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上天何其不公!”
“我並非存心背叛兼桑一脈,不過是長年無望,才出此下策,卻爲何要讓我走到這一步!”
薛螢雙目幾成血色,死死盯着陣中那道爲蔚藍色光暈縈繞的人影。
他心中發下無數怨毒的誓言,只要讓裴凌此刻失敗,當場灰飛煙滅,便是生生世世爲邪魔奴役,都無怨無悔!
然而無論薛螢多麼震怒、多麼不甘,卻還是眼睜睜看着裴凌身上的光暈,以一種不慌不忙、張弛有度的速度,慢慢熄滅下去。
他當然知道這並非煉化失敗,恰恰相反,這是裴凌即將徹底煉化寒髓火、將其融入肉身之中的徵兆。
等裴凌周身所有蔚藍色光暈都滅去,望之如常人,那時候寒髓火將與其肉身化爲一體,與修爲一同增長。在這個過程裏,天生丹火的特性,能夠時時刻刻爲其焚燒體內雜質,澄淨肉身。
而且由於寒髓火的特性,還能夠賦予裴凌的骨髓朝一種特殊的情況轉化,較尋常同級修士,更爲強大。
如此築基,根基天然領先,正是一步強,步步強。
當年的苗成陽、鄭荊山,無一不是有着類似的際遇,從而在重溟宗成千上萬外門弟子之中迅速崛起,得到了進入內門的機會,甚至一躍爲內門脈主……
“我不甘心!!”薛螢心中怒吼,恨不得即刻走出骨生花,變幻陣法,將裴凌絞殺當場!
“嗯?”歐陽纖星察覺到骨生花之中的異動,微微蹙眉,隨手掐了個法決,指尖血色一閃而沒,與此同時,陣法外,薛螢驀然瞪大了眼睛,因着脣舌被堵住說不出話來,只有一股紫黑色的淤血,順着白骨鎖鏈汩汩流淌而下。
骨生花所化的鎧甲內,突生的一根白骨鎖鏈,赫然直接穿透了他胸口。
薛螢耳畔響起歐陽纖星冷漠的語聲:“老實點。”
“賤婢,這個賤婢!”薛螢幾乎背過氣過,心中大恨,心道,“我說這賤婢平素看似清高冷漠,爲何這次不管不顧的護着裴凌?必然是她私下向脈主賣弄風情,提前知道了裴凌的底細,所以一路上任憑我與方吉冷嘲熱諷,暗下毒手,卻讓她來裝好人……昭川一脈爲何還沒過來?”
“苗脈主該不會是怕了厲真傳,所以雷聲大雨點小,不打算派人過來了?”
想到這種可能,薛螢差點當場去世,“不不不,厲真傳地位雖高,周真傳到底與她平起平坐……苗脈主可是得了周真傳看重的。”
“有周真傳背書,苗脈主一向疼愛苗成安,怎麼會放過這個給弟弟報仇雪恨的機會?”
“一定是被耽擱了……對,從陰陽蠆盆起我就沒有留暗記,他們定然是在到處尋找,肯定會找過來的……肯定!”
想是這麼想,但看着蔚藍色光暈已經熄滅了大半,四周卻毫無異動,薛螢也不禁心生絕望:“難道我薛螢,到底福緣湵。瑹o望大道?”
不然,怎麼會他在兼桑一脈苦忍多年,才決定棄暗投明,卻就落入了眼下的處境?
實際上,裴凌此刻的情況,並不輕鬆!
骨髓深處的清涼感瀰漫開來後,痛楚的確大爲減少。
裴凌起初也暗鬆口氣,以爲剛剛那種慘絕人寰的經歷,終於挺過去了。
誰知道,緊接着而來的,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難以忍受的麻癢。
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癢,簡直讓他幾欲發狂!
倘若現在身體是他在掌控,他早就拔出厭生刀,刺入血肉,硬生生將自己的骨頭全部挖出來。
但系統託管之下,無論他在意念之中如何歇斯底里的慘叫、哀嚎、求饒,系統都無動於衷,自顧自的專心修煉。
隨着麻癢感的越發劇烈,裴凌周身毛孔大張,開始湧出一種彷彿淤泥般的雜質。
歐陽纖星與方吉見狀連忙閉氣,整個困陣,都逐漸充滿了一股腥臭味。
與此同時,在幽菇洞跟蟲山都撲了個空的苗成陽,堪堪踏入骨鶴沼澤。
才進沼澤沒多久,他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四周的陰寒之氣,遠較從前來時更甚。
灰撲撲的沼澤地裏,甚至有些苔獭⑻J葦的枝葉上,還殘存着寒髓火爆發時泄露的些許霜雪之色。
“果然在這裏!”苗成陽凝眉片刻,拍掉拈下細看的一片草葉,冷笑一聲,原本飛遁的速度,頓時又提升了一截,“小畜生,你等着!”
