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72章

作者:吾谁与归

逗哏笑曰:“母親生的。”

戲樓上下一片粜χ暋�

李賓言聽到這開場,李太師神遊四大洋,就知道今天這是什麼貫口了,不過他也是滿臉笑意,他也想明白了,李太師是李太師,那書裏的李太師和他李賓言有什麼關係!

捧哏也是滿臉笑意的說道:“瞧你這話說得,誰還不是母親生的。”

“着什麼急,聽我慢慢說。”逗哏再拍驚堂木,伸出了手說道:“這七月十五,孟秋之望,佛祖在靈山之上,設了盂蘭盆法會,佛祖登上品蓮臺、諸佛阿羅揭諦神等,分班皈依作禮,佛祖詢問:遊奕官何在?”

捧哏眉頭一挑的問道:“這遊奕官又是什麼?”

逗哏晃着身子,抑揚頓挫的說道:“卻說這遊奕官,長身闊臂青面獠牙、手持月桂斧,肩抗昊天錘、巡訪四大部洲、查猩茞海R煌#ㄟ^了天堂地府;霎一霎,轉遍了海角天涯。這七月十五,回靈山稟報佛祖四洲事兒!”

捧哏稍加思慮,恍然大悟道:“你直接說是巡撫不就完了?”

逗哏繼續說道:“這遊奕官稟:這東土南瞻部洲,有中華上國,有一位無上高尊,身長九尺器宇軒昂,面如滿月鳳眼龍眉,頂九氣玉冠,披松羅皁服,離了紫霄峯,降下塵凡治世。”

“哎呦,這是哪位高尊下凡來了?”捧哏一聽便隨口問道。

逗哏一拍桌子大聲的說道:“正是那是玉虛師相玄天上帝,蕩魔天尊佑聖真君。”

“簡單點,觀欣蠣攤兟牪幻靼住!迸踹缢剖遣荒蜔┑耐屏讼露哼纭�

逗哏不疾不徐的說道:“真武大帝是也,就是咱們當今……”

捧哏一聽立刻明白了,用力的扒拉了下逗哏,面色凝重的說道:“誒誒誒,羅炳忠,你找死,不要牽連我啊。”

逗哏正是那襄王府長史羅炳忠,捧哏是襄王府另外一典吏。

這另外一個軟廂裏,襄王殿下朱瞻墡,正在嗑着瓜子喝着茶,靜靜的聽着羅炳忠在臺上貫口,大型長篇章回體小說、話本、評書、貫口的創作人是閒來無事的襄王殿下和襄王府長史。

朱瞻墡和羅炳忠沒有朝廷差遣的時候,就是日子人,也是樂子人,這麼好的素材,自然要拿來創作一番。

本來朱瞻墡要上臺做逗哏的,但是這王府內外死活不讓,只好讓羅炳忠去過了把逗哏的癮,朱瞻墡坐在臺下成了觀小�

羅炳忠趕忙賠笑的說道:“可不能胡說,戲樓入門,就貼着四個字,勿談國事!”

“這遊奕官,三言兩語便把事情講清楚了,這真武大帝下凡要作甚?初是爲了清理一道混沌之初的腥羶毒氣,這真武大帝清這腥羶毒氣,神通了得,那大隆興寺拆廟宇灰飛煙滅,老楊禪師出迤北度化蠻夷,這真武大帝這是要滅佛啊!”

捧哏一聽,點頭說道:“真武大帝是道君,滅佛也是應該。”

“佛祖便尋到了燃燈祖師,這燃燈祖師何許人也?”

“燃燈祖師又是誰?”

“燃燈祖師乃是那佛祖的授記之師父。”

“清楚了。”

“燃燈祖師一聽佛祖來意,當仁不讓,架着祥雲落到了石鼓山上,撞起山上的石鼓來。”羅炳忠突然提高了嗓門大聲而急促的說道:“頃刻之間,只見!空中瑞祀硽瑁旎▉y落如雨!”

“恰有四個異樣的人出海而來,頭上盡有雙角,項下俱張逆鱗,好不瘮人!只是面貌迥然不同,第一個青臉青衣;第二個紅臉朱衣;第三個白臉素衣;第四個黑臉玄衣。”

捧哏再問:“這四位是?”

