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其類人,頭戴十二旒,面容隱入旒珠之後,看不分明,玄衫纁裳,十二章紋熠熠生輝,玉帶瑩潤,印綬垂膝。
威嚴、宏偉、莊重、肅穆、死寂、陰冷、恢弘……
看到這道身影的剎那,難以形容的敬畏、服從、崇拜立時湧上心頭,似乎冥冥之中,難以言喻的力量在催促着下拜。
又彷彿發自內心的尊敬,迫不及待的跪伏。
亦如同渺小望見偉大,幾欲立時拋棄一切,付出所有代價追隨……
祂靜坐間未置一詞,未有任何動作,卻似萬物的歸宿,是猩慕K點,生者,本能的想要投入其足前;亡者,本能的想要拜倒在其丹墀下。
此即幽冥之主!
三名亡者,沒有絲毫遲疑的跪倒在地,沉聲說道:“拜見吾主!”
“今有萬仙會之事,吾等不能自專。”
“打擾吾主,請吾主恕罪!”
廣殿之主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王座上,幽冥之主一動不動。
眼見幽冥之主未曾降罪,爲首的亡者,方纔繼續稟告道:“此次吾等參加萬仙會,‘離羅’仙尊,只說了兩件事情。”
“其一,是尋找天劫下落。”
“其二,則是處置違逆天綱的仙人。”
“天劫線索,現在已經從一名人族手中發現。”
“違逆天綱的仙人,亦被處置了很多。”
“但幾個大族,沒有受到波及。”
“此外,有件事情,非常古怪!”
“此次萬仙會,有三名人族參加,且座次極爲靠前。”
“那三名人族修爲都不高,卻氣焰囂張。”
“非但口出狂言,要斬建木、斬扶桑、奴役龍族,而且爲首那名人族,還當着仙尊的面,違逆了天綱!”
“其違逆過的天綱,可能還不止一條。”
“四位仙尊之中,‘離羅’仙尊,在某種程度上,便是天道化身,天綱所在!”
“違逆天綱,便是違逆‘離羅’仙尊!”
“自古以來,哪怕是仙尊的心腹下屬,觸犯天綱,亦是身死道消之局!”
“但那三名人族,非但太平無事,口出狂言的那兩名,還被仙尊親自送走。”
“爲首的人族,雖然被仙尊帶走,但看仙尊的意思,只怕還要助其成仙……”
“那名人族,確實提供了天劫線索。”
“但這件事情,還是處處疑點,很不尋常!”
“現在邢伤较伦h論紛紛,都不清楚‘離羅’仙尊的真正旨意……”
語罷,三名亡者保持着跪伏於地的姿態,靜靜等待。
廣殿之中靜可聞針,丹墀上,冕珠低垂,沒有絲毫搖晃。
階下紅白二色花卉怒綻如潮,殿頂枝葉逶迤,高峻大殿,死寂如墳場,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須臾,三名亡者立時會意,幽冥之主,素喜安靜。
祂們不能繼續在這裏打擾了……
於是,爲首的亡者叩首道:“吾主永寧,吾等告退!”
三名亡者同時行了一禮,爾後悄然退去。
森白火焰靜靜燃燒,照徹廣殿如畫卷,一草一木,一梁一柱,仿若凝固。
※※※
廣殿之外。
踏、踏、踏……
三名亡者緩緩走出實質般的黑暗,入目幽暗昏惑,唯獨一雙巨大豎瞳,冷冷俯瞰着祂們。
待祂們離開宮闕,踏上廣場,豎瞳飄然而落,重新擋住了入口。
這個時候,三名亡者之中,最左側的那名亡者,語聲低沉的說道:“有很多生者,闖入了幽冥。”
豎瞳紋絲不動,悶雷般的語聲響起:“吾只負責守衛吾主。”
“其餘之事,毋要打擾!”
