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這麼想着,三人相視一笑,那少年修士率先說道:“算了,時候不早,我們這些天,連夜趕路,也是辛苦。既然遇見了,不如就在此處休息一下。”
黃袍修士與矮子修士心照不宣的點頭,爾後,三人徑自走到神龕下方正對着長案的蒲團上坐下休息。
裴凌對這一幕視若無睹,計家那邊,計有忠跟小姐、婢女還好,他們都是未曾習武過的凡人,感知有限。
但那幾名護衛,尤其是爲首的護衛隊長,卻毛髮倒豎,目露警惕。
他從那三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難以匹敵的沛然危機!
似乎只要對方願意,隨手就能將他們全部捏死!
因此,剛纔從頭到尾,他都沒敢吭聲,大氣也不敢出!
眼下見那三人沒有動手之意,心上一塊大石總算落下,只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卻皆是冷汗。
接下來,三方互不干涉,只聞雨聲呼吸聲。
裴凌開始修煉【焚夜篇】,如今有外人在場,他擔心隨時發生意外,故此未曾讓系統託管,而是自行修煉。
而這時候,那三名散修,也開始打坐調息,恢復趕路的疲乏。
殿外,暴雨如注,絲毫沒有停息的意思。
隨着雨聲隆隆,天色逐漸轉黯。
很快,外間便爲夜色瀰漫,整個道觀中,更爲晦暝不清。
兩側燭火漸次熄滅之後,零星香燭僅能照出方寸之距,唯一有效的光源,便是計家腥藝幕鸲选�
只不過,無論裴凌還是那三名散修,都有修爲在身,暗中視物,再尋常不過。
因此面對天黑,都無動於衷。
見狀,計家那名護衛隊長,忽然小聲說道:“管事,大小姐,老夫人在家必定十分思念大小姐,我們休息的差不多了,趕緊走吧!”
計家大小姐原本正昏昏欲睡,聞言抬起頭,疑惑的看向護衛隊長。
他們剛纔進入道觀乃是爲了避雨,如今這雨越下越大,且天色已黑,剛纔不走,這時候反而要急着離去?
她眉頭微蹙,雖然沒有開口,卻也流露出不贊成之色。
倒是計有忠,素知這護衛隊長對計家頗爲忠心,不會無的放矢,側過頭,露出詢問之色。
護衛隊長沒有解釋,而是朝裴凌跟三名散修之處分別看了眼,爾後,再看向自家大小姐。
見狀,計有忠若有所思,旋即想到了什麼,臉色一白。
這世間不太平,就算他們計家無人入道,乃是尋常俗世家族,卻沒少聽說過妖鬼之說。
此刻這道觀建在荒山野嶺的,本就是話本里容易誕育精怪的場地。
而在他們前後進入道觀的兩方人,似乎從坐下開始,就再沒動過!
此刻天色已黑,對方卻絲毫沒有靠近燈火的意思,這很不對勁!
甚至仔細辨別之下,此刻殿中除卻外頭傳來的雨聲外,所有動靜,無論是篝火燃燒之聲,還是呼吸、衣物摩挲之音,皆來自他們一行人。
那兩處,連呼吸聲都久久不聞……
於是,計有忠立刻起身,低聲說道:“老夫人的確催得緊,我們不能再耽擱。都起來,咱們即刻趕路!”
計家大小姐聞言,雖然面露意外,但顯然,她是被叮囑過,出門在外,多聽管事跟護衛隊長的。
是以絲毫沒有反對,且配合的率先站了起來。
眼見如此,其他人不敢有異議,立刻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連夜冒雨趕路。
就在這個時候,那三名散修裏的矮子修士,忽然睜開眼,陰惻惻的說道:“諸位,天色已晚,驟雨傾盆,何必急着動身?”
聞言,計有忠與護衛隊長的心頭都是一沉,計有忠連忙賠笑道:“多謝尊駕提醒,只是家中老夫人惦念,不敢拖延。而且敝家就在左近,沒一會兒就到了。”
護衛隊長一聲不吭,移動腳步,護住大小姐,暗暗加快腳步,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到殿門口時,那矮子修士怪笑一聲,忽然掐訣,一團面盆大小的幽綠色鬼火,倏忽砸落門前!
轟!
鬼火落地,迅速形成一道火牆,熊熊燃燒,擋住了諸多凡人的去路。
第五十七章:出手。
“仙、仙師?!”
