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更不要說,他們幾個,都還沒築基。
現在只有牢牢跟着素真天的高足,纔有一線生機。
如今自然不敢違抗喬慈光之命,而且素真天是名門正道,聲名在外,從未有過坑害散修的前科。
因此,他們纔敢冒險前來。
大門就在眼前,哭喪婆卻絲毫沒有推門而入的意思,而是將手中的竹籃小心翼翼的放下,爾後,揭開黑布,取出一對活着的大雁。
這對大雁羽毛鮮亮,全身都被編織的五彩絲絛綁得結結實實,連鳥喙也被纏了數道,無法鳴叫。
哭喪婆神色鄭重,略帶一絲緊張。
她雙手捧着這對大雁,將它們輕輕放到了緊閉大門前的門檻上,又從懷裏取出兩個鈴鐺,鈴鐺原本被塞了東西在裏面,無法發聲。
此刻,哭喪婆將塞進去的布料扯出來,將鈴鐺掛到大雁的脖頸上,爾後低聲道:“跪下。”
說着,自己率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深深躬身,額頭直接貼到了地面。
四名散修見狀面面相覷,但很快,他們也依葫蘆畫瓢,跪倒在地,以額貼泥。
少頃就聽到輕輕的鈴鐺聲。
像是有人漫不經心的撥弄着,緊接着,鈴鐺越來越響亮,甚至開始夾雜進大雁痛苦的鳴叫。
四名散修心中暗驚,大雁明明被綁住了鳥喙,卻是如何鳴叫的?
他們有心抬頭看一眼,只是想到這村子的詭異,究竟沒敢。
良久之後,鈴鐺聲、雁鳴聲都逐漸消失了,哭喪婆又等了片刻,直到聽到大門“吱嘎”一聲打開,才暗鬆口氣,邊爬起來邊道:“好了,我們進去。”
“婆婆,這是?”四名散修跟着起身,目光掃過門檻,卻見大雁與鈴鐺都已經不見蹤影,倒是門檻畔,落了幾根沾血的羽毛,令他們瞳孔一縮。
四人對望一眼,試探着問。
哭喪婆嘆了口氣說道:“這是村子裏的規矩,不能闖空房,除非,空房主動邀請……”
“否則,現在的老徐家,誰進誰死。”
她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搖了搖頭,跨過門檻,走進屋內。
四名散修皺了皺眉,但還是跟了上去。
哭喪婆沒有在正屋逗留,目標明確的直奔後院。
後院之中,三口棺材靜靜擺放。
她對這一幕,沒有絲毫意外,放下手中竹籃,從中取出一個包袱,打開之後,裏面赫然是一套鮮豔若血的紅嫁衣,以及兩套水紅色裙衫,跟一些用來裝扮的胭脂水粉之類。
“你們將棺蓋打開,我爲他們整理儀容。”哭喪婆拿起脂粉釵環,叮囑四名散修。
散修們對屍體沒什麼反應,畢竟作爲修士,死人見的多了,凡人的屍體,一點勾不起他們的興趣。
倒是看到她手裏的東西,頗爲詫異,喪事穿紅嫁衣?戴釵環珠花?
但被哭喪婆催促,四人還是依言打開了三具棺材的棺蓋,看着哭喪婆依次給棺中屍身塗脂抹粉的打扮。
她的動作十分嫺熟,手腳利索的不像這個年紀的老人,但神情之間,儘管竭力掩飾,還是隱隱透出緊張與懼怕。
四名散修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頭微微凜然,總覺得這個任務,似乎不像羽濛仙子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只是事到如今,他們也不敢擅自離開。
就在此刻,哭喪婆說道:“妝上好了,你們將人扶起來,該梳頭了。”
她邊說邊從包袱裏翻出一把鑲金嵌寶的梳子,那梳子約莫巴掌大小,華麗的與她生滿老人斑的手,以及四周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以至於四名散修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旋即發現,梳子上鏤刻着不少符文,赫然是一柄法寶!
這種地方竟然會出現法寶!
而且,還是在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老婦手中?
四名散修一時間貪念大作,目光觸及三具凡人屍體才冷靜下來,彼此交換一個眼色,決定等哭喪完成之後再作計議。
就在這時候,哭喪婆站在最先被扶起來的小女孩身後,一邊以法寶梳子梳着她枯黃的髮絲,一邊帶着哭腔唱道:“一梳梳到髮尾,二梳白頭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永結連理,五梳和順翁娌,六梳福臨家地,七梳吉逢禍避,八梳一本萬利,九梳樂膳百味,十梳百無禁忌。”
第十下梳完,死去的小女孩猛然睜開雙眼!