羅炳忠一拍驚堂木說道:“正是那東南西北四海龍王,面青敖廣,面紅敖欽,面白敖順,面黑敖潤。”

“八部天龍,收了四個小弟。”捧哏點頭。

羅炳忠繼續說道:“燃燈祖師帶着四海龍王,便下凡去了,轉世而生,託生到了陝西靖虜衛一軍戶人家,父母皆爲百戶,得名李賓言。”

捧哏手指點了點說道:“靖虜衛我知道,後來遷到了河套屯耕去了。”

“誒,你等會兒,你的意思是咱們這李太師,是燃燈祖師託生而來?”

羅炳忠一拍驚堂木大聲說道:“正所謂:盂蘭盆佛爺揭諦,補陀山菩薩會神,還有甚麼神通,還有甚麼鬼怪,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朱祁鈺對着興安說道:“看賞,把皇叔和羅長史叫來。”

朱瞻墡先到,羅炳忠前後腳,這一進門,羅炳忠就作了個揖說道:“不知李太師當面,多有得罪,但請海涵。”

李賓言用力的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下次見到了唐興,一定捅死他,這纔看着羅炳忠說道:“你開頭那句:春到人間景非常,無邊花柳競芬芳,沒有格律,把非該成異,纔對仗工整平仄相對。”

“你也是讀書人,這沒有格律,豈不是惹人笑話,說咱們大明進士不學無術?”

羅炳忠一推敲,感慨萬千的說道:“李太師教訓的是,果然李太師纔是讀書人!”

第九百九十五章 崇王、沂王,就藩海外

歷史的車輪就像是火車的車輪一樣滾滾向前,在忠國公石亨確切的將宣府貢市的貨物帶回到北土城之後,大明關於馳道的修建開始提上日程。

景泰十七年的最後一次大朝會,大明宣佈了九條大型馳道的修建,大約就是大明九龍驛路原有的基礎上進行改造和擴建,而這九條馳道的修建,共計五萬裏,預計在四十年內完成。

也就是說一年只能修一千兩百五十里。

這只是一個長期的遠景規劃,具體而言。

在景泰二十二年前,完成大明南衙到北衙的馳道修建,是切實可行的目標。

沒有人能準確預估五年之後的局勢,即便是以于謙這樣的賢臣,也只敢計劃一下五年之內的事兒,誰知道五年之後會發生什麼?

修路、疏浚、興建水利,是大明朝廷在執行二次分配,是對稅收的使用,道路硬化的成本每一里是五百銀幣,而馳道的造價爲一千銀幣左右,這已經是隻供給喫穿,只給少量勞動報酬,勞役和官廠全力配合之下的價格。

每年朝廷要在馳道上投入超過一百五十萬銀幣,這筆投入超過了正統年間每年折銀入國帑的銀兩總合。

對於馳道的修建,朝廷內部的反對意見也很突出,在很多朝臣們看來,完全沒必要規劃那麼長久的事兒,路要一步一步走,可以先修一條從京師到南衙的鐵路試試水。

五年鐵路規劃,也是在反對之聲中,才設立的。

又是一年春節,景泰十八年春,朱祁鈺如同往常年份那般,回到了泰安宮接見羣臣的賀歲。

皇叔朱瞻墡恢復了幾分富態,朱祁鈺覺得皇叔最近實在是有些閒,籌劃着自己南巡,讓皇叔在家裏看門。

朱瞻墡一聽就有些麻,他表示是不是可以讓太子監國,他作爲太子的五爺爺,負責輔弼,再監國下去,太子怕是要懷恨在心了。

朱瞻墡走後,朱見深作爲子侄輩覲見,朱祁鈺按照往常的慣例賞賜,五塊飴糖依舊給了沂王。

“叔父,孩兒已經加冠,打算前往北大洲就藩。”朱見深接過飴糖之後,表達了自己想要就藩的想法。

在眼下的大明朝,老朱家的子子孫孫,有兩個選擇,要麼在京師混喫等死,除了大宗之外,五代降襲;要麼出海去開疆拓土,也就是就藩。

而朱見深選擇了就藩,而且他就藩的路途極爲遙遠,海路超過了四萬裏的北大洲,去了一輩子就回不來了。

“再等等,眼下航路都未穩定下來,還在探索,你,不必太過着急。”朱祁鈺養了朱見深十八年,當年那個小娃娃,現在已經長得和他一樣高了。

對於朱見深,朱祁鈺並不是很糾結,稽戾王伏誅已經十八年,連民間都已經默認朱見深是大明皇帝私生子這一事實,若不是大明皇帝爲什麼對沂王這麼好?大明皇帝爲何不反駁?