計家一行人全部臉色一變,這等神妙手段,只有掌握術法的仙師,才能夠使出來。
“小女子計霜兒,見過三位仙師。”計家大小姐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
計有忠與護衛隊長心頭雙雙一沉,卻也不得不跟着躬身致意。
這三人看來並非邪祟鬼物,只是……此刻阻止他們離開,恐怕……
心念未絕,卻聽那矮子修士繼續怪笑了一聲,道:“計霜兒?倒是個好名字。你家既就在附近,如此大雨,如此深夜,怎不叫你家中修士前來接應一二?免得你這般月貌花容,受此蹉跎?”
計有忠聞言一驚,正要開口代爲回答,喉間卻是一緊,竟不能發出任何聲響。
而年方二八、自幼養在深閨的計霜兒哪裏敢欺瞞仙師,當下如實說道:“敝家上下皆資質鄙陋,無人入道。”
聞言,計有忠如墜冰窖。
那三名散修則是相視一笑,神色輕鬆。
家中無人入道?
就是說,這是個純粹的凡人家族的大小姐?
那他們可就放心了。
於是,那矮子修士拊掌笑道:“資質鄙陋有什麼要緊?頂多修行速度慢一點罷了,爲何就不能入道?我看你這女孩子,鍾靈毓秀,想必資質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這樣吧,今日相逢便是有緣,我這就收你做個女弟子,傳授無上妙法,如何?”
“這……”計霜兒雖然沒什麼與外人應答的經驗,但察覺到對方色眯眯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本能的感到不對勁,強笑着婉拒,“多謝仙師厚愛,只是小女子家中還有父母長輩需要奉養,再者,年前已然定親,不日就要出閣……”
那矮子修士聞言,臉色一沉,正待發怒,那少年修士,卻笑嘻嘻的將他攔住,轉向計霜兒說道:“這位小姐,須知道如今這世道,處處不平。你一介弱質女流,在室在外,都是旁人的拖累。長此以往,莫說奉養父母長輩,不給父母長輩招災就不錯了。”
“何必不抓住眼下潘兄賜下的機會,求真問道,自此踏上長生之路,既能庇護家族,又能青春常駐?”
計霜兒臉色微微蒼白,下意識的避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低聲說道:“小女子自知粗鄙,胸無大志,不敢癡心妄想,只願晨昏定省,侍奉親長翁姑,來日與夫君舉案齊眉,兒女繞膝,便是此生之幸……有辱仙師厚望,還請仙師大人有大量,不與小女子一介女流計較。”
語畢,她“撲通”一下跪倒,瑟瑟發抖。
計有忠等人見狀,暗歎一聲,雖然心知效果不大,但也跟着跪倒在地,低聲央求。
見狀,那少年修士笑容不變,說道:“你這女孩子,之所以會這麼想,無非是生長富貴之家,出入有人侍奉左右,所以不知道身在凡俗的苦楚,自然也就不向往仙家的逍遙自在。”
說話之際,他猝然出手,一道風刃憑空斬出,獰笑道,“這沒有關係,等老子殺光了你身邊的人,你自然會知道,不拜師,會死!”
風刃呼嘯而出!
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道風刃,但對手都是些沒有修爲的凡人,哪怕那些護衛在俗世算是一方好手,然而加起來,卻也擋不住!
少年修士滿意的看到計家腥搜鄣椎目謶峙c怨憤,正當他等待着意料之中的血花沖天而起時,下一刻……
嘭。
風刃堪堪觸及計有忠的脖頸,忽然被一道氣勁從旁擊中,瞬間湮滅無形。
餘勁連計有忠的髮絲都未曾拂動。
三名散修先是一怔,反應過來之後,臉色猛然一變。
“誰?!”少年修士立刻喝問。
他連誰出的手都沒發現!
就在此刻,角落的昏暗裏,裴凌緩緩收起二指,他沒用術法,剛剛只是隨意屈指彈出一縷勁氣,便輕易擊碎了那少年修士的風刃術。
“莫要生事,我不想見血。”見對方喝問,裴凌也無意隱藏,冷冷說道。
他之所以會出手,不僅僅是爲了救下一行凡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這蓬瀛觀中的詭異,至今不知道底細。
誰知道會不會因爲有人橫死當場,發生種種棘手的變化?
