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祈詞洶湧,不斷重複,匯聚在一起,似驚濤駭浪,漸漸轉變成了永夜低語。
裴凌的思維,開始變得無比混亂。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的變幻,所有僞裝全部消失,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心知情況不妙,裴凌當即顧不得其他,立時心中默唸:“系統,我要修煉,一鍵託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統竭諣懩⻊眨∫绘I託管,智能升級!現在開始託管修煉,貼心提示:修煉期間,宿主會失去身體控制權,請不要驚慌……”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剎那,裴凌立時恢復清明。
緊接着,在系統的操控下,他開始修煉【心魔大衍咒】。
這裏除了公主之外,沒有任何祭品,但系統一點沒有獻祭公主的意思:“叮咚!檢測到宿主已有祭品,系統將繼續爲您修煉【心魔大衍咒】……”
旋即直接開始憑空施展【惑魂神通】,憑空修煉【心魔大衍咒】……
跟之前不一樣,他這次,不但沒有看到被詛咒的目標,連獻祭用的祭品,都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候,公主又道:“‘魘’仙仁善,連祭品也只取大惡之徒,實乃光明磊落,大梁立國,最需要的便是‘魘’仙這樣的仙人的庇護。”
“只要‘魘’仙肯留下接受供奉,朝廷可以答應任何條件。”
“朝廷是真心想要供奉‘魘’仙的。”
由於現在是系統操控着身體,裴凌沒有任何回話,心中卻是警惕到了極點。
之前寧無夜跟他說過,在這墮仙夢境之中,最危險的,便是那位墮仙的意志,對方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夢境中所有生靈的認知。
回想之前的嵇長浮、歸橫秋、楚摩三人,在他的視野中,都變成了普通人。
而他的神念,他的感知,他的本能,卻完全察覺不出任何問題。
就在剛纔,他又覺得,永遠留在夢境之中,非常不錯……
很顯然,他的認知,早就受到了干擾!
而且這種認知上的扭曲,即使他中途多次使用系統託管,也一直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
這位大梁國的莊淑公主,可能以前的確是夢境中的凡人,但現在,對方多半已經被那位墮仙的意志取代!
不,墮仙還在沉睡,這應該還只是個不完整的意志。
眼下對方一直給他提供祭品,很可能是他的【心魔大衍咒】,能夠幫助對方甦醒!
想到這裏,裴凌心中一沉,墮仙意志,哪怕再是殘缺,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對付。
只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這,也許不是壞事!
因爲,如果墮仙真的需要他,那便絕不會殺他!
心念電轉,裴凌急速的思索着:“一會修煉結束,就立刻託管化神術法。”
“不能給墮仙意志干擾我的機會,否則我又會接受祂的祭品。”
“先嚐試修煉聖子傳承中的【五鬼天羅遁】。”
“這是重溟宗的招牌遁法,號稱上至青嵐,下至幽冥,無處不可去!我現在掌握的【血鬼遁法】和【幽鬼遁法】,都只是這門遁法的前置遁法。”
“如果修煉【五鬼天羅遁】,能夠讓我從夢境之中甦醒,那樣最好。”
“不行的話,就換別的術法。”
“現在墮仙不會要我的命,我可以放開了使用系統。”
思索之際,他感到耳畔的永夜低語漸漸小了下去,隨着系統的修煉,迅速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裴凌頓時意識到,系統這次選中的祭品,正是剛纔所有的祈詞者!
※※※
人間界。
水牢。
積水發酵之後的臭氣,夾雜着血腥味,混雜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異味,瀰漫滿室。
壁上牛油火炬熊熊燃燒,照出架子上的人影。
寧無夜傷痕累累,全身上下,已然沒有一處完好,多處衤果露出森森白骨,污血順着身體流淌過架子,滑入水中。
那水原本只是渾濁些的顏色,此刻卻呈現出醬紫。
他早已昏迷過去。
嘩啦。
獄卒提起一桶鹽水,從寧無夜頭頂澆下。
鹹水流淌過傷口,帶來的刺痛,令寧無夜猛然驚醒過來,劇烈的痛楚,使得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本能的抽搐,剛剛癒合些的傷口,全部崩裂。
寧無夜用力吸了幾口氣,感受着生機的飛快流失,冷冷說道:“我要見葉暉。”
“葉魁首何等身份,也是你這腌臢叛徒能見的?”獄卒不屑的唾了一口,濃痰直接吐到寧無夜臉上,旋即,他從壁上摘下一根鞭子,這鞭子極細,卻帶着無數細密的倒刺,狠狠抽向寧無夜面龐。
啪!
