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99章

作者:吾谁与归

于謙也是這樣,不喜歡在朱祁鈺耳邊唸經。

事兒就這麼個事兒,皇帝你自己看着辦。

“一個個的,都靠朕自己去悟嗎?”朱祁鈺搖了搖頭說道。

興安俯首說道:“這是臣子的恭順之道。”

或許也是這些軍將們的生存之道,朱祁鈺如是想到。

他點頭說道:“明日講武堂開堂之事,是否準備妥當?”

“全都準備妥帖了。”興安趕忙說道。

京營軍官任免的權力,明定升遷,是皇帝必須要做的事,也只能是皇帝的,誰插手都不可以。

講武堂不就爲了這個出現的嗎?

“陛下要住講武堂的事兒,皇后千歲和賢妃千歲都比較不滿。”興安趕緊說道,這可是汪美麟千叮嚀萬囑咐的事兒。

陛下多晚回來,都得住家裏!

還有生孩子的大事呢。

朱祁鈺愣了愣,他讓不讓官僚小妾住在官邸裏,讓他們家宅安寧,這輪到自己了,自然也要讓家宅安寧纔是。

“那就暫時不住講武堂了。”他認真思考了一番之後說道。

興安終於鬆了口氣,他不是要做佞臣,而是陛下生孩子,那也是頭等大事啊。

連一向和皇帝對着幹的朝臣們,對於陛下選秀之事,也是頗爲上心。

這沒有子嗣,朝臣們幹了半天,不都是白乾嗎?那還怎麼擰成一股繩呢?

興安本來打算出去和皇后千歲和賢妃千歲說這個好消息,但是看到了李永昌還在書房,就沒走動,而是恭候在原地。

“李永昌,朕任你爲提督內臣,做朕的耳目之臣,講武堂茲事體大,萬不可懈怠,否則重罰無宥!”朱祁鈺又提點了一句李永昌。

李永昌先是在石亨帳下聽調,整理軍務,京師之戰打完,李永昌又去了福建,自福建趕回來,就沒歇着,這又跑了一趟宣府。

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會被任命爲講武堂提督內臣,這可是個重要的職務。

他趕忙俯首說道:“臣謹遵聖誨。”

“先下去休息吧。”朱祁鈺示意李永昌退下,本就是宦官,這長途奔波,又趕得急,此時的李永昌也是頗爲的憔悴。

“臣告退。”李永昌慢慢的退出了書房。

朱祁鈺看着興安說道:“你也去吧,皇后怕是等信兒也等急了。”

“喏。”興安樂呵呵的行了個禮,推出了書房。

興安來到了汪美麟的偏院,這裏雖然不大,但是格外的精巧。

而杭賢也在這偏院裏,春天了,陛下的衣服要更換,以前陛下還是郕王的時候,這常服也都是她們倆一起繡,兩人之間其實也沒多少芥蒂。

雖然說汪美麟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朱翠薇,而杭賢有兒子朱見濟,但是王府世子,也不着急定下,郕王年富力強,有的是時間。

但是眼下陛下做了皇帝,這一切立刻就不一樣了。

削了太上皇帝號,廢了太子,太子位懸出來後,汪美麟也是一天比一天急切了起來。

杭賢繡着天子十二章,這以前她沒繡過,自然是有點慢,一遍做女紅,一遍敘話。

杭賢尤爲好奇問道:“姐姐這肚子還沒有嗎?穩婆怎麼說的?”

汪美麟面色一喜,“妹妹你不知道,我這個月的月事啊,已經延了,穩婆說可能是有了,得再等等,過一個月太醫悦},才能確定,不急。”

杭賢聞言手中針線一不注意,就紮了手指一下,愣愣的問道:“一次就中了?”

“穩婆算着日子呢。”汪美麟滿臉笑容的說道。

杭賢也立刻就明白了,怪不得突然叫她來做女紅,還一直把話題扯到孩子之上,在這裏等着呢。

“那恭喜姐姐了。”杭賢露出個甜美的笑容,她本就沒什麼野心,汪美麟有了嫡子那是最好。

大明八十年來,這皇權更替,從朱標死後的藍玉案,再到太宗皇帝靖難,這到了先帝宣宗皇帝的時候,漢王朱高煦又造了反。

這好不容易消停了十幾年,稽王帶着大軍北狩了。

若是汪美麟有了麒麟兒,杭賢也能鬆口氣,往日還算和煦的王府裏,都因爲這陛下做了皇帝,多了很多的陰陽怪氣。

畢竟汪美麟是皇后,她只是賢妃,這也不是宮裏,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十分別扭。

現在汪美麟終於有了身孕,杭賢也能鬆口氣,濟兒也能鬆口氣。

“好事。”杭賢想着想着就是一樂,手下女紅都快了許多。

汪美麟神祕兮兮的說道:“姐姐跟你說,姐姐這肚子十有八九了,承歡的事兒,就交給你了啊。”

