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7章

作者:吾谁与归

“陛下的田策被一些人以訛傳訛,傳的已經面目全非了,這裏,我告訴你們,那些謠言,都是假的!”

“陛下金口玉言,駟馬難追!白紙黑字,都在聖旨上寫着呢!”

“一口唾沫一個釘,決不食言!”

大明京畿的百姓們,當然知道,于謙剛剛在京師門前,打敗了瓦剌人,于謙在戰前讓御史們承諾的事,樁樁件件都做到了。

保住了他們的家人,保住了他們的地畝,保住了他們的糧庫,他們不用臉上刺字做北虜的奴僕。

這一點,是兴苤摹�

于謙的名望早已如日中天,僅在大明新帝的聲望之下。

陛下在德勝門外縱馬奮戰,已經在京畿傳開了,當今陛下的信譽是極好的,于謙的信譽也是極好的,大家當然也願意聽一聽,到底是什麼。

于謙看着人羣們期盼的眼神,終於鬆了口氣。

人羣一旦暴烈起來,是不容易壓下去,但是隻要願意聽,那就很簡單了。

他繼續說道:“首先大家關心的第一點,農莊法的實行,陛下的旨意是自願加入,所有人都可以自願加入,也可以自願退出。”

“如果不願意加入,可以自耕自收,依據舊例納賦即可。”

有的是人,不願意和別人一起耕種田畝,比如手裏田比較多的。

這一點朱祁鈺和于謙是早有預料的,自願原則,是一個大前提。

當農莊法的效果體現的時候,不願意加入的自耕農,也就會加入了。

“大家關心的第二點,就是陛下弄這個農莊法,是不是又要加賦啊?”

“沒有的事!”

“陛下的旨意明確說了,是收成的一成半,多一分不取,多一釐不要。”

“若是有人伸手,陛下就會把他們的爪子剁了!如果有人強徵橫斂,陛下就會把他們吊死在樹上!”

“死也不得入土爲安!”

大明的賦稅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是繁重,再加上地方,各種巧立名目的攤派,更是橫行無忌。

武裝收稅、抗稅,夏秋二稅,鬧出人命,屢見不鮮。

如果不加入集體農莊,是無法保證自己的收成的,于謙巡撫地方十九年,定下這一成半,那是有理由的。

大多數自耕農,其實連一半都落不下。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報團取暖,也是人的天性。

“大家關心的第三點,陛下訓練那麼多義勇團練幹啥?是不是派上前線打仗去啊?是不是加入了集體農莊之後,大家都成了軍戶了呀?”

軍戶的鬆動,其實從逃兵不殺的軍令之後,已經開始了,大明皇帝更願意把軍戶改成一種服役期間的特殊身份,而不是永遠當軍戶。

不過這需要在清田、推行農莊法、黃冊和魚鱗冊再做之後,才能做,急不得。

但是這些事,于謙是解釋不清楚的,他也不會講。

“陛下訓練義勇團練,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咱們大家,能守住自己的糧倉啊。”

“大家都知道,前段時間,通惠河上鬧了黑眚,很是嚇人。”

“咱陛下,那是真武大帝轉世,嘿,一聲令下,那黑眚立刻伏法!現在,那些黑眚們,還在通惠河上吊着呢!”

朱棣曾經自稱是真武大帝轉世,這件事在民間廣爲流傳,讀書人信不信,那不知道,但是大明的百姓是深信不疑的。

不一個系統,也不知道怎麼去鎮壓。

真武大帝轉世,斬妖除魔,那不是很合理的事兒嗎?

金濂抹了一把臉,他直呼好傢伙!這都能行?

這怎麼越說越離譜了呢?跟說單口相聲似的,就差配塊驚堂木了。

于謙與老百姓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自然是知道,什麼話,老百姓能聽得懂,之乎者也在朝堂上,他于謙不會說嗎?

但是你跟百姓們說之乎者也,那不是亂彈琴嗎?

于謙繼續振聲說道:“這天底下啊,他不太平啊!”