寧無夜的整張面孔,已經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俊朗剛毅的容貌。
他吐了口血沫,血沫之中,赫然裹着幾顆牙齒。
“你不是想問我爲何會趾θ~魁首麼?”寧無夜冷靜的說道,“這關係到一個非常大的祕密,與‘寧’仙有關,這件事情,你沒有資格聽聞,我必須親口告訴葉魁首。”
“否則,就算受刑而死,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若是因爲你的一己之私,導致葉魁首沒能接到要緊消息,後果你可擔當得起?”
第一百三十章:葉暉。
獄卒停下手,牛油火炬在他背後熊熊燃燒,他的整張面龐,都掩藏在暗影之中,看不出來神情,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片刻後,他獰笑着道:“好!老子去稟告葉魁首。”
“不過,老子不在的時候,你也別想舒服。”
“別以爲危言聳聽支開老子,就能得到喘息之機。”
於是,獄卒從角落裏取出一個比膝蓋高不了多少的鐵架,這鐵架的頂部有個鐵環,還以極短的鐵鏈連接着手銬。
嘩啦……嘩啦……將刑具準備好之後,獄卒蹚水到木架下,將寧無夜解下來,拖到鐵架前,一陣擺弄之後,寧無夜被迫蜷縮成球狀,頭與雙手都被鐵環與鐐銬鎖住,雙腳也被固定在架子的底座上。
這種姿勢似乎並不痛苦,然而沒多久,寧無夜就感到五臟六腑陣陣煩悶,七竅之中,鮮血緩緩流出……
抱着膀子在旁觀察的獄卒看到這裏,這才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他走之後,水牢之中只剩寧無夜一人,這時候,來自肺腑的壓力越來越大,所有的傷口與孔竅,都開始流淌出血漬。
巨大的痛苦蜂擁而至。
但寧無夜神情卻很平靜,葉暉是他在夢境世界中的首徒,也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
自己將他從一個家破人亡、窮困潦倒的棄兒,栽培成在此方世界有着一席之地的昇仙會魁首。
從過往的相處來看,這個弟子,非常孝順、努力、體貼,非常符合他對傳人的要求。
等會只要見到葉暉,說明自己的身份,他便可以立刻脫困。
……一個時辰後。
寧無夜身周已經積了一灘血漬,氣息微弱無比,由於生機流失太多,此刻,他的心神,都已經陷入一片渾渾噩噩。
終於門口傳來了動靜。
先是開鎖聲,繼而,一行人魚貫而入。
寧無夜掙扎着抬起頭,只見爲首之人逡氯A服,正是葉暉!
只不過,這弟子跟祈稌r的神情大不一樣,那時候的葉暉神色虔敬,姿態溫馴,此刻卻滿是驕矜之氣。
他身後跟着數人,都是日常祈稌r,經常見到的高層,皆服飾華貴,眉宇之間,暗藏傲色,面無表情的打量着寧無夜。
最後面跟着的,便是剛纔的獄卒,此刻獄卒全然沒有了片刻前的耀武揚威,臊眉耷眼,小心翼翼的跟隨在後。
見葉暉大步朝自己走來,寧無夜頓時精神一振,尚未來得及開口,卻見葉暉已經在他身畔站定,一個字都沒跟他囉嗦,直接伸出五指,扣住他的頭頂,開始搜魂!
