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一輪血色鉤月,悄然升起於船伕頭頂。
萬千刀意,自船伕體內轟然爆發。
無數絳色血漬化作微小尖刀,匯聚如流,倒湧入鉤月,令其迅速圓滿。
船伕剎那間被抽空成一具皮囊,轉瞬湮滅,血色鉤月投入裴凌頭頂的滿月,瑩然之色,輝照此方。
倒影中的小船,於彈指間回到小船之下……
成功奪回了命格,裴凌忽然一個恍惚,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艘烏篷小船上,濁黃水流,滔滔不絕,遠處有霧氣飄蕩,似隱匿幢幢。
身側“莫澧蘭”、“墨瑰”以及“禍”,皆與他一樣,面朝入口時的光點,背對着浩大河水。
隔着烏篷,船頭站着一名頭戴寬檐笠帽、身披蓑衣、手持慘白船槳的身影。
那片崎嶇陡峭的龐大陸地,已然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船伕語聲沙啞,問道:“幾位,要去何處?”
聞言,裴凌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冷冷望向船伕,話音森冷:“定‘果’尋‘因’,你是誰?”
第五十九章:王不對王。
濁黃河水滔滔流淌,小船停在河心,微微搖盪,蕩起漣漪層層,卻是既不往前,也不向後。
水面倒影船身,船尾站着裴凌、計霜兒、“墨瑰”與“禍”,船頭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聽着裴凌的質問,船伕氣息沒有任何變化,其語聲沙啞,再一次重複道:“幾位,要去何處?”
察覺情況有異,“墨瑰”立時傳音問道:“裴凌,怎麼回事?”
“禍”也迅速問道:“定‘果’尋‘因’?剛纔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墨瑰”前輩跟“禍”前輩,沒有剛纔的記憶?
心念電轉間,裴凌很快恢復冷靜。
他神念鎖定船伕以及其水中空無一物的倒影,鏗!
霜色如虹升騰,九魄刀瞬間出鞘!
一輪圓潤血月,自裴凌頭頂冉冉升起!
他語聲幽冷浩大:“恢型拢痪�仙凡!”
話音方落,利刃破空,九魄刀轟然斬下。
此方天地剎那失色,萬物沉寂。
一輪如鉤血月從船伕與其空無一物的倒影上方升起,萬千刀意,倏忽爆發,無數微小尖刀,匯聚成洪流,朝鉤月之中,不斷湧去。
轉眼間,船伕四分五裂,繼而寸寸湮滅!
鉤月投入裴凌頭頂的滿月,血色光輝,驀然暴漲。
……裴凌又是一個恍惚,睜開眼,立時看到,四野水色蒼茫,濁黃色的水流,掩去河底景象。
小船在河心微微搖盪,漣漪一圈又一圈,卻是止於原地,毫無行進之意。
他站在船尾,身側是化身“莫澧蘭”、“墨瑰”與“禍”。
烏篷爲界,船頭一道寬笠蓑衣的身影,手持慘白船槳。
剛纔的一幕,彷彿完全是幻覺,什麼都沒有發生。
船伕語聲沙啞,又一次問道:“幾位,要去何處?”
望着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裴凌沒有再繼續出手。
錯不了了!
就是定“果”尋“因”!
只不過,跟【造化之種】那次不同!
眼下施展這招的,不是合道、渡劫那種程度的存在,而是一位真正的仙人!
真仙意志之前教給他的方法,無法阻止對方換“因”。
他現在,無論怎麼出手,只要滅殺這名船伕,一切,就會重新開始!
想到這裏,裴凌合上雙眼,心神霎時間沉入識海深處。
一望無際的汪洋之中,有崔巍巨樹,挺拔而起,其冠蓋龐大,彷彿是一座巨大的大陸。
婆娑枝葉間,十輪煌煌大日,宛如果實垂掛,光耀四方,將整個識海,照成一片璀璨輝煌。
裴凌所有精氣神皆匯聚於此,萬千心念,都集中到那株巨樹之中……
下一刻,他頭頂轟然升起一株高聳入雲、冠蓋四方的巨桑虛影!
巨桑雄偉無比,霎時間破開黃泉上方的縹緲霧氣、榛曠虛無,枝葉抖敚朴┩刚麄�幽冥,挺拔天地!
翡翠般的葉子稠密如簾,一絲絲彷彿來自於驕陽的金色夾雜其間,閃爍萬千光華。
桑木氣勢磅礴,轉眼沒入虛無,遮蔽了偌大黃泉。
就在這個時候,枝頭有十輪大日,悄然升起。
九輪大日熾烈無比,灼目霸道,滌盪四方,令黃泉映照成赤金;最後一輪大日,晦暗幽冷,森然可怖。
是的!
對方換“因”,裴凌也換“因”!
只要回到這名船伕定“果”之前,便毋需擔心對方尋“因”!