而在他不遠處,骨鶴沼澤特有的灰霧之中,一雙墨眸似若有所思,旋即悄然不見。
第七十六章:幽冥奼女棺。
……這種幾乎是無上折磨的感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凌甚至覺得他在意念之中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忽然一個瞬間,所有的麻癢感、疼痛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整個人像是浸泡在了略涼的泉水中一樣,從頭到腳,都有一種遠行之後得到充分休憩的暢快。
“裴師弟練氣六層了!”不遠處,方吉看得清楚,不禁訝然道,“寒髓火不愧是八品丹火!”
歐陽纖星也不禁微露笑容。
但就在此時,裴凌周身忽然藍芒一閃,旋即,剛剛徹底消失的蔚藍色光暈重現,只是比半晌前稀薄了不少。
它們出現之後,毫不客氣的點燃了裴凌的身體!
歐陽纖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這是納火訣最後一步,正常情況下,這也是最好過的一關。
甚至有些人根本沒有這一關卡。
因爲這意味着納火入體已經完全結束,只是散去身體無法容納的部分丹火。若是修爲夠高,又或者肉身十分強大的修士,能夠徹底吞噬丹火,到這裏,整個納火入體就結束了。
問題是,裴凌修爲太低,而這簇寒髓火,品質又過高。
哪怕歐陽纖星將其再三削弱,以練氣五層的肉身,還是遠遠無法將其徹底汲取。
以至於剩下的寒髓火,比預料的更多。
此刻它們溢出裴凌體內,便會就近選擇裴凌的身體焚燒。
這是火種最後的反撲。
裴凌若是熬不過去,下場仍舊難逃灰飛煙滅!
歐陽纖星看着這位師弟身處烈火仍舊無動於衷,壓下心底的欽佩,正要開口叮囑方吉施展術法爲其灾危嚪ㄍ猓坏廊鐗羧珉姷幕糜耙婚W,頃刻間出現在薛螢身側。
“苗脈主?!”薛螢口不能言,眼角看到那人散發青袍、高大粗獷,不由大喜。
他本來只寄望於昭川一脈會派人前來,沒想到竟然是苗成陽親至!
這一刻,薛螢簡直喜極而泣。
只是苗成陽出現後,卻沒有立刻理會他,而是神情凝重的看着困陣之內:“寒髓火竟然真的是給這小子的?”
雖然來之前,苗成陽就從薛螢的傳信裏知道鄭荊山欲爲裴凌取寒髓火,但在他看來,這很有可能是個幌子,真正納火入體的,應該另有其人。
畢竟練氣四層的修士……不對!
苗成陽目光一凝,死死盯着裴凌,眼中閃過一抹驚色:練氣六層?
怎麼可能這麼快!
“誰?”就在此刻,歐陽纖星晃眼看到薛螢身側的人影,不由駭然,心念一動,原本捆縛住薛螢的骨生花,瞬間滑落,化作白骨鎖鏈,轟然纏向苗成陽。
苗成陽回過神來,微微側頭,眸中血光一閃,原本氣勢洶洶的白骨鎖鏈如遭雷擊,無力垂落,頃刻之間縮回薛螢體內。
與此同時,困陣內,歐陽纖星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師姐?”方吉注意力都在裴凌身上,至此才發現不對勁,扭頭一看,大驚失色:“苗脈主!?”
“苗脈主身爲堂堂內門十三脈脈主之一,難道也要來與我等尋常弟子爭奪寒髓火?”歐陽纖星吐血之後,原本慘白的面容,越發毫無人氣,她將骨匕塞回黑棺,扯住幾道鎖鏈,沉聲說道,“未免有些叫人不齒罷?”
旋即語速飛快的傳音方吉,“等會兒我擋住他,你帶裴師弟走!”
“……”方吉聞言目光閃爍,卻沒有立刻回答。
歐陽纖星此刻無暇理會他,警惕的看着苗成陽,身後黑棺微微顫動,棺中之物,似隨時破棺而出。
“歐陽纖星。”苗成陽淡淡看着她,卻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哂道,“你那口幽冥奼女棺蘊養不足甲子,一旦動用,日後就多出一分被你屔憬闳〈目赡堋.斦嬉獱懥艘粋�入宗未久的外門弟子,如此拼命?”
“脈主不必多說。”歐陽纖星冷哼一聲,嘩啦啦的響動之中,她背後黑棺飛出,重重砸到面前的地上,頓時,屍氣四散,無數鎖鏈隨之湧出地面,瘋狂湧向苗成陽,“我歐陽纖星言出必行,雖死不退!”
竟以築基中期修爲,主動出手。
她搶攻之際,再次傳音催促方吉:“快走!”
方吉面色掙扎,看了看已經被丹火燒得血肉模糊、乃至於傳出陣陣焦味的裴凌,又看了看從容強大的苗成陽,神情數變,終於下定決心,忽然揚手打出數枚金針,針尖一片幽綠,顯然淬了劇毒。
金針直奔歐陽纖星後心!
