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見問不出究竟,喬慈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起喪事主家的情況:“去世的是誰?主家姓什麼?在村子何處?我們要不要準備些慰問之物?”
與此同時,桑村。
裴凌正聽着引路村民講述村裏的規矩:“公子不是外人,只是出遊多年,想必不太記得故里的習俗了。”
“此番歸來,切記莫要喧嚷,儘量不要打擾其他人。”
“還有,晨起莫要梳妝,入夜莫要不修邊幅。”
嗯?
裴凌微微皺眉,心念轉了轉,道:“老丈,這是何故?”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那村民嘆了口氣,道,“公子纔回來,果然還沒記起。”
“不過不要緊,過些日子,公子就都記得了。”
這話村民說的很是隨意也很是篤定,在裴凌聽來,卻是心頭微凜。
就在此刻,他們從一條坑坑窪窪的窄巷裏走出來,前面正是一座獨門院落,青磚黛瓦,牆頭露出內中一株高大的榕樹,獨木成林,氣根瀑布般垂落。
村民上前徑自推開門:“公子,到了。”
第三百零三章:莫要喧嚷。
院子很大,只是入目一片衰敗。
榕樹枝繁葉茂,其下卻是寸草不生,堆滿了落葉,將原本的青磚地遮的嚴嚴實實,開門的瞬間,以修士的耳力,能夠清晰的聽到無數蟲豸受驚,迅速爬過落葉縫隙的窸窣。
開門激起的糜塵好一陣飛揚,方纔漸漸停息。
那村民隨意朝裏看了眼,道了句:“公子請自便。”
便徑自揚長而去。
裴凌站在院門外,以【怨魘神通】檢視了一番這座宅子,發現視野之中,並無變化,這才走了進去。
踩着厚厚的落葉穿過庭院,推開正屋的門,不禁微微一怔。
卻見正屋十分寬敞,內中陳設十分考究,桌椅、屏風、茶具、陳設、婢女……樣樣齊全,只不過,都是紙糊的。
這些紙製品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做的栩栩如生,連木石紋理都模仿的一絲不苟。
若非開門時一陣風捲入,將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套桌椅刮的飄了起來,差點看不出破綻。
見狀,裴凌皺起眉。
“真是豈有此理!主人何等身份,願意在這破村落腳,是他們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竟然敢將這樣的地方安置主人,根本就是找死!”察言觀色,八名爐鼎立刻神情憤怒,溫惜雪當下就氣勢洶洶朝外走,邊走邊道,“主人稍待,妾身這就剝了那老東西的皮去!”
“姐姐冷靜。”她妹妹溫惜晴連忙說,“只剝了那老東西的皮算什麼?依我說,不如屠村算了。”
其他爐鼎紛紛點頭:“正是如此,將人都殺了,主人想住哪住哪,不必受這些螻蟻的叨擾。”
“別胡鬧。”裴凌聽着,眉頭皺的更緊,眼下這村子擺明了不正常,在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貿然殺戮,焉知不是取死之道?
他當下吩咐道,“沒有我的吩咐,不得對村中下手。”
“好了,都別閒着,先將宅子收拾一下。”
爐鼎們頗爲不甘,但還是鶯聲燕語的應下:“是。”
……宅子外,一叢雜樹後。
幾名貼着隱匿符籙的散修遠遠盯着康少胤攜八名爐鼎魚貫入院,耐心等待片刻,不見他們出來,彼此對望一眼,立刻取出傳音符催動:“臥丘前輩,康少胤已經在村西宅中住下。現在估計正在跟他的爐鼎快活着,一時不會出來。”
傳音符中頓時響起臥丘老祖的聲音:“好!看好他。一旦有什麼情況,立刻傳音我等。你們幾個放心,一旦找到機緣,絕對少不了你們的份。”
幾名散修大喜:“謝前輩!”
