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沒多久,血池之中汩汩而響,冒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血泡。
血泡之間,無數血肉模糊的物事載沉載浮。
那些東西看起來頗似鼠類,然而周身無毛,呈淡粉色,光滑的肉身上,有什麼東西不斷蠕動。
看起來十分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些肖似老鼠的物事不斷變化之際,一名灰袍修士微微一動,旋即沉聲說道:“東塔派出去的一支隊伍,全軍覆沒了。”
“出手的是琉婪皇朝四公主,終葵鏡伊。”
聞言,不遠處的一名灰袍修士平靜的說道:“造化盈虧,天道輪迴。我宗弟子爲着天地安寧,隕身在此,是他們的職責,是他們的命數,更是他們的功德。”
“琉婪皇朝不知天數,當滅。”
“這四公主終葵鏡伊不服輪迴,斬殺守護者,也是該死。”
“我親自走一趟,取其肉身神魂,融入血池,也不枉天地生養她這一番。”
“不。”爲首的修士卻驀然開口,淡淡說道,“琉婪皇朝四公主,是琉婪皇朝的天驕。按照當初給天生教的承諾,僞道天驕,都歸天生教所有。”
“將終葵鏡伊的位置告訴天生教,讓他們自己去取。”
“可以。”卸嗷遗坌奘砍聊蹋腥司従徴f道,“我宗是此界守護者,雖然猩载澙纷运剑欢业炔豢膳c他們一般行事,的確需要信守承諾。”
“就按少浮屠之言。”
“如果天生教不能解決,我們再出手。”
最先說話的灰袍修士點了點頭,立刻取出傳音符,通知天生教。
※※※
山崩地裂,獸鳥驚飛。
剛剛的秀麗山河,頃刻之間面目全非。
終葵鏡伊氣定神閒,毫髮無損,連發髻之畔的攢珠流蘇都整整齊齊,獨自踏空而立,緩緩收起手中長槍。
在她面前,數名魔修正斷爲兩截,無力跌落。
“砰砰砰……”
殘骸墜地,與卸嗄薜膶粕砘祀s一起,血水潺潺流淌,浸透地面。
終葵鏡伊冷哼一聲,隔空一指,一點靈火燃起,頃刻之間,將這些魔修,連帶他們滲入地面的血液,全部焚燒殆盡,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爾後身影一閃,頃刻之間回到法舟之上,沒有任何廢話的吩咐:“繼續趕路!”
※※※
半日後。
邈城之外,原本的林木都已被砍伐一空,地面由法力強行碾平,又有一排排以【化泥爲石】、【聚砂成柱】之類術法,臨時搭建的屋舍拔地而起。
屋舍四周,佈設了層層防護陣法,又有傀儡遊走戒備。
竇岱按照約定的時間,帶着莫遺遷等師弟師妹,提前站在屋舍前的空地上,耐心的等待着。
很快,天際一艘法舟破空而至,呼嘯落地。
艙門打開,一名華服玉冠少女當先走出,其朱顏玉色,月貌花容,顧盼之間眸光灼灼,豔麗之中透着爽朗。
“四公主!”正要上前迎接的竇岱微微一驚。
之前他的師伯只說會派人將這些流離失所的黎庶送來邈城安置,卻沒想到,護送者會是琉婪皇朝的四公主。
終葵鏡伊朝他點了點頭,互相見禮後,旋即說道:“貴宗如今人手不足,這批黎庶之中,很有幾個根骨出姓撸薇囟ò肼吩O伏,我擔心尋常弟子護送不安全,所以親自走了一趟。”
“有勞殿下。”竇岱再次行禮道謝,旋即關切道,“殿下此行可是遇見魔修了?不知情況如何?”
終葵鏡伊說道:“路上的確有魔修阻路,不過都已被我斬盡殺絕,所攜百姓太平無事,沒有任何意外。”
說話間,讓開艙門,道,“竇真傳可以查驗一番。”
竇岱點頭道:“非是不信殿下,非常之時,竇某必須小心謹慎。”
說着,帶上莫遺遷等人,進入法舟,施展手段,將滿艙百姓全部探查一番之後,確認無誤,這才安排傀儡將他們按照染疫與康健,分別送入早就準備好的營地。
待這些凡人安排的差不多時,竇岱略作沉吟,又說道:“殿下,邈城還有一件麻煩,原本應該竇某自行解決,但竇某奉命坐鎮邈城,無法脫身。不知殿下若是有暇,可否援手?”
“無妨。”正要踏上法舟離開的終葵鏡伊立刻說道,“是什麼事?”