這變故讓還在託管中的裴凌幾乎目眥俱裂,連薛螢都爲之一怔。
而歐陽纖星猝然受襲,雖驚不亂,後背血肉之中滋生出來的鎖鏈猛然一振,宛如孔雀開屏,在她背後倏忽張開,將金針盡數擊落。
歐陽纖星側過頭,森然望向方吉,切齒道:“方!吉!”
“師姐別怪我。”方吉微微冷笑,眼中無羞愧,無內疚,沉聲說道,“脈主偏心,師姐糊塗,我可不糊塗!若是昭川一脈其他人前來,師姐願意拼命,我也不至於此。但來的竟然是苗脈主!便是鄭脈主在此,也是不敵,我如今棄暗投明,乃是人之常情。”
說話間,他快步朝裴凌走去,“苗脈主,你與我家脈主的恩怨,與我無關。令弟之死,與我更是沒有半分關係。如今我將裴凌這小子交給你,你可否給我一條生路?”
苗成陽心中暢快,以他的實力,歐陽纖星、方吉、薛螢加起來也不是對手,原本毋須跟這些人多說。
但苗成安死的太慘,苗成陽雖然早就決定要在裴凌臨死前,好生炮製,卻更希望,讓他親耳聽着親眼看着,這些原本是鄭荊山派過來保護他的內門弟子,一個個倒戈相向。
他要裴凌感受一下信延H離的滋味,繼而再感受諸般酷刑的煎熬!
此刻不禁拊掌笑道:“好好好!你將裴凌扔過來,我立刻放你走。”
方吉大喜,俯身朝裴凌伸出手:“苗脈主放心,我……”
只是話音未落,數根鎖鏈忽然透地而出,猛然扎向他胸口!
若非方吉躲得快,差點被貫穿了身軀。
“師姐!”他嚇了一跳,旋即面沉似水,低喝道,“師姐自己願意爲兼桑一脈死戰,卻何必不給我活路!”
歐陽纖星不理不睬,下一刻,數十鎖鏈穿出地面,宛如柵欄般將裴凌圈住。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她還有一戰之力時,方吉休想拿裴凌做投名狀!
方吉明白這位師姐執拗起來無法說服,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黑氣,雙掌瞬間轉爲墨色,他也好薛螢也罷,跟隨歐陽纖星已久,對這師姐向來畏懼,都沒有跟她動手的勇氣。
但眼下苗成陽在側,不啻是給了他極大的鼓勵。
當下咂鹞宥菊疲刂嘏南蚰切╂i鏈!
“鏗。”
然而出乎方吉預料的是,鎖鏈承受他全力一擊,竟然毫無反應。
至於毒……
歐陽纖星情況特殊,雖然不至於說萬毒不侵,但方吉這修爲的毒性,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見狀方吉額頭不禁滲出冷汗,正急速的思索着對策,苗成陽卻已經不耐煩再磨蹭下去,隨意一拳,心魔呢喃之中,困陣轟然破碎!
旋即,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如夢如電的幻影,直取歐陽纖星。
薛螢與方吉看到這一幕都不禁露出喜色!
第七十七章:涼亭。
幽鬼遁速度奇快無比,瞬息之間,歐陽纖星的咽喉已近在咫尺。
苗成陽毫無憐香惜玉之心,正待痛下殺手,眼前倏忽變化,他赫然出現在一處破敗的庭院之中!
庭院原本應該是枝繁葉茂,只是如今草木摧折,殘破不堪。
瘋長的薜荔之中,偶見殘垣斷壁的蹤跡。薜荔的深處,隱約有一座涼亭,亭中影影幢幢有道背影,低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苗成陽遊目四顧,發現不遠處有個院門,正半掩着,門後似乎有些微的動靜。
這兒入目的一切景物都是灰撲撲的,像隔了一層灰白的霧,看不遠,也看不清。
連帶着苗成陽稍作躊躇,都覺得腦子裏有點昏昏沉沉。
乍逢變故,苗成陽心頭震驚,但身爲一脈之主,雖驚不亂,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稍一思忖,便不動聲色的朝院門退去。
只是纔到門邊,尚未來得及伸手去推,已經聽清楚門後的動靜是什麼:是某種生物,正大口大口咀嚼着什麼的聲響。
伴隨着濃郁的血腥氣彌散開來。
與此同時,一道滿懷惡意的視線,似乎隔着門戶,投注到他身上。
那種沛然而來的壓力,令苗成陽心頭微沉,伸出的手頓時收了回來。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很快轉過身,朝涼亭那邊小心翼翼的摸過去。
只是踩着滿地薜荔深一腳溡荒_的走了半晌,涼亭跟他之間的距離卻彷彿沒有任何改變。
而且不管苗成陽怎麼更換方向,也明明涼亭裏的人沒有移動過,他看到的,始終都是一道背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苗成陽微微喘息着停下,滿懷忌憚的凝視着那道背影,沉聲問:“敢問是厲真傳麾下哪位姑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