“陛下這天天去十團營裏,操閱軍馬,這現在啊,就把我當軍馬操閱,可是要命,一整天腰眼都是痠疼。”

“啊?真的假的啊?”杭賢呆滯的看着汪美麟,手裏的女紅都停了。

“姐姐好歹也是有點家學,父親還做金吾衛,姐姐都受不住,我哪裏受得了?”杭賢臉頰上爬上了些許的坨紅,自從陛下不是太過於忙碌之後,汪美麟就整日佔着陛下。

“喲喲喲,還臉紅了,你呀……”汪美麟看着杭賢那娃娃臉,笑的更加開心了幾分,杭賢有點靦腆,這閨中之事,她還是不太容易說出口。

興安打院門走來,俯首說道:“參見兩位千歲,陛下讓臣傳來口諭,陛下不住講武堂了。”

汪美麟倒是沒什麼,杭賢卻是臉紅的很。

“興安,本宮今日身體不適,陛下若是翻牌,就不需要放牌了。”汪美麟叮囑着興安。

這王府裏,一共一後一妃,不翻皇后,就只有賢妃了。

興安抬頭看了眼,皇后千歲的額頭沒有點紅,不是月事,那自然是有喜了。

不過這太醫不悦},興安自然不會四處亂說。

即便是太醫粤嗣},興安也會叮囑太醫不得亂說,太醫院院判陸子才,本來就是郕王府舊人,也算是放心。

陛下喫幾碗飯,不需要朝臣們操心,這後宮有喜,不是皇子誕生,也不需要朝臣操心。

“臣知道了,臣告退。”興安臉上的笑意更盛。

興安走出了偏院的門,駐足了片刻,左拳擊了下右掌,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回到書房之後俯首說道:“陛下,皇后千歲今天身子不便,不能侍寢了,是詔賢妃侍寢嗎?”

“宅子不大,規矩不小,朕今晚睡賢妃房裏。”朱祁鈺聽着興安說辭,搖了搖頭。這泰安宮又不大,規矩太多太少,家宅不寧,更沒什麼人情味兒。

興安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不住宮裏,不就是爲了少些規矩嗎?

自由。

“臣這就去燒熱水,陛下說的大浴池,臣琢磨了琢磨,不過半個月就修好了。”

朱祁鈺用了晚膳沐浴之後,天色已晚,他一邊走,還一邊想着明天講武堂的事兒。

講武堂、大小時雍坊的官邸、石景山的礦廠、正在推動中的農莊法,是朱祁鈺改元之後推動的新朝雅政。

這些新朝雅政裏面,阻力大小不一,但都還算順利,其實原因也簡單,現在的朝臣一團散沙,聚不到一起,畢竟朱祁鎮還在迤北。

這稽王死在迤北,再多生幾個娃娃,這就是新朝新氣象了。

杭賢正在照看朱見濟,孩子已經睡下了,這兩歲的孩子睡覺不老實,總是踢被子,杭賢滿目柔情的看着孩子擺出了一個大字呼呼大睡,就噗嗤的笑出了聲來。

她沒什麼野心,就想着把孩子撫養成人,濟兒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

“陛下。”杭賢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便站了起來,匆匆的行了個禮。

朱祁鈺現是看着牀上,低聲問道:“濟兒睡了?”

“剛剛睡下。”杭賢抿了抿嘴脣,低聲說道,也是怕驚到了孩子。

“這睡沒個睡樣兒。”朱祁鈺看着朱見濟那粉嘟嘟的小臉蛋,也是搖頭,這小孩子,睡覺都是這麼不老實的嗎?

朱祁鈺不說還好,一說朱見濟的腿立刻從被子裏伸了出來,還用力的踹了兩下,調整了個舒服姿勢,抱着被子,仰着頭,半張着嘴,又睡下了。

“他老這樣,再小的時候,我一整夜都不敢睡,生怕他受了什麼風寒。”杭賢卻是看着這小孩子,滿眼的慈愛。

“呀……”杭賢那娃娃臉上,立刻滿是紅潤。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京師講武堂,開堂了!