竇岱說道:“城中用水,原本大半都依靠邈城之側的河流。但不久前,河水之中,發現了疫病的痕跡,疑似上游染疫黎庶投河所致。爲策萬全,竇某命人將城中井水也全部填實。如今用水全靠水系弟子,對於黎庶來說,非常不便。”
“故此,想請殿下出手,淨化河水。”
終葵鏡伊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情況。不過,尋常瘟疫污染,我倒是有手段解決。”
“但此番卻並非尋常瘟疫,得防着魔門陰損。”
“最好有位高明的煉丹師同行,查驗河水疫病根源,如此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竇岱頷首道:“邈城之中,正好有一位通過貴朝五品煉丹師考覈的丹師,其丹道造詣驚人,絕無任何問題。”
“之前抵達邈城,僅用一日,就煉完合城材料,解決了邈城上品辟邪丹不足的燃眉之急。”
“眼下左近諸城,都找不出比這位大師更出色的丹師。”
終葵鏡伊來了興趣:“通過我朝五品煉丹師考覈的丹師?那我肯定認識,是誰?”
聞言,竇岱卻是搖頭,傳音說道:“宗門說這位丹師與魔道有些恩怨,雖然出於憐恤生靈,前來邈城襄助,卻不願意暴露真面目。故此,竇某也不清楚其身份。”
“煩請竇真傳引路,我去見見這位大師。”終葵鏡伊聽了這話,略作沉吟,旋即說道,“不管怎麼說,關係一城用水,不可拖延,越早解決越好。”
第二十章:淨化水源。
邈城。
煉丹房。
南柯夢火徐徐收束,裴凌又煉完了一種丹藥。
孫穆見給的任務,只剩下最後幾種丹藥沒煉了。
就在他剛剛取出這爐丹藥,準備再次開爐時,背心傳來刺痛,法衣發動,打斷了他的煉丹。
身體控制權恢復,裴凌取出玉瓶,收好丹藥,打上法決封印,爾後,取出下一種丹藥的材料,正要託管,忽然察覺到外面有人靠近。
其中一人正是竇岱,而另一人,氣息隱隱有些熟悉,應該也在哪裏見過。
想到此處,裴凌沒有繼續煉丹,而是收起煉丹爐,整理了下袍服,直接走了出去。
剛剛出門,就見竇岱引着一名妙齡女修前來。
那女修看上去年約十七八歲年紀,姱容修態,皓齒鮮脣,着霞色裙衫,謇C披帛,頭戴一頂玉冠,裝束華麗端莊,氣質嫺靜優雅。
一看到這名女修,裴凌頓時想起,當初在琉婪皇朝論丹大典之際,“小自在天”遇襲,他跟其他煉丹師,一起被一隻大手從“小自在天”中救出,爾後從空中墜落,便是一名琉婪皇朝的女修將他救下……眼前這位,正是當初那女修!
就在此刻,竇岱上前拱手行禮,說道:“大師,這位是琉婪皇朝四公主,終葵鏡伊,前來援助我九嶷山。”
“四殿下,這位就是我說的大師。”由於不知道裴凌的名字,竇岱便以“大師”簡稱。
裴凌聞言,微微一怔,琉婪皇朝四公主?
由於他戴着狼妖面具,且是己方煉丹師,不好強行以神念窺探,終葵鏡伊打量幾眼,並沒有認出其具體身份,考慮到竇岱所言,對方不願意暴露真面目,她遂當做完全不認識,行了一禮之後,便說道:“魔門猖獗,大師身爲散修,與此戰原無關係,卻願意不遠萬里來邈城救治生靈,可見胸懷寬大,心存仁念,鏡伊深爲欽佩。”
“還請大師受鏡伊一禮。”
裴凌回過神來,連忙回禮:“不敢,只是舉手之勞,兩位纔是庇護黎庶的中流砥柱。”
竇岱心繫水源,不願將時間浪費在客套上,便直接說起正事:“有個任務,想請大師幫一下忙。”
“我只是個煉丹師,實力低微。”裴凌聞言立刻說道,“若是跟煉丹有關,絕無問題,但若是對付魔門……恕我無能爲力。”
竇岱搖頭道:“大師放心,若是有魔門,自有四殿下對付,大師只需要煉製丹藥即可。”
裴凌這才放下心來,點頭道:“那沒問題。”
終葵鏡伊說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具體任務,路上邊走邊說。”
聞言裴凌頷首應允,反正只要是煉丹,對他來說就沒什麼難度。
於是,他吩咐玉雪照留在城中,獨自跟上終葵鏡伊。
兩人很快出了邈城,終葵鏡伊這才說道:“大師,此番瘟疫爆發突兀,來勢洶洶,雖然到目前爲止,看起來只針對凡人,但魔門狠毒,不可不防。”
“接下來,很可能還有其他變故。”
“我們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裴凌點頭,附和幾句之後,問道:“敢問殿下,此行具體任務是什麼?”