眼下他既沒突破築基後期,也還沒找到蛛絲馬跡,可不想這麼快就跟觀中的詭異對上。
聞言,三名散修以及計家一行人紛紛朝裴凌望去。
只是裴凌身處的位置,恰無燈火照射,計家都是凡人,怎麼看也看不清楚。
倒是那三名散修,視線不受黑暗阻隔,都驚疑不定的望着裴凌。
“尊駕也是修行中人?”片刻,那爲首的黃袍修士試探性的問道。
他們一點看不出來裴凌有修爲在身。
若不是剛纔那道氣勁太過駭人,他們壓根不會將裴凌朝修士的方向去想。
畢竟,對方不僅氣息微弱,近乎於無,入目也沒有看到任何儲物之具。
裴凌沒有回話,但周身卻慢慢浮現一頭頭練氣期的怨魂。
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頭之多!
重溟宗修行【馭鬼術】的弟子很多,這些怨魂,都是他外門大比之中的戰利品。
平時派不上什麼用場,但用來威懾這些散修卻是綽綽有餘。
“鬼修!”三名散修臉色一變,對方召出來的這些怨魂,有些只是練氣中期,但也有部分,修爲更在他們之上!
而且這個數量……一旦動起手來,他們三人,絕無任何勝算!
意識到這點,三名散修立刻起身:“道友,是我等孟浪,還望道友見諒。”
那黃袍修士躬身賠禮之後,緊接着強笑道:“我等欲往附近坊市一行,原無意在此久留,如今打擾到道友,心中頗爲不安。”
“這便告退。”
說着,就要立刻離開。
然而裴凌搖了搖頭,冷冷說道:“都坐回原處,這蓬瀛觀,你們出不去!”
聞言,三名散修臉色微變,只是迅速權衡了下,到底不敢得罪裴凌,只得老老實實的坐回原處。
與此同時,雖然看不到裴凌的身影,卻看到了黑暗之中影影幢幢的怨魂,竟不知道凡幾,計家一行人,個個臉色慘白,冷汗淋漓,甚至連握着兵刃的手,都不住哆嗦。
一時間,不知道是繼續靜觀其變,還是趁此機會,趕緊衝出殿門,離開這個地方!
這時候,計霜兒被計有忠不動聲色的推了把,頓時醒悟過來,方纔九死一生之際,裴凌既然相救,顯然心存善意,至不濟,這年少仙師始終未對他們不利,怎麼也比那另外三名仙師可靠。
她當即壯着膽子,上前盈盈一禮,顫聲說道:“多謝仙師方纔出手,但家中祖母實在惦念小女子,不知仙師可否容我等先行離開?”
“不行!”裴凌強硬的回道,“回你們剛纔的地方,沒我准許,不得擅自走動。”
他態度蠻橫,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
剛纔他已經損失了兩頭怨魂,眼下這些凡人離開,多半也是無幸。
而且若是因此引起道觀什麼變化,豈不是將自己也連累了進去?
見狀,計霜兒臉色一變,計有忠也暗歎一聲,低聲說道:“都聽仙師的,回去。”
他們這些凡人,在仙師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見計家聽話,裴凌收回所有怨魂,繼續修煉。
殿中重歸於平靜,但此刻,無論是計家一行人,還是那三名散修,皆如坐鍼氈。
又過了片刻,殿門外,又一次傳來了動靜。
第五十八章:少了一個。
所有人立刻轉頭望去。
卻見一男一女二人並肩走入殿中。
那男子約莫四五十年紀,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留着一把短髯,着一襲青色寮y道袍,周身氣息波動,雖然駁雜不純,卻頗爲深厚,赫然是一名結丹期散修!
而他身側的女子,徐娘半老,彎眉秀目,雖然是在山野之中,卻不嫌麻煩的穿了極爲繁複的五彩宮裝,綰着雙刀髻,鸞鳥銜珠花冠步搖。其顧盼之際,笑意隱隱,顯得十分可親,然而法力流轉,如潮如汐,卻也是一名結丹期散修!
看到這一幕,裴凌微微皺眉。
卻見這兩名結丹修士,走進來之後,也是面露狐疑,他們要去的明明是別的地方,怎的忽然走進了這道觀?
這麼想着,又忽然覺得,來都來了,不妨先在此過上一夜。
於是,他們隨意掃了眼殿中的三方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