連劉永者@頭倔驢,都已經不再舊事重提,沒人會再拿沂王府作爲反抗皇帝的工具。

朱見深過完年才加冠,加冠又被稱爲弱冠,朱祁鈺對朱見深這麼小的年紀出去打拼,多少有些不忍。

“任重道遠,還是早些出發爲好。”朱見深第一次對叔父的話進行了反駁,在此之前,他從來不會對叔父的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疑慮,他之所以要出發,是因爲現在他再不走,等到航路探索完成,他去豈不是摘桃子?

誰爲萬民奔波,誰爲萬民之王。

“向東還是向西?”朱祁鈺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下來,父母不應該成爲兒女翱翔天穹的約束和枷鎖。

朱祁鈺選擇了成全。

在地圖上,往左是向西,往右是向東,向西要經過馬六甲海峽,至羅經正峯,至自由城,跨過大西洋,至古巴,到北大洲東海岸。

而向東則是至倭國的瀨戶內海,過太平洋,至北大洲西海岸。

這兩條路,向西冗長,但勝在成熟,而且上岸之後,是北大洲的東海岸,是一望無際的、馬跑上兩天都無法看到山脈的大平原;

另外一條還在探索,上岸之後的西海岸,是莽莽羣山。

“向西。”朱見深沒有選擇登陸西海岸的莽莽羣山,而是選擇了登陸北大洲的東海岸,更簡單的說,朱見深選擇了簡單模式。

從西海岸的山地開發,朱見深纔沒那麼頭鐵。

那不是山,是天塹。

朱祁鈺沉默了許久,孩子們已經慢慢長大了,他再不捨得,也得捨得,他點頭說道:“着禮部議禮就藩吧。”

“朱愈打算隨孩兒一同前往。”朱見深試探性的說道。

朱愈是朱祁鈺的養子,這孩子父親是墩臺遠侯,母親死於難產,家裏被叔伯們喫了絕戶,送到太醫院的時候,連個人都沒有,是陸子才救了他,被朱祁鈺親自收養,也算是爲當年的解刳院站臺。

現在朱愈長得人高馬大,膀大腰圓,長時間跟隨盧忠習武,悍將也。

朱祁鈺幾次都想讓朱愈上戰場,汪皇后都心疼孩子,朝臣們也不同意皇嗣上戰場,這要是打着打着,再打出個燕府燕王那樣的悍將親王來,大明豈不是要再上演一場靖難之變?

朱愈的武學成績極好,也參加過幾次大閱。

朱祁鈺思考再三說道:“愈兒,你切記,戰場上,箭矢、鉛子、開花彈、鐵蒺藜,可不長眼睛,不會因爲你是朕的子嗣就避開你,切記,活着才能消滅敵人。”

“孩兒領旨!”朱愈大喜過望,他還以爲自己去不了,沒想到陛下同意了下來!

朱祁鈺本來打算把朱愈放到西域爲王,仿黔國公之事,但朱愈最大的問題是身上沒有軍功,其次西域已經有了五皇子康王。

朱愈現在跟着朱見深去開拓,若是活下來,是朱見深的助益,也是他自己的成就。

若是沒有活下來?那就是命該如此。

當年稽戾王在德勝門豎龍旗大纛,朱祁鈺還得上戰場拼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纔是道理。

朱見濟並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父親知道他的志向,朱見濟的目標是錫蘭、印度,他現在還沒有加冠,等到加冠之後,就會動身前往。

印度這個詞語,出自唐三藏西天取經的翻譯,在大明可以叫那邊爲天竺,也可以叫那邊爲印度。

朱祁鈺早就做好了皇嗣們出海的準備,這裏面有政治意義,即便是人亡政息,難道還能去北大洲把朱見深這個沂王府給叫回來?也有現實意義,連皇嗣都在積極出海,這是一種鞏固開海的手段。

只是孩子都大了,這便離開了父母的庇護。

“孩兒告退。”朱見深頗爲興奮的離開泰安宮。

天明節後,禮部議沂王就藩之事,這件事朝臣們反對的聲浪極大,並不是說沂王不能就藩,稽戾王的忠實擁躉,就只剩下了一個徐有貞,連劉永斩纪东I了。

徐有貞到底是不是稽戾王擁躉,徐有貞說了不算,大明皇帝說了算。

大明朝臣反對的是沂王跑去海外開拓,大明皇帝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些!