傳音結束,臥丘老祖收起傳音符,環視左右。
他現在已經帶着大批散修,來到了村南的位置。
若非顧忌天生教的康少胤,早已開始了行動。
略作沉吟,臥丘老祖便對同樣已經帶着人手分佈於村中各處位置的肖氏四老傳音道:“康少胤那邊已經歇下,可以行動了!”
肖氏四老紛紛回應:“好!”
於是,臥丘老祖立刻指着周圍人家,命令道:“搜!”
散修們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如狼似虎的衝了出去,踹門砸窗,登堂入室,肆意搜查。臥丘老祖自己也沒閒着,帶着數名弟子,闖入一戶人家。
與此同時,肖氏四老亦然。
原本安靜的村子,除了康少胤所在的村西外,頓時一片雞飛狗跳,喧嚷無比。
砰!
一名築基期散修,一腳踢開一扇破舊的大門。
他臉上掛着快意的笑色。
這一路上,走的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的發泄一次了!
雖然對凡人出手,未免有失身份,但這件事情,是臥丘老祖與肖氏四老他們的指使,要怪,也不能怪他。
當然了,這村子,可能多少有些問題。
但他們剛纔已經反覆確認過,村裏的村民,全部沒有修爲。他們中間隨便出來一個,都能屠了整個村子。
若不是忌憚天生教那位真傳,他們早就一把火,將整個村子燒了!
這麼想着,這名散修大搖大擺的走進屋子,就見一名老實憨厚的村民,正舉着一把斧子,在院中劈柴。
見他闖進來,那村民露出詫異之色,尚未開口,這散修已經肆無忌憚的衝進屋中,開始翻箱倒櫃。
但很快,他便從家徒四壁的屋子裏走了出來,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散修面色陰沉,出來之後,見村民還在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中倏忽一陣暴怒,衝上去,一把揪住其衣襟,怒喝道:“機緣呢?你們村子裏的機緣在哪裏??”
話音未落,村民還沒回答,這名散修忽然覺得喉嚨一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的想要咳嗽幾聲,將阻礙物咳出來。
但緊接着,他發現,自己四肢百骸一陣痠軟,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掉了所有的力氣,渾身真元猶如凝固,任憑他如何掙扎也無法調動絲毫。
很快,他整個身體被憑空吊起,鮮血從七竅之中汩汩流出,迅速濡溼了院中的地面……
村民看着這一幕,微微一嘆,說道:“怎不聽勸?說了莫要喧嚷的……”
須臾,散修輕飄飄落地,赫然只剩了一張完整的人皮。
村民丟下斧子,走過去將人皮撿起來,拿進屋子裏。
很快,屋中傳來各種硝制的動靜……
距離這座民房略遠些的地方,一名散修氣勢洶洶的闖進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臨河而居,院中栽種着一株數人合抱的大柳樹。
此刻,四五名垂髫稚子,手持柳枝,正在樹下嬉戲玩耍。
看到他闖進來,均嚇了一跳,露出懼怕之色。
那散修直接無視了孩童們,衝進屋中一陣翻找之後,除卻一些破爛,沒有任何發現。
回到院子裏,見幾個稚子不哭不鬧不跑,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怒火,正想出手將他們格殺當場,忽然心中一動,從儲物囊裏取出一顆低階靈果,招手示意年紀最小的孩子過來:“你們村子裏,可有什麼特別的傳聞?”
第三百零四章:一首童謠。
那孩子面色微黃,臉頰上沾了東一道西一道的灰,髒兮兮的,頭上還紮了朵絨花,卻是個五官端正清秀的小女孩。
她看着那靈果,露出遲疑之色,彷彿想靠過去又不敢。
見狀,那散修耐着性子,又哄了幾句,小女孩才慢騰騰的一點點挪到他身側,伸手去接靈果。
散修手一晃,避開了她,道:“你先告訴我,你們村子裏,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傳聞?”
小女孩猶豫了下,才說:“有。”
“是什麼?”散修心中一喜,連忙問。
“阿爺說,村長家的族兄,若是再不娶婦,就不好了。”小女孩咬着嘴脣,“故此讓我們都乖乖兒在家裏,他得幫忙去攢聘禮。”
娶婦?
