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安靜的做個苟道中人 第312章

作者:爆炸小拿铁

很快,穿過狹長的走廊,到了一個房間。

這房間很大,但幾乎沒有任何陳設,整個地面、四壁乃至於房樑上,卻都點了無數屍油燈。

屍油的氣息瀰漫,污濁不堪。

層層燭火中,趺坐着一名臉色青白的年輕男子。

這男子身材矮小,容貌鄙陋,儘管雙目緊閉,眉宇之間的陰鷙依舊揮之不去。

他穿着一身血色新郎袍服,頭上帶着皁紗軟幞,鬢邊還簪了一朵新鮮摘下的大紅牡丹。那牡丹正自盛開,鮮豔如血的花瓣中間,花蕊金黃,望去十分昳麗富貴。

這麼隆重的裝束,非但沒有爲其增光添彩,反而愈顯灰容土貌。

對於村長以及裴凌的到來,這年輕男子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這就是犬子。”村長看着他,微微嘆息,爲裴凌介紹道,“他自幼體弱,前幾年,又因爲種種原因,長年纏綿病榻……但望此番成婚之後,藉着喜事衝一衝,能夠好轉罷。”

裴凌點一點頭,敷衍道:“令郎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會沒事的。”

村長旋即又對兒子道:“這就是公子。”

裴凌朝對方頷首致意,但這位新郎官沒有任何反應,若非其胸腔還有起伏,幾乎要讓人以爲他是一具屍體。

“公子請看。”村長目露悲慼,說道,“按照習俗,等下犬子就要親自出發,前去迎親。”

“但他病體未愈,無法離開此地。”

“可否請公子幫忙,代爲迎親?”

裴凌聞言,眉頭一皺,這桑村古怪,村長也非善茬,昨日還說讓自己只管過來喝喜酒就好,眼下卻要自己代爲迎親,怎麼想怎麼都有詐。他心中是非常不願意的,只是目前這種情況,考慮到這村長隱隱給自己的威脅感,卻不敢拒絕。

稍微思索,他說道:“我久在外,已經忘記此間習俗,恐怕做不好,誤了令郎的大事。”

“無妨,無妨!”村長聞言,立刻說道,“鄉野之中,哪裏有那麼多講究?”

“公子只需要穿上犬子的袍服,隨迎親隊伍出發就好。”

“對了,途中記得,莫要出聲,也莫要回頭。”

裴凌立刻將這番禁忌記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代令郎走一趟。”

村長大喜,連忙親自帶着他去後頭。

此刻,迎親隊伍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只見熙熙攘攘的隊伍,簇擁着一乘被打扮的花花綠綠的八抬喜轎。

隊伍的最前方,有人牽着一頭渾身雪白、胸口繫着大紅花的馬匹。

村長命人取來一套與其子方纔所着一般無二的新郎袍服、幞頭,當袪懪崃璐┐骱茫瑺栣幔钟墟九跎掀岜P,漆盤之中,託着一枝新鮮剪下的大紅色牡丹。

同樣是大紅色牡丹,這一朵,跟村長之子頭上所簪那朵,粗看一般無二,但細節上,卻有些不同。

裴凌以【怨魘神通】確認這些東西都沒有問題,這才任憑他們爲自己拾掇。

很快,他穿戴好,騎上那頭白馬,引着花轎,被隊伍簇擁着,浩浩蕩蕩的出了宅子,直奔村外……

※※※

梓村。

老徐家。

一家三口以及兩名散修的屍體,都已經裝扮完畢,中間沒有再出變故,哭喪婆很明顯的鬆了口氣。

旋即,她吩咐剩下的兩名散修,去將抬棺人叫進來,準備出殯。

由於多出了兩具屍體,卻沒有多餘的棺材,只能按照哭喪婆的建議,臨時拆了老徐家一張牀,做了個簡單的擔架,將那兩名觸犯規矩的散修抬上。

經過正屋的時候,哭喪婆又叫住因看到同伴屍身神情凜然的抬棺人:“廚房裏還有兩個,再去拆張牀。”

最終,充當抬棺人的散修臉色蒼白的抬了七具屍體出門。

這期間,正屋的吹鼓手均神情凝重。

還以爲出事的只有自己這邊,沒想到裏面的哭喪者也出事了!