第三百一十二章:紅白喜事。
四名散修原本目不轉睛的看着,見狀被嚇了一跳!
其中兩名散修原本按照哭喪婆的要求,將小女孩的父母都從棺中扶坐了起來,見狀頓時心生忌憚,鬆開手,令其重新躺回棺內。
見狀,哭喪婆臉色一變,脫口道:“莫要……”
話音未落,就見那兩名散修一聲不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頃刻之間已然是魂飛魄散。
哭喪婆臉色大變,神情恐懼,急忙吩咐剩下的兩名散修:“快!快將人扶起來,梳妝開始,他們不能再躺回去。”
剩下兩名散修大驚,再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將棺中屍體重新抬起。
他們心中都是又驚又怒又惶恐,素真天竟然給他們安排這麼可怕的任務!
“少了兩個人,接下來得快點。”哭喪婆臉色非常難看,也非常害怕,她匆匆忙忙的給小女孩穿戴好那套大紅色嫁衣,檢查沒有問題了,又從竹籃裏,拿了一隻尺高的纏枝花卉紋玉瓶,放進其懷中,這才讓她躺回棺內。
緊接着,她又給小女孩的父母依次妝扮更衣,只不過,父母穿的是水紅色。
一番忙碌完,哭喪婆額頭滿是汗水,卻還是指揮剩下的兩名散修,將倒斃的散修也扶起來,給他們梳妝打扮:“死在宅中的生靈,便是陪嫁。”
“若不將他們也帶上,整個村子,都會受到詛咒。”
還活着的兩名散修沒有任何異議,立刻照做,全村受不受詛咒,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們擔心的是,不這麼做,他們倆馬上也要步上同伴的後塵。
而且,反正同伴死都死了,屍體留着也沒什麼用,能給生者爭取一點生機,也不枉同行一場了……
※※※
老徐家門口,村民帶着八個散修抵達。
這八個散修修爲參差不齊,有練氣期的,也有築基期的,此刻,手中都拿着一樣樂器,有的是嗩吶,有的是鑼鼓,還有的是琵琶、笛子、簫之類。
帶路的村民沒有進門的意思,只交代他們說:“等下你們進去之後,不要去後面,就在正屋,每隔一炷香,你們就吹打一炷香。”
“等裏面出來後,樂聲就不能停。”
“到時候,哭喪婆會告訴你們怎麼做。”
說着,就示意腥巳雰取�
見狀散修們對望一眼,推開虛掩的門,走進簡陋的正屋,因爲桌椅不夠,於是讓拿着琵琶跟吹笛吹簫的三人坐了,其他人站着,拿着鑼鼓的率先敲了一下,其他人陸陸續續跟上。
這八個人,都會些樂器,雖然未必十分出校奘繉θ馍淼目刂疲约皩Ψ菜准妓嚨膶W習能力,遠非凡人能比。
故此,起初還有些磕絆,但很快就協調起來,嗚嗚咽咽,開始合奏哀樂。
哀樂聲響起,吸引了不少村民出來看熱鬧。
這些村民也不吵鬧也不起簦驼驹陂T外,直勾勾的看着他們,目光之中,一片死寂,非常瘮人。
明明只是些凡人,卻看得散修們一陣陣毛骨悚然。
按照帶他們來的村民的叮囑,所有人吹奏一炷香,就停一炷香。原本,這個要求對於凡人來說,也不難做到,對修士而言,應該毫無壓力。
但不知道爲什麼,吹奏完一炷香後,所有人都感到心力交瘁,竟然有種恨不得立刻倒頭就睡的想法。因此,一到休息時間,所有人都立馬閉目養神。
然而幾輪之後,有兩名散修休憩的時候,忽然感到身後有什麼東西。
回頭一看,正是廚房,卻什麼異常都沒有。
連續幾次之後,這兩名散修忽然站起身,身形有些僵直的朝廚房內走去……
他們起身走了進去,其他人也沒在意,都還在閉目養神。
只是一炷香時間到了之後,大家拿起樂器繼續演奏,卻發現,這兩人還沒回來。
“怎麼回事?”腥诵闹畜@訝,彼此傳音,“他們忘記時辰了?”