一瞬間,寧無夜只覺得自己神魂猛烈震盪,整個人都彷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取、扭曲、碾碎……
最爲可怖的是,任憑他如何痛苦,都無法昏厥過去,只能被動的承受着這種生不如死的過程。
片刻後,葉暉搜魂完畢,心念一動,一股清水憑空生出,洗去他手上的血漬,而後輕描淡寫的說道:“浪費本座時間!此人不過是朝廷派來的內應,無名小卒一個,殺了吧。”
聞言,獄卒頓時面色慘敗,連忙跪下,一個勁的磕頭認錯:“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沒想到這奸人竟然如此膽大妄爲,求魁首饒命!小的以後再也不敢因爲這種小事打擾魁首……”
話音未落,跟在葉暉身後的一人,忽然出手,直接一掌,將獄卒頭顱拍的四分五裂!
血花飛濺之中,獄卒的無頭屍首緩緩倒下。
目睹這一切,水牢中的腥耍忌袂槠届o,沒有絲毫意外,很顯然,這種情況,他們見的多了!
“魁首修爲蓋世,不愧是‘寧’仙最爲眷顧的天命之人。”出手殺了獄卒的男子從袖中抽出帕子擦手,開口說道,“今日之事,若非魁首親自動手搜魂,只怕我等還要繼續浪費時間。”
“何止!”其他人也紛紛說道,“這犯人關押已久,熬過幾遍大刑,可見歹意深厚,其所預備的說辭,必定真真假假,令我等難以分辨。若無魁首,接下來,我們有的忙,甚至沒準還會上當受騙,後果不堪設想!”
“若無魁首,昇仙會不過是一盤散沙。”
“魁首於我等,猶如黑夜中的星光、汪洋之上的燈塔……”
腥似咦彀松嗟淖摀P着葉暉,神情之中,滿是諂媚討好之意,生怕葉暉一個不高興,將他們也全部碾死。
寧無夜大口喘息着,卻是虛弱到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地步。
【搜魂術】。
這是葉暉之前爲了審訊一名窮兇極惡之徒時,特意向他祈求的術法。
但現在,這門術法卻用在了他的身上。
一時間,心痛、失望、詫異、恍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入了寧無夜的心頭。
作爲寒黯劍宗當代劍子,寧無夜絕非不通人情世故。
然而思及初見葉暉,他還只是個落魄少年,家破人亡之後,無處容身,彷彿過街老鼠一樣,漫無目的的流竄,望去可悲又可憐。
寧無夜能夠感受到他祭祀時那種堅定如實質的決心,所以動了惻隱之心。
反正自己要在夢境世界宣揚尊號,選誰做代行者不是呢?
葉暉的遭遇跟處境,讓寧無夜覺得,拉他一把,興許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然而剛纔的一幕……
很顯然,葉暉,跟寧無夜印象中的弟子,完全不一樣!
他一照面就對寧無夜施展【搜魂術】,寧無夜尚且不恨他。畢竟,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趾θ~暉未能成功的叛徒。
劍修擅殺,寧無夜並非心慈手軟之輩。
他落入墮仙噩夢之中,自身難保,葉暉什麼都不知道,對叛徒出手搜魂,乃是情理之中。
令寧無夜失望跟痛心的是,葉暉身側之人的態度。
這些人,先是毫不遲疑的殺了盡忠職守的獄卒,而後又對葉暉栈陶恐、大肆吹捧,這種態度已經很明顯,葉暉騙了自己!
這根本不是自己印象中嫉惡如仇的好徒兒,而是依仗自己還是“外仙”時,難以獲取凡間界消息,欺瞞自己,通過從自己這裏騙取的術法與功法,建立的昇仙會,也完全不是祈稌r所言的“朝廷無道,故伐之”的正義。
而是完全爲了一己之私!
爲了高高在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劍修。
寧無夜體質特殊,乃先天劍體,出生之時,萬劍來朝,天賦異稟。
用其師尊的話來說,他是天生的劍修。
幼年入劍宗,接受的是盤涯界最頂尖劍修宗門的傾力栽培。
劍宗乃是名門正派,栽培弟子,講究的是以障啻孕囊粫室饨o予磋磨,而是在長久的言傳身教之中,一點點浸潤晚輩們的心性行事。
修士壽元悠久,無須像凡人那樣只爭朝夕。
而且,劍宗作爲盤涯界頂尖宗門之一,他們有足夠的實力,保證傳人就算一時遭了算計,又或者走了彎路,也依舊有着重振旗鼓的資本與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