“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橫行無忌!訓練這麼多的義勇團練,自然不是要轉軍戶,而是爲了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好!”一個農戶高聲的喊道,引起了陣陣的叫好聲。

他們弄清楚了農莊法的核心,是不是強迫,是不是加賦,是不是轉戶,關鍵是他們敬重的于謙於少保,告訴他們,陛下是真武大帝轉世!

他們這心裏,一下子就踏實了,陛下真武大帝轉世,那斬妖除魔,匡扶正道,不是應該的嘛?

水滸傳裏,開篇就說了洪太尉誤走妖魔一百零八魔星,正是梁山泊,一百零八單將也。

于謙說的妖魔鬼怪,其實不是真的意義上的妖魔鬼怪,而是一些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縉紳、豪強、巨賈。

于謙不由的有些感慨,人間的路走多了,有些人比妖魔鬼怪,還可怕。

“於少保!俺有個問題。”一個前排的農戶低聲的說道,他甚至有點害怕,但還是問了出來。

于謙接過了一碗茶水,喝過之後,才滿是笑容的說道:“請講。”

和百姓打交道,于謙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溝通方式。

在百姓眼裏,朝廷命官,都是青天大老爺,那是不能得罪的,更遑論,這當朝少保了。

于謙的態度是很和善的,百姓才能放下心裏的恐懼,說出他們最爲關切的問題。

這農夫才鼓起了勇氣,大聲的文道:“這糧食都堆到了糧倉裏,陛下拿走了一成半,那剩下的呢?就在裏面堆着嗎?”

“問得好!”

于謙聽完了農夫的問題,不住的點頭說道:“陛下說了,這糧食怎麼分?那自然是要按勞分,多勞者多得,少勞者少得。”

“這是工分法的內容,我來給大家好好說道說道。”

“這一天每半個時辰,就算作是一分,一天最多就是十分。這裏面有幾個事兒要告訴大家。”

“這個分是死的,人是活的。”

“總不能說壯勞力幹了一天活,拿了十分,那邊好喫懶做不幹活,混了一天,也給他十分吧,這不合適。”

“所以,每天下了工,就要大家湊到一起,對於這些不幹活的,要提出批評酌情扣分,對於幹活多的要進行鼓勵加分。這就是死分活記。”

另外一個農夫高聲的喊道:“那俺們也不會算啊,聽起來就麻煩的很咧。”

于謙不由得感慨,陛下還真是什麼都想到了。

他底氣十足的說道:“陛下準備啊,讓大家都學算術,至少幾個月,陛下專門親手寫了算術,更準備請一些先生教大家怎麼算術。”

這農夫一聽了然,樂呵呵的說道:“乾脆讓西席先生直接算賬得了,陛下派來的,咱們也放心。”

于謙擺了擺手說道:“這可不行,這算分的事,是頭等大事,大家一起算,才能算的明白咧,讓一個人算,那不就成,他說了算了嗎?”

于謙又喝了口水,才繼續宣講陛下的政策。

直到日暮的時分,于謙才停下了宣講之事,但是依舊被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問東問西。

于謙卻沒有任何解釋,而是推開了腥耍氐搅丝h衙。

不解釋的原因很簡單,有人會以訛傳訛。

十九年的經年老吏,累積下來的經驗,那豈止是三兩句話,能夠說得清的?

他紅光滿面的回到了縣衙,才換了車駕,向京師而去,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他還是得回京賀歲去。

這不是恭敬不恭敬的問題,這是禮制,于謙從來沒有超脫千年來,君君臣臣的框架。

過年怎麼能不去陛下那裏賀歲呢?