所有散修都不敢再有絲毫怠慢,吹鼓手的樂聲,都一下子高亢了不少。

樂聲之中,哭喪婆抹把臉,驀然開始嚎啕大哭:“兒啊兒,你上了轎,訂上釘,頭上搭的蓋面巾,今日花轎門前過,明朝想也莫奈何。”

此刻老徐家三具棺材都已經蓋上,除卻兩名剩下的哭喪散修,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哭喪婆在裏面做了些什麼。

但聽了這詞,都變了臉色。

明明是喪事,也沒有轎子,爲何會有花轎、蓋面巾?

這到底是出殯,還是出嫁?

他們心中一頭霧水,思索之際,隊伍已經出了門,霧氣悄然四起,徽至岁犖橹械拿總�身影。

就在此刻,圍在外面看熱鬧的孩童,忽然齊聲唱了起來:“一粒谷,兩頭尖。爺孃留我過千年,千留萬留留不住,婆家花轎大門邊!娘哭三聲牽上轎,爺哭三聲鎖轎門。哥哭三聲抬轎走,嫂哭三聲別人家人。【注】”

哭喪婆又哭道:“兒啊兒!要學乖,不像孃家可胡來。公姑孝敬妯娌順,鄰里隨和得失輕,腳腳生路夫帶熟,眼眼生人婆領親。上前三步緊眨眼,退後三步緩開口,平時多做女兒紅,閒時常習女兒經。”

“今朝是人媳,廿年是人婆,人生就是這樣過,一代更比一代和……”

兩個哭喪散修滿是驚悸,卻不敢怠慢,紛紛以靈力逼出淚水,跟在哭喪婆身後,一把鼻涕一把淚,且哭且走。

悲慼之中,隊伍開始在整個村子裏繞行,如村長所言,從每戶人家門口都經過了一番之後,纔開始轉道向村外。

片刻後,隊伍從村長家門前經過。

【注】宿松童謠。

第三百一十四章:兩村相遇。

喬慈光等人站在柴扉前,認真的看着。

只不過,現在整個隊伍,都被一層紗衣般的霧氣徽郑メ輳肥卿崃说纳剿嬕粯樱:欤荒芸闯龃蟾诺妮喞緹o法辨認其具體身份。

是以,喬慈光他們,完全沒認出隊伍裏的散修。

而此刻,散修們的視線,也被霧氣遮掩,亦未察覺到喬慈光等人在側,雙方幾乎是擦衣而過,卻互不相識。

於是,吹鼓手繼續奏樂,哭喪的繼續哭喪,抬棺人繼續抬着棺材牀板前行……孩童們唱着歌謠,在後追逐。

這時候,換了一身麻衣、以麻繩束腰的村長從小院中走出來,加入了隊伍之中,拉着悠長的聲調,似哭似唱道:“走……呵……”

目送隊伍越走越遠,快要消失在霧氣中了,喬慈光立刻傳音:“跟上!”

石萬里與阮芷等四名素真天女弟子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與喬慈光一起,跟在了出殯隊伍的後面,爲了防止被隊伍發現,他們施展隱匿手段之餘,特意保持了一段距離。

很快,隊伍蜿蜒着出了村子。

※※※

桑村。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簇擁着花轎與端坐白馬的裴凌出了村。

四周霧氣倏忽而起,剛剛還清明的景色,忽然之間陷入混沌模糊。

裴凌心頭微沉,遊目四顧,卻發現,其他人毫無異常,就彷彿霧氣不存在一樣,甚至連胯下的白馬,也自顧自的噠噠走着。

就在他思索之際,很快,前方的霧氣裏,出現了一支抬着棺材的隊伍。

而且,棺材還不止一具!

那行人哭哭啼啼,聲音悲慼,整個隊伍都瀰漫着愁雲慘霧。

看到這一幕,裴凌臉色微變,這支隊伍,應該是另一個村子的。

但迎親遇見喪事,極爲晦氣!

有些人甚至認爲這種遭遇,將影響新人一輩子的邉荨�

也不知道兩個村子,會不會因此發生衝突,而若是衝突起來,自己該怎麼做……

兩者越來越近,裴凌猛然發現,對方隊伍裏,吹鼓手、哭喪的、抬棺人……都是此番一同進入浮島的散修!