聘禮?
散修皺起眉,他跟着臥丘老祖以及肖氏四老,是後面才進村的,關於村中將有喜事這一點,卻沒怎麼聽到。
此刻思索了一番,覺得毫無頭緒,就繼續追問:“還有呢?”
“還有?”小女孩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靈果,有些木訥道,“還有……不知道。”
似察覺到散修臉色的陰沉,不遠處,小女孩的幾個同伴鼓足勇氣上來說:“還有一首歌謠,阿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你要聽嗎?”
散修立刻說:“快說!”
幾個孩子點一點頭,手中柳枝揮出,異口同聲唱了起來:“楊柳兒活,抽陀螺。”
話音才落,散修猛然一陣暈眩,“啪”,他背上被狠抽了一下,傳來火辣辣的痛楚。
散修大驚,趔趄之際四顧,驚訝的發現,他竟然變成了一隻陀螺???
四周圍着剛剛還一臉惶恐的孩童,他們手裏揮舞着柳枝,嬉笑着一下下抽下來。
清脆的童謠聲還在繼續:“楊柳兒青,放空鐘。”
“楊柳兒死,踢毽子。”
“楊柳兒發芽,打拔兒。【注】”
半晌後,幾個孩子齊心協力將散落滿地的散修收拾起來,堆放到柳樹下。
柳樹根部一陣蠕動,很快,將血肉骨殖盡數吞噬,院中迅速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肖仲濤踹開一扇門,露出簡陋的內室,室中一名二十許作少婦打扮的凡人女子,嚇的從紡車前直接站了起來。
這女子面色蠟黃,但眉眼依稀可見秀麗,栈陶恐的看着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肖仲濤未曾理睬她,徑自上前,將所有箱蛔酪螤楅饺吭议_,又一寸寸的挖掘地面、檢視屋頂四壁……這個時候,被驚呆了的女子總算回過神來,訥訥的質問道:“你們……你們怎敢闖入我家?”
肖仲濤冷冷一笑,道:“找些東西,你……”
話未說完,他忽然感到喉嚨一陣堵塞,很快,四肢百骸一陣痠軟,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掉了所有的力氣,渾身法力沉寂,百般掙扎也無法調動絲毫……很快,他與隨行的築基期散修,全部被無形的力量吊起,鮮血汩汩流淌……
下方,凡人女子看到這一幕,微微一嘆,旋即坐了回去,繼續埋頭織布。
鮮血濡溼了紡線,原本的牙白色土布,逐漸轉爲赤紅色……女子看着,漸漸舒展眉宇,露出歡喜之色。
與此同時,臥丘老祖正站在一名老態龍鍾的老叟面前,雙目圓睜,神情恐懼,喉間“嗬嗬”有聲,然而任憑他如何驚怖欲死,無形的力量,還是將其一點點吊到了半空……
※※※
梓村。
村東。
一座破敗的宅子孤零零的矗立着,距離最近的民房,也有數百丈。
帶路的村民將他們送到門口,就告辭走人了。
腥送炝舨患埃燹D頭打量起面前的屋舍。
這地方看得出來,建造的時候非常考究,佔地也是廣闊。
只是內外寸草不生,沒有任何植被。
喬慈光帶頭走進院子,四下檢視了一番,除了因爲常年無人居住落下的陰冷森寒外,沒發現任何異常。
她遂叮囑腥耍骸澳诖遄友Y喧譁,莫要強闖空門,莫要對村民出手,晚上莫要穿紅,白晝莫要簪花。”
“這是村中禁忌,所有人都要牢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觸犯。”
一行人紛紛應下。
緊接着,喬慈光將幾位師妹以及石萬里叫到一旁,傳音道:“這梓村,你們有什麼看法?”
此番跟她一起上島的同門,一共是四人,阮芷,章菁,楚含蓓,鍾詩珠,都是結丹期修爲。
聞言,阮芷立刻說道:“現在最可疑的,便是村中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