終葵鏡伊說道:“邈城之畔的河流受到疫病污染,這是邈城附近唯一的水源,河流既然有問題,與河流相連的水井也不安全。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去解決水源問題。”
解決水源問題?
不是煉丹?
裴凌一怔,正要問的更清楚一些,卻見前方水汽茫茫,一條極爲寬闊的河流,出現在眼前。
終葵鏡伊點頭說道:“地方到了。”
語罷,收起遁法朝河堤落去。
看到這一幕,裴凌只能硬着頭皮,也落到河堤上。
眼前的河流緩緩流淌着,肉眼看去,水質極好,清澈見底,波光粼粼。
但河水之中,卻不斷傳出一種淡淡的怨憤之氣、腐敗之氣,甚至還有一種類似於死屍的腐臭味。
裴凌頓時皺起眉,他連【幽炎破妄鑑】都沒有使用,便可看出這河水明顯是大有問題。
莫說凡人飲下了,就是練氣期的修士喝了此中之水,多半也要脫掉一層皮。
終葵鏡伊略作探查之後,沒有任何廢話,當即取出一枚玉印,往空一拋,沉聲喝道:“淨!”
玉印瞬間變大,僅僅兩個彈指,便大如山嶽,爾後,微微一震,一個龐大的雲篆“淨”字憑空浮現,越變越大,幾乎將整段河流以及兩岸極廣之地都徽制渲校鄣慕鸸庵饾u變成了刺目的白光,視線之中,一片白茫茫。
在裴凌的視線內,河水中的怨憤之氣、腐敗之氣以及屍臭……全部都在浩大的白光之中一點點消散。
直到最後,白光徐徐收斂,眼前的河水,已然一片澄清,氣息清新,恍如雨後空山,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感覺。
片刻,玉印恢復原本拇指大小,落入終葵鏡伊手中。
她收好法寶,爾後抬手攝取一捧河水,令其懸浮面前打量。
看了會兒,終葵鏡伊微微皺眉,爾後問裴凌:“大師覺得如何?”
什麼如何?
這河水不是已經淨化好了麼?
裴凌怔了怔,但很快回過神來,終葵鏡伊這麼問他,八成這河水還有什麼問題,只是對方還無法確定。
心念電轉,裴凌祭出神念,暗暗施展【幽炎破妄鑑】,探查了一番河水,很快發現,這河水裏面,似乎有些什麼極爲細微之物。
但是極爲隱蔽,他在終葵鏡伊麪前不敢暴露全部修爲,是以一時很難分辨出來。
想到此處,裴凌藉助面具遮掩,又暗暗咿D【怨魘神通】,雙眸之中符文升騰交織,視野之中,頓時看出,這捧水中,有一股詛咒,很淡很淡……
【怨魘神通】只施展了一瞬,裴凌便立刻中斷神通,但即便如此,終葵鏡伊也瞬間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裴凌不動聲色的說道:“這河水可能還有問題,最好先去上游看看。”
終葵鏡伊看向裴凌的目光有些狐疑,剛剛有那麼一瞬,對方給她一種極爲危險的感覺。
但眼下她認真分辨對方的氣息,卻又什麼都沒有察覺……
想到竇岱帶她去煉丹房時提到過,這位大師乃是不遠萬里趕到邈城救人,且抵達之後,煉製的丹藥已經救了一城人的性命,而且還能勻給左近短缺丹藥的城池,可謂功德無量……
終葵鏡伊心中暫時壓下這個疑慮,爾後問道:“大師說的不錯,尋常凡人現在還是不能喝這水。”
“不知大師可否煉製出針對解決河水問題的丹藥?”
裴凌心中微哂,針對性的煉丹,還要自創丹方,那是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會。
不過,這河水的問題跟詛咒有關,而他有“咒”的傳承,只要找到詛咒的源頭,他便有的是辦法解決。
心下想着,裴凌卻不敢將話說的太滿,當下說道:“可以試試,現在先去上游看看。”
終葵鏡伊點頭,兩人遂再次施展遁法,沿着河堤往上游而去。
飛遁了一段距離之後,裴凌忽然察覺到不對,與此同時,終葵鏡伊立時停住腳,爾後一把抓住裴凌的手腕,兩人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旁遁去。
下一刻,一張遍佈符文、怨毒、冥煞的黑色巨網,從天而降,見兩人逃遁,黑網一個閃爍,立刻跟上,似要將兩人網羅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