什麼資格命令於我?”
厲獵月微微一怔,晏明嫿竟然真的稱裴師弟爲主人?
儘管對方立時改口,但以素真天天姬的身份,如何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口誤?
這是怎麼回事??
裴師弟,真的將其煉成了爐鼎??
爲何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
想到這裏,厲獵月冷哼一聲,等會見到裴師弟之後,一定要好好將這件事情問清楚!
而現在……
她平靜的說道:“裴師弟崛起迅速,故此非常需要戰績以傳揚聲名,彰顯我聖宗聖子的赫赫威名。將素真天天姬煉成爐鼎,乃是一樁極大的功績。”
“師弟採衤卜你,不過是爲了替宗門立功、賺取功德點罷了!”
晏明嫿並不動怒,反而淡然一笑:“裴道友已經當袙耨虏愤^重溟宗宗主夫人,可謂一戰成名、天下皆知!如此功績,如此赫赫威名,又何必再爲了立功,對我出手?”
“而且,裴道友重情重義,可沒有你這妖女說的這般不堪。”
“裴師弟乃我聖宗聖子,怎可只有區區一件功績,傳名天下?”厲獵月也淡然說道,“何況,我聖宗弟子,誰會嫌功德點多?”
晏明嫿微笑:“那也好過你這名義上的所謂道侶。”
厲獵月面色微冷,當下說道:“裴師弟還是練氣三層的時候,便開始與我雙修。”
“區區記名爐鼎,注意與你主母說話的語氣!”
第二十四章:此地法則。
裴凌練氣三層,就跟厲妖女雙修過?
晏明嫿黛眉一蹙,爾後很快便道:“我跟裴道友剛一認識,裴道友便立時採衤卜了我。那個時候,我連他真名都不知道,而且琉婪皇朝的四公主殿下,就在旁邊全程目睹。”
厲獵月冷冷一笑,自己不也一樣?
第一次跟裴凌雙修的時候,連裴凌是誰都不知道,本命法寶【鎮魂渡劫鈴】中,也有侍女看着!
她旋即又道:“我第一次跟裴師弟雙修的時候,修爲只是結丹後期,如今已然準備化神。”
“我等之間,十天十夜,是常有之事。”
晏明嫿黛眉蹙的更緊,這厲妖女,竟然跟裴凌如此親近?
略一思索之後,頓時回道:“裴道友當時修爲從元嬰中期突破到元嬰後期,便是採衤卜了我……”
察覺到晏明嫿這次傳音明顯底氣不足,厲獵月淡淡一笑。
看來,這晏爐鼎只被裴師弟採衤卜了一次,就這也想跟她爭?
於是厲獵月立時說道:“這麼說來,裴師弟只是爲了修煉,才賜予你做爐鼎的機會?”
“說起來,鹿泉城裴府碧梧院,雖然已經是裴家竭盡全力的招待,雲牀卻還是稍微簡陋了些,尤其是,那裏還是本聖女與裴師弟頭一次坦障嘁姟�
“至於本聖女的朝那行宮,十數座偏殿,陳設各異,然而都按照本聖女的喜好佈置,裴師弟每次入內,都直奔主題……”
“而玄骨陵陰舟的情形,卻連本聖女也不怎麼記得清了,當初也不知道是十天十夜,還是十幾天十幾夜……”
“還有野外的一些風土人情,百草權輿;浴池之中的深入交流,夤夜長談……”
“晏爐鼎,不知你這素真天天姬,又被裴師弟當成爐鼎採衤卜過幾次?”
就那一次……
晏明嫿頓時沉默不語,她跟裴凌認識的時間太短,根本比不過這厲妖女!
等了片刻,厲獵月見晏明嫿遲遲沒有回答,不由冷笑一聲。
區區記名爐鼎,真是不自量力!
這個時候,厲獵月身側的血色髑髏,原本空洞黑暗的眼眶之中,倏忽跳起了一簇簇幽綠色火焰。
而晏明嫿絹傘上的花落,粉紅粉白的花瓣,也在同時變成了黑色。
二人迅速回過神來,立時便朝旁邊退去。
片刻之後,前方的白霧中,緩緩走來一支隊伍。
卻見數道人影當先而行,看輪廓,彷彿是尋常人族,只不過,爲首者手中,抱着一隻尖喙披羽的禽鳥,哆哆嗦嗦的走着,似乎極爲害怕。
跟這幾個人落後了約莫四五步的位置,則是一道佝僂的身影。
粗看之下,宛如一名年邁的駝背老者。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手足蜷曲,猶如蹄爪,行走之際,周身微微晃動,卻是遍佈數寸長的毛髮。
在這道身影后方,隔了足足七八步,卻是一道矮小的身影,望去還是五六歲的稚童,頭上梳着兩個小揪,走的跌跌撞撞,好幾次摔倒在地,卻迅速爬起,堅持不懈的跟隨在後。
澎湃的陰氣洶湧而至,白霧之中,驀然下起了灰黑色的雪花。
※※※
土屋。
屋子裏,黑暗瀰漫,實質般充斥在每一個角落。
木如意高懸半空,清光濛濛間,不斷吸收着此地的法則之力。
傅玄序雙手掐訣,全神貫注的咿D着【器以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