只不過,這些散修都是跟着素真天走的,沒有在臥丘老祖的隊伍中,所以沒有隨那五名散修結丹進入桑村。

意識到這點,裴凌頓時明白過來,兩個村子,一個桑村,一個梓村,他和一大半散修進入的是桑村,而喬慈光、石萬里以及剩下的散修,去的應該就是梓村!

心念電轉之際,他認真觀察着那些散修,卻見那些散修個個神色驚恐慌亂,面容慘白。

裴凌心下若有所覺,相比自己所在的桑村,梓村應該要稍微安全一點。

至少,這些散修儘管非常驚慌,但畢竟到現在爲止還活着。

而進入桑村的散修,卻早已全軍覆沒。

“得想個辦法,跟梓村的修士交換一下情報。”裴凌心中想到,“此外,喬慈光是素真天真傳,見多識廣,對於眼下的情況,也許知道的更多……”

“跟着這些人,應該就能去到梓村……”

他思索着,村長剛纔交代過,不要說話。

就是不知道,傳音算不算說話?

在村子裏,違背了規矩,會死。

如今在村外,卻不知道一旦違規,會是什麼結果……

正在權衡,兩支隊伍已經迎面相遇,眼看就要撞到一起,卻見彼此之間直接穿透了過去。

裴凌微微一驚,這才發現,他能看到梓村的人,但梓村的人,包括那些散修在內,似乎看不到他!

很快,一名散修迎頭朝他撞來。

裴凌原本打算避讓,但心念一轉,當下速度不變,直接朝着對方撞了過去。

刷!

兩人相互一穿而過,裴凌完全沒有接觸到對方!

他下意識的想要回頭去看那名散修的情況,但想到了村長的叮囑,立馬止住動作,爾後,繼續前進。

※※※

與此同時。

梓村的出殯隊伍,腥嗽诿造F中艱難的行進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忽然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陰風撲面而至。

這陣陰風來的突兀,去的也快,所有人,包括有修爲在身的散修,都無法控制的一陣戰慄。

幾名散修下意識的回過頭,卻見剛剛還濃郁的霧氣,從身後快速散去,四周的景物,頓時清晰起來。

他們現在正在村外的一片山坡上,似乎也沒有走出太遠,因爲就在這裏,可以俯瞰到遠處的村莊與小河。

而眼下,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墳場!

此刻,隊伍中的村長站住腳,說道:“地方到了,可以開始下葬了。”

當下就有村民招呼着抬棺人上前,取出攜帶的工具,在密密麻麻的墳包裏,找了一個相對來說空曠點的地方,開始挖掘墓室。

……一處全然陌生的密林裏,喬慈光、石萬里以及阮芷等人,正小心翼翼的尾隨着前方的出殯隊伍。

但走着走着,前方的霧氣越來越重。

那霧氣似乎有自己的意識,即便以喬慈光的修爲,也根本無法靠近。

而且,霧氣還能阻隔聲響。

哭喪婆以及兩名哭喪散修的哭聲原本都很大,但很快,隨着霧氣的濃郁,迅速削弱。

最終落到喬慈光等人耳中,只有縹緲微弱、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些許啼聲。

故此,出村沒多久,他們就丟失了目標!

“人消失了!”阮芷看着白茫茫的四周,面色微變。

楚含蓓緊接着說道:“出殯隊伍的方向沒有變過,他們要去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我們只要一直按照剛纔的方向走,肯定能夠追上去。”

“未必。”章菁搖頭,提醒道,“我們之前想要離開村子的時候,也是一直往一個方向走,但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梓村……現在如果繼續往前的話,很可能會跟昨天一樣,重新回到村口!”

鍾詩珠蹙起眉,看向喬慈光,小聲問:“師姐,現在怎麼辦?”

四位師妹的目光都看向喬慈光,石萬里皺眉思索片刻,也沒有什麼好主意,同樣問道:“喬師姐,你可有什麼主意?”

喬慈光微微頷首,爾後,雙眸之中,倏忽流下兩行血淚,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衰敗下去!

石萬里與阮芷等人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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