三名亡者微微點頭,最右側的亡者嘶聲說道:“此等小事,不必驚動吾主。”
“吾等前去解決便是。”
豎瞳緩緩閉上,沒有再理會祂們。
三名亡者很快穿過廣場,悄然離去。
※※※
黃泉滾滾,水聲嘩啦。
陰冷浪花綻放河面,攪碎無數倒影。
厚重霧氣,仿若簾幕,遮蔽視野。
濁黃水面有漣漪層層盪出,一艘小船分水破浪,飄然而出。
裴凌、“莫澧蘭”、“墨瑰”以及“禍”背對着幽冥深處,站在船尾,以烏篷爲隔,船頭站着一名身披蓑衣、頭戴笠帽的船伕,其不斷划動慘白船槳,驅策小船迅速行進。
此刻的小船,通體包裹在灰黑色霜雪之中。
霜雪色澤晶瑩剔透,猶如無瑕的墨色水晶,陰寒氣息厚重無比,層層冰凌倒垂而下,堆疊累累。
周遭霧氣,幾如實質,彷彿是重重紗幔,密密罩下。
這一路上,小船經過了諸多光怪陸離之地,亦看到了無數幢幢身影。
只不過,卻沒有任何鬼物出手攻擊他們,亦未曾遇見其他什麼危險。
不知道在這片濃稠霧氣了過了多久,漸漸的,四周景象,開始清晰,霧氣淡去,遠處有崎嶇河岸,嵯峨顯現。
嘩啦……嘩啦……嘩啦……
船伕搖動船槳,令小船靠岸。
嘭。
一聲悶響,船尾觸及到了實物,船伕語聲幽冷:“可以下船了。”
聞言,裴凌立時展開神念,很快察覺到,身後陸地一片荒蕪,寸草不生,且地形陡峭,似由無數山嶺組成,所有山嶺,縱橫交錯,皆朝着遠處匯聚而去。
這片陸地在感知中極爲龐大,根本探測不到盡頭,其死寂一片,沒有任何生靈或亡者的蹤跡。
給裴凌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之感。
而且,他腦海中代表“空朦”前輩與“孤渺”前輩的棋子,根本不在這邊!
眼下這情況,要麼是這兩位前輩去錯了地方,要麼,便是他這邊……
想到這裏,裴凌絲毫沒有下船的意思,卻是迅速傳音問道:“‘禍’前輩,我等身後……就是幽冥的深處?”
“禍”同樣沒有起身下船,立時傳音回道:“氣息與幽素墳不太一樣。”
“但這裏是洪荒,吾也無法確定。”
裴凌點了點頭,爾後望向船伕,冷然說道:“地方不對!”
“我們要去的,是幽冥深處,不是這裏!”
船伕語聲幽冷,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可以下船了。”
聞言,裴凌、“莫澧蘭”、“墨瑰”以及“禍”立時知道情況不對,三人一鬼目光如炬,望向船伕,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已然做好大戰的準備。
這個時候,船伕第三次開口說道:“可以下船了。”
其話音方落,裴凌忽然感到不對,他立時低頭,望向黃泉水面。
河面搖盪,倒影在殘破與完整之間來回。
卻見小船之下,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倒影。
遠處飄着薄霧的河面上,小船的倒影正朝霧氣深處迅速駛去。
倒影之中,船尾赫然坐着裴凌、計霜兒、“墨瑰”與“禍”。
裴凌頓時面色一沉,那是他們四個的命格!
這船伕有問題!
不能讓命格走遠!
想到這裏,他立時語聲陰冷、恢弘道:“逆!”
話音落下,此方世界,規則悄然變幻。
小船的倒影,沿着其離去的軌跡,一點點倒轉回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倒影之中,原本空蕩蕩的船頭,霎時間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船伕笠帽蓑衣,手持慘白船槳,迅速划動。
倒影中的小船霎時間停止倒退,繼續緩緩朝遠處行去。
刷!
一道血色刀氣,倏忽斬出。
刃光如霜,剎那劃過小船船伕的軀體。
刀氣過處似空無一物,船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繼續語聲幽冷道:“可以下船了。”
話聲既落,其整個軀殼,驀然開始緩慢的蠕動。
密密麻麻的嘴巴,從對方身體、笠帽、蓑衣、船槳上張開。
無數男女老幼的語聲,自這卸嘧彀椭旋R齊發出:“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尖銳刺耳、高亢裂帛,猶如實質般鑽入三人一鬼的腦海深處!
與此同時,整艘小船亦張開了成千上萬大大小小的嘴巴。
所有嘴巴全部開合翕動:“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小船微微一動,立時朝黃泉之中沉去。
一個個旋渦迅速生出,化作一張張嘴巴,同樣催促道:“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裴凌面色一變,九魄刀鏗然出鞘,其頭頂上方的虛無之中,立時升起一輪血色滿月。
猩紅如水,照徹此方天地。
這個時候,“禍”與“墨瑰”幾乎同時開口:“黃泉中的影子,可能纔是本體!”
“攻擊黃泉中的倒影!”
聞言,裴凌手持九魄刀,轟然橫斬而出。
刀氣縱橫咆哮,似洪流激盪,卻是將船上的船伕,連同黃泉中的船伕倒影,全部囊括在內!
利刃破空的嘯叫,凜冽此方世界。
長刀既出,天地失色,萬物沉寂。
“恢型拢痪�仙凡!”
森然冷漠的語聲,響徹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