下一刻,裴凌再次睜開雙眼,黃泉之水,滔滔依舊。
小船搖曳間,以烏篷相隔,他們在船尾,通體徽衷隗颐彼蛞碌拇瑏冈诖^,正語聲沙啞的問道:“幾位,要去何處?”
裴凌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沉。
所有“因”的開始時間點,都被固定在了這個時候!
他現在,換不了“因”!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他的力量,被什麼給壓制住了。
此刻,眼見裴凌沒有任何反應,“禍”頓時傳音說道:“先不要回答他。”
“先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
聞言,裴凌立時回過神來,當即搖了搖頭,非常平靜的傳音說道:“一直不回答,我們不會有事,但會一直被困在黃泉之中。”
“剛纔我們已經選過一次,去往幽冥的深處。”
“這名船伕,會將我們帶去一個未知之地,爾後剝離我等命格。”
“若是我們未曾奪回命格,結局便是死!”
“若是成功奪回了命格,一切就會立刻重來。”
“現在,這船伕可以輸無數次,但我們不能輸一次!”
聞言,“墨瑰”與“禍”皆是一怔,但二者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是定“果”尋“因”!
幽素墳,詭桑的手段!
不,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還會中招……這是比詭桑層次更高的手段!
心念至此,“墨瑰”立時傳音說道:“此類手段,必須先要知道,它定下的‘果’,是什麼!”
“禍”同樣傳音說道:“這是仙人,定下的‘果’,可能不止一個!”
裴凌微微點頭,定“果”尋“因”,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上。
甚至他自己的仙路,本質上,也是定“果”尋“因”!
眼下對他來說,最簡單的辦法,便是使用系統託管。
但那樣風險太大……
現在他對幽冥的情況,還一無所知。
貿然使用系統……到時候對“墨瑰”前輩、“空朦”前輩下手,都已經只是小事。
一旦這位幽冥之主,跟上次龍族的情況差不多,也有道侶、女兒之類的,被系統當面贈送了怎麼辦?
相比之下,這船伕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他冒那個險!
想到這裏,裴凌語聲平靜的開口:“去幽冥深處。”
聞言,船伕立時應道:“好。”
話音方落,其立時躬身,開始划動船槳。
嘩啦……嘩啦……嘩啦……
伴隨着慘白船槳的起起落落,濁黃河水被迅速波動,整艘小船,離開原地,朝後方快速駛去。
倒影在水流之中破碎又彌合,船頭仍舊空空蕩蕩。
陰寒霧氣,薄紗一般飄蕩而過,水流淙淙間,小船輕盈若一葉。
霧氣由淡轉濃,遮蔽視野,分不清方向,唯有水勢滔滔,愈顯浩大。
小船穿行其間,一段辰光之後,裴凌心中頓時有些疑惑。
這個地方,剛纔第一次經過的時候,應該有重重山峯,似連綿的石鐘乳,宛如利刃般自頭頂倒懸而下,有切割整個黃泉之勢……但現在,上方空無一物,只霧氣翻卷飄蕩,什麼都沒有……
心念轉動之際,小船飄然而過。
前方霧氣倏忽淡卻,巨大的黑影,似一片水上森林。
靠近之後,方纔察覺,那是無數自虛無之中垂落的髮絲。
有紅白身影飄蕩其間,明滅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小船。
伴隨着小船的穿過,灰黑色霜雪迅速攀援,烏篷上垂落長短冰凌。
嘩啦……嘩啦……
穿過此地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巨大的骸骨,自霧氣之中浮現。
無數眼眸慘白的鴉雀棲息其上,靜靜望向小船。
※※※
水聲淙淙,許久之後,周遭霧氣煙消雲散,河面清明一片。
遠處有匍匐的陰影出現,彷彿是一片遼闊大地。
那大地弧線起伏劇烈,似崎嶇不平,高低錯落的地貌,自岸畔一路朝深處蔓延。
嘩啦……嘩啦……嘩啦……
小船行進如飛,很快,伴隨着輕微的“嘭嘭”聲,船尾觸及到了實物。
船伕語聲沙啞:“可以下船了。”
裴凌心念一動,立時便有四道與他們一行一模一樣的身影,浮現在側。
正是他、化身“莫澧蘭”、“墨瑰”以及“禍”的復刻體。
四名復刻體出現之後,沒有絲毫遲疑,立時舉步走下小船,踏上了他們身後的陸地。
就在四名復刻體踏上陸地的剎那,立時感到下方的大地傳來強大無比的吮吸之力!
沒有絲毫抵抗的餘地,血肉、修爲、氣息……所有一切,彈指間盡數沒入寸草不生的地土之中。
四名復刻體轉眼之際,便化作了四張纖薄的皮子,柔軟的飄落在地。
很快,這最後的皮子也被大地汲取一空,原地空空蕩蕩,再無絲毫痕跡。
霎時間,裴凌失去了對這四名復刻體的控制權,連帶着“小边@條法則,也在冥冥之中,減弱了些許。
他眉頭一皺,這塊陸地,給他的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這個時候,船伕又一次開口:“可以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