那是大逆不道,那是不恭順。

都察院那幫人,整天對着上司磕頭,對着坐師磕頭,都把腦袋磕腫了,陛下申斥他們不恭順,申斥的沒錯。

別人不恭敬還好,于謙和金濂身上,還揹着廢立皇帝的大逆之惡,若是不恭敬,會被連章彈劾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飛在天上了

于謙很快的來到了郕王府,他和金濂是最後兩個賀歲的人了。

“於少保、金尚書辛苦。”朱祁鈺轉頭對興安說道:“給兩位愛卿沏茶,沏好茶。”

“陛下不用麻煩了。”于謙趕忙阻止,但是興安已經把茶端上來了。

興安猜到了兩位忙完了國事,總是要來拜年的,他看着日頭準備的,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都沒有,他當什麼皇帝近侍呢?

于謙坐在左面,金濂則是坐在了右側,興安立侍。

“於少保,最近的農莊法,推行的如何?”朱祁鈺關心起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農莊法,是朱祁鈺推出的一個大明時代抵抗土地兼併的重要手段,也是他登基以來,最大的良政。

于謙紅光滿面,精神煥發,比以前的模樣不知道好了多少,他勝券在握一般的說道:“陛下容稟。”

他將自己在京畿推廣農莊法的事,事無鉅細的說了個清楚。

“爲何有人對於少保射箭?”朱祁鈺一聽有人反對農莊法並不意外。

這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也在朱祁鈺的預期當中。按照經驗,高生產力,也就掌握了較多生產資料的地主們,是不樂意集體農莊的。

因爲是按勞分配,不是按資分配。

朱祁鈺定了定心神,頗爲認真的說道:“細細說來。”

于謙有點意外,其實陛下的性子有點急,他還以爲陛下會怒而興兵,前往捉拿,但是陛下卻是非常耐心。

天之人,君子不怒自威,不喜於言表,不喜於形,怒於色,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賞隨之,則功罪無不得其實。

陛下真的是越來越穩健了。

于謙早就打好了腹稿,趕忙說道:“陛下,其實臣剛開始推行農莊法,就發現了端倪,有人不滿農莊法推行,大肆散播謠言惑小!�

朱祁鈺點頭說道:“這是必然,朕早有猜度。”

金濂無奈的說道:“這也是臣找到於少保的原因,臣無能,這農莊法推行看似簡單,卻是步步維艱。”

金濂並沒有多少和百姓打交道的經驗,他也在努力學習於謙的那些手段。

這些日子,多少有了點眉目。

帶節奏這種事,朱祁鈺見的很多,自然不會聽風就是雨,爲奸人所利用。

大明朝在萬曆年間,還有窯工跑到長安門前,跪拜求萬曆皇帝收回礦監。

開礦,國朝不能收稅?這是什麼道理!

大明朝的一些人,帶節奏,同樣是一把的好手。

于謙繼續說道:“陛下,謠言甚囂塵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百姓壓根分辨不出其中是非對錯來,稍被鼓動,尤其是這農莊法還是個新鮮事兒,他們會擔憂。”

“當時有人在人羣中向臣射箭,十團營勇字營軍士,差點在大興縣衙門前,與百姓發生衝突。”

“這就是在背後散播流言,妖言惑械哪康模∷麄兿肟吹匠⒑桶傩瞻l生衝突,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好在其中,渾水摸魚。”

于謙的分析非常透徹,而且並不是說胡話,無憑無據。

他繼續俯首說道:“臣已經將那個亂中射箭之人,抓到了,相信審訊之後,必有結果。”

“臣以爲,抓住這羣散播留言的罪魁禍首,背後之人,更爲妥當。”

“殺雞儆猴,方爲上策。”

這就是于謙,他做事,從來不是隻提出問題,而不給出問題的原因。

于謙不僅給出原因,還提出他的解決方案。

與都察院的御史們,完全不同。

都察院的御史們,總是提出問題,不給原因,然後提出一個似是而非的方案,實際上,是爲了攬權。

什麼是恭敬,什麼是不恭敬,這就是區別。

當然于謙的解決方案,還是需要陛下去聖裁。

朱祁鈺不由得想到了萬曆年間,窯民扣長安門,萬曆皇帝大怒,命令緹騎出動,驅趕人羣。

結果呢?

就是緹騎和窯工大打出手,長安門前血流成河。

上一篇:诸天反穿越聊天群

下一篇: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