遴選平波健兒六千人,作爲沂王就藩開拓軍隊,這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陛下居然要把廬江號也一併賞賜給沂王!

大明眼下寶船級的一級戰艦,就只有六艘,大明皇帝居然把廬江號這樣的鎮國之寶都賞賜了,其他的財貨自然是數不勝數。

尤其是戶部反對聲浪極高,在經過了長達兩個月的磨牙之後,大明朝臣們還是沒能拗得過大明皇帝的旨意,一應賞賜,一點折扣沒打,誰讓陛下的內帑財力豐厚,就藩一應支出,皆出自內帑。

一支由一艘寶船,十三艘三桅大船,近百艘的戰座艦,近萬餘人的沂王就藩的儀仗,在松江府雲集完畢。

在景泰十八年的夏天,沂王就藩的船隊,從松江府新港出發,開始了漫長的開拓航行。

這次就藩,沂王的母親錢氏仍然留在沂王府內,而沂王的生母周氏,還住在白衣庵,沂王並沒有讓母親隨着他冒險。

後世將其稱爲沂王西渡。

而隨着沂王就藩是大明的第九次官船官貿,在大明朝臣看來,這就是當年永樂、宣德年間南下西洋事的延續,所以稱之爲第九次南下西洋。

朱祁鈺本來以爲劉永諘S稽戾王的孩子朱見深,前往北大洲,但是劉永者x擇了留在了大明,因爲大明官船官貿,還需要劉永铡�

而這一次,唐興和今參局這對狗男女,把兩個兒子留給了皇帝照看,再次選擇了出海。

只是這一次,唐興不會再丟下今參局了,唐興要進行第二次環球航行,繼續探索海域。

這一次唐興離開的時候,鄭重的拜別了皇帝,大明鎮海侯,再回大明之日,不知何時。

在沂王西渡出發三個月後,住在慈寧宮的大明孫太后病重,朱祁鈺讓大明的命婦們前往拜見,省的朝臣們以爲是什麼大皇帝的陰帧�

孫太后本來就病了,沂王一走,最後一樁心事就放下了,這便一病不起,而太醫院用盡了辦法,仍然是沒救過來,實在是病人不配合治療,景泰十八年八月十四日,孫太后撒手人寰。

朱祁鈺到最後,都沒有去看一眼,自從登基之後,朱祁鈺從來沒有去過慈寧宮晨省昏定,逢初一十五,也就是興安代表皇帝去太后處一趟。

大明朝臣們都知道皇帝陛下心眼極小,對當年會昌伯在南衙僭朝搞的那些事兒,始終耿耿於懷。

會昌伯孫忠,臨死都恨自己,恨大兒子孫繼宗出生的時候,沒把孫繼宗活活掐死,直接把會昌伯府滿門給送進了地府。

孫忠是個極其擅長陰衷幱嬛耍麑π禄实蹣O爲不恭順,但是新皇帝國事繁雜,只要會昌伯府不跳出來,皇帝才懶得搭理他們這個伯府,到時候,弄幾條船,趁着海貿大風起,做個富家翁,何嘗不是一個美事?

孫太后合葬宣宗陵寢。

孫太后剛剛下葬,大明庶長子崇王朱見濟就藩的部議再次展開,這次去的地方比較近,是印度,而這次的賞賜,仍然極爲豐厚,大明另外一條寶船,也就是一級戰艦,被賞賜給了崇王。

景泰二十年,朱見濟拜別皇帝,前往松江府,由松江府南下西洋至錫蘭就藩。

這走了大半年,朱見濟這就藩船隊就到了錫蘭陳倫坡,錫蘭總督陳壽延還準備迎奉,爲此專門惡補了胡濙所著《藩國儀注》,陳壽延久居海外,不通大明禮節怕鬧出笑話,專門進行了數次演練。

結果大明崇王就藩的船隊,壓根就沒到陳倫坡,直接就奔着印度去了。

剛剛二十歲的崇王迎面撞上了在印度喫香喝辣、過得好不愜意的卜撒因,六千軍士就能征服一片廣袤的大陸嗎?

答案是肯定的,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帖木爾王國國王卜撒因,就選擇了投降。

崇王朱見濟居然親自率領了兩百人,直接闖到了卜撒因的王帳內,將永樂劍架在了卜撒因的脖子上,這不投降也得投降。

朱祁鈺一直不知道,他的幾個孩子裏,只有一個人有軍事天賦,而且是頂尖的孤軍深入的軍事天賦,那就是庶長子朱見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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