“不!”有人反應過來,沉聲提醒大家,“就算忘記時辰了,聽到外間鑼鼓響,也該立刻跑回來……但你們看,他們有動靜嗎?廚房裏有問題。”
“那村民說讓我們不要去後面,看來,不但後面,連廚房也不能去。”
“這村子,有大古怪……素真天卻也沒有傳聞中的宅心仁厚,難怪喬真傳有四位師妹,卻一個都沒派過來……”
“不!也有可能,這根本不是喬仙子的命令!從頭到尾,都是羽濛仙子對我們發號施令,素真天的弟子,我們根本沒有見到!”
※※※
與此同時,村東的大宅中,羽濛仙子青絲如瀑,裙襬翩躚,步伐匆匆的從外面回來。
這次四名隨哭喪婆前往哭喪的散修,都是她假借素真天的名義,私自安排的。而作爲回報,哭喪婆已經答應,等這次喪事辦完,就告訴她關係村子的來歷。
只是,哭喪婆也說了,對方並非村長,所以,知道的祕密有限,真正瞭解情況的,只有村長。
爲了這個緣故,羽濛仙子昨日還又去找了趟村長,將吹鼓手、抬棺人等差使全部攬了下來,爾後轉頭打着素真天的旗號,挑了低階散修去執行。
只是村長口風很緊,對於羽濛仙子的盤問,始終回應含糊,不願意透露消息。
但是沒關係。
反正那些低階散修也沒有其他用處,而且數量又多,就算只能試探一下喪事的詭異之處,也不算浪費。
此外,關於這村子的規則,石萬里已經證實了“莫闖空房”是真的。
那麼其他的禁忌,譬如夜晚莫要穿紅、白晝莫要簪花……現在喬慈光師姐妹以及石萬里都不在,正好找幾個散修測試一下。
想到此處,羽濛仙子立刻傳音叫了幾名散修跟上自己,出了宅子,往僻靜處走去……
※※※
桑村。
裴凌剛剛收拾好,打開院門,就看到了一名僕役走來,躬身行禮,道:“公子,今日是小的主家大喜之日,還請公子前往,喝杯薄酒。”
“好。”裴凌點一點頭,跟着他,朝村長家走去。
此刻,整個村子裏,都張燈結綵,處處披紅掛綠,顯得喜氣洋洋。
只不過,沿途掛着的大紅燈唬允侨斯侨似に疲瓦B內中燃燒的蠟燭,也是屍油煉化。
對於這一幕,裴凌靜靜走着,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除他之外,眼下還有很多村民從各家各戶裏走出來,彼此寒暄着,朝村長家走去。
很顯然,這種荒僻之地,村長的威信與地位都極高,他爲兒子娶親,全村必然都要到賀。
很快,七株松柏就已在望。
朱漆大門此刻已經大開,管家帶着一行家丁下僕站在門口,笑意盈盈的迎接着川流不息的賀客。
裴凌夾在人羣中間,與他寒暄了兩句,便走了進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代爲迎親。
入內後,他本想在角落裏找個座位坐下,只是剛剛進門,就被擁到了主桌,安排在最爲尊貴的主賓位上。
對於這一點,不但已經在場的村長沒有意見,四周村民也都是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裴凌心中疑慮,遊目四顧,卻見入目都是一片花團宕亍⑾矐c歡欣,還有孩童跑來跑去的打鬧,嚷嚷着要看新娘子。
總之,除了一些人體材料製作的陰間陳設外,與尋常婚禮,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就在他沉吟之際,村長忽然傾身過來,說道:“公子,婚禮還有些時候才能開始,不知可願意見一見我那不成器的孩兒?”
新郎?
這桑村,目前最引人注意的事情,就是這場婚禮。
而新郎毫無疑問,是婚禮上最重要的兩個角色之一。
在新娘沒到前,能夠見一見,沒準能夠找到什麼線索。
更重要的是,眼下這村長的提議,他也不敢貿然拒絕……
想到這裏,裴凌點頭道:“好。”
然而村長聞言,卻沒有讓人將新郎喊過來,而是歉意道:“犬子羸弱,不好見風,還請公子移步內室。”
聽了這話,裴凌心中警惕,立刻悄悄取出虛天界種,才站起身,跟着村長走進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