杭賢和汪美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風格。

汪美麟是熱情似火,若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逯笔ⅲ紶栯[隱有金戈鐵馬之聲,那杭賢就是小橋流水人家,柔心弱骨卻事事周全,潤物細無聲。

總之就是,配合默契。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起了個大早,打了一套軍體拳活動了身體之後,將一身的疲憊一掃而空,他換上了常服,準備趕往講武堂。

京師講武堂,按功勳遴選二百四十三人,按勳貴子嗣選取二百三十一人,掌令官講習堂共遴選掌令官五百三十一人。

教習共有五十餘人,這些教習負責教導所有學員。

在清晨的陽光下,黃麾日月旗在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牌匾上的京師講武堂和對聯上的鎏金字,熠熠生輝。

整條街上,全都是準備入堂的軍士、教習、文員、書吏、正醫倌,石亨站在講武堂之前,焦急的等待着。

陛下不到,他也不敢喊開堂。

“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一個軍卒小步快跑的衝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沒一會兒先導的穿着大紅色宦服的太監和飛魚服的逡滦l,就出現在了街頭。

陛下的車駕出現在了街頭。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等到朱祁鈺下車的時候,等在講武堂前的大明大部分軍卒都行了半禮,大聲的喊道。

石亨是一個很察言觀色的將領,他極其擅長看皇帝的臉色行事。

比如,大明大皇帝陛下,非常不喜歡他的軍卒下跪,但是又不得不行禮,爲此,石亨讓軍卒們行稽首禮,或者半跪拜禮。

當然,萬歲還是要喊的,大明的天是陛下!

京營也好,京師講武堂也罷。

喫的是陛下的飯!穿的是陛下的衣!領的是陛下的餉!

大明京營,絕對忠侦侗菹隆�

此時的石亨,內心還掛着一個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野望,那是每個將領都心心念念之事。

朱祁鈺看了看車駕,這車還沒騎馬舒服,但是有的時候,天子也需要擺開儀仗,讓人看得見你是天子。

“平身。”朱祁鈺穿的是常服窄袖,他走下了車駕,看着人滿爲患的街頭巷尾點頭說道:“開始吧。”

石亨俯首領命,大聲的吼道:“開堂!”

京師講武堂的大門緩緩打開,禮樂聲起,而後還有鞭炮噼裏啪啦的響起。

隨着大門的打開,朱祁鈺走進了講武堂內,隨後的是于謙和石亨,然後孫鏜、範廣。

廣寧伯劉安,被朱祁鎮坑得進京請罪的他,此刻正在京師德勝門、居庸關、宣府之間的山路上,指揮大軍炸山鋪路,至少也得數日才能把路面平整。

起步不同,劉安依舊在竭盡全力的戴罪立功。

只是修繕道路,並不是重新鋪路,十幾萬人鋪在這條路上,數日足矣。

土木作業是戰鬥力的一部分,這不是朱祁鈺一個人觀點。

比如講武堂的軍士們除了要學習兵法、槍、炮、算學、測繪、堪輿、戰陣攻守,還要學習工程。

工程分爲了橋樑、道路、地壘、城防、修械、營寨等許多課程。

而掌令官講義堂,主要就是學習軍律、軍紀、和軍條例。

例、條例,都是大明皇帝的旨意。

明承唐律,唐朝時候例、條例,叫做格和條格,都是由皇帝的旨意編纂修改,最後形成一種對律法的補充條文。

新朝雅政,皇帝登基後,就會廢除前代皇帝下的條例。

然後從歷代中條例中,選擇補充,爲滿足當下的社會矛盾,符合當下社會現狀,進行修改,最後形成具有法律意義的條例。

大明的條例,是一個不斷革故鼎新的過程,皇帝每次登基都廢除,然後審覈選擇歷代條例,進行補充訂正。

比如弘治十三年的《問刑條例》,就是如此誕生,對大明律法的補充,地方官員可以援引進行判刑。

朱祁鈺還沒做皇帝,還是老師的時候,就知道一件趣事。

蠻清朝入關之後,對條例的意義,並不是很理解,直接頒發了《大清律例》。

然後新皇登基,也不會廢除前代條例,條例越來越多,最後高達1870條的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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