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6章

作者:吾谁与归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多生兒子。

五年內不生它十個八個,對不起皇帝的名頭。

朱祁鈺一步步的走完了整個京師講武堂,規劃着自己在改元之後的所有政策。

新曆纔將半紙開,小庭猶聚爆竿灰。

要過年了。

在大年三十這一天,已經醃入味兒的羊、豬、雞肉已經掛在了門前,京城不論大小家,都會對家裏裏裏外外進行一遍大掃除,算是一個去塵穢,淨庭戶的講究。

而大年三十,這一天,也會換門神、掛對聯、釘桃符、貼春牌,備上後墩肉,放到沸水鍋裏煮一煮,插上筷子,祭祀祖先。

等到這祭祖祭家宅之神後,這些肉切成片,就是回鍋肉了。

可惜的是,此時的大明,還沒有辣椒,回鍋肉的味道還不算美味。

想喫辣椒,那得去美洲取去。

大年三十這一天,大家會在門前放上一根棍子,算作是驅趕年獸了。

宮眷、內臣,比如興安,就開始穿葫蘆景補子和蟒衣,算是比較喜慶。

但是朱祁鈺走過了京師的大街小巷,卻看到了多數人家的門聯,都是白底黑字。

大明約五十萬壯丁,戰死於迤北,五軍營雖然來自各邊方,但是三十多萬的民夫,的確是在京師招攬。

京師最少也有四十多萬戶,今年這個年,是過不安生的。

過年的喜悅,並不能抹平親人的離去。

這個仇不報,這代的大明人,寢食難安。

瓦剌人!

“駕!”朱祁鈺再次催動了馬匹,向着郕王府而去。

大明的拜年和後世不同,大明朝的拜年,是在三十這天日暮的時分,辭舊歲,互相拜年。

朱祁鈺作爲皇帝,即便是在宮裏,朝臣們也會以此趕來賀歲。

明日國祭之後,朝廷命婦們,回到宮裏覲見孫太后,然後一直留在宮裏,等待晚上的大宴賜席。

過年是一個比較繁瑣的事兒。

“囑咐門房,一應禮物都不要送進來,誰提着來的,誰提回去。”朱祁鈺翻身下馬,囑咐着門房。

蠻清有乾隆整出的議罪銀,大明有朱祁鎮搞出的賀歲禮,大差不差,都是向臣子們收錢的行當。

朱祁鎮還有萬壽禮,幾乎等同於宋徽宗趙佶的生辰綱了。

水滸傳裏,就有楊志押送金銀擔,吳用智取生辰綱的戲份。

這些個昏君,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指揮自己的心腹斂財。

趙佶的心腹是蔡京,朱祁鎮的心腹是王振,而乾隆的心腹自然是和珅了。

朱祁鈺不差這點錢,送什麼送?真想要,他可以自己去抄家。

朱祁鈺讓門房給攔了年禮,意思很明顯。

新朝新氣象,改元之後,依舊搞這套禮尚往來,那就不能怪朱祁鈺不客氣了。

“內承邘旖裉焓樟硕嗌巽y子了?”朱祁鈺走進了郕王府,問起了興安自己釣魚的事。

興安俯首說道:“十之八九,只有幾家虧欠的比較多,正在四處籌銀。”

沒釣到……

朱祁鈺格外的失望。

之前農莊法的時候,雖然都磕頭請求收回成命,但是卻沒人死諫,跳出來,講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這次追繳私窯,也沒人跳出來,乖乖的拿錢消災。

甚至官舍法的官邸,陛下都放出了風來,結果也是哀嚎遍地,但是卻沒人跳出來。

朱祁鈺是失望的。

他還準備抓幾個,祭祭刀,明正典刑,殺雞給猴看,這可倒好,沒一個願意當雞的,一個個的死精死精的。

他坐在正廳,接見了朝臣們的恭賀,這一直來來往往,看來得鬧到了宵禁的時候,纔算是消停下來。

“明天還要祭祖,祭祀春神句芒,有的忙咯。”朱祁鈺搖頭,過年祭祀是一件很鄭重的事,禮部那幫人準備一個月多。

今年還涉及到了改元之事,規模自然更大。

朱祁鈺更是要辦大事,這個年,看來是不好過。

“興安,於少保在哪?”朱祁鈺停頓了一下問道。

賀歲的京官,帶着賀表,除非病的不能動的,幾乎都來,唯獨沒見於謙和金濂。

興安恭敬的說道:“於少保還在大興,和金尚書一道,在忙活集體農莊的事,有些政令還是要宣講的。”

“他們奏了賀表。”興安再次俯首說道。

不是于謙不恭敬,而是于謙在忙着朱祁鈺的農莊法之事,過年也不會休息。

這事本來該戶部負責,但是戶部顯然有點壓不住,只好請了于謙幫襯。

京師的農莊法,比山外九州、福建更難。

京城的膏腴之地,幾乎全都被侵佔了,在京師清田,那必須有軍士佐助纔行。

否則有些地主的家人們,那怎麼能願意呢?

一縣一地的推進,于謙回到京師,和朱祁鈺聊了之後,就一直在做此事。

朱祁鈺點頭說道:“辛苦兩位老師父了,九重堂和金府,明日再賜些牛羊肉。”

“臣領旨。”興安俯首稱是。

于謙在做什麼?

一些農戶糾結起了家人們鄉民,反對農莊法,鼓譟之間,突然一支箭,就射向了于謙,但是人多,沒有射到于謙身上,反而射到了旁邊的木柱之上。

這一下,京營軍士立刻紅了眼,立刻列陣。

刀出鞘、銃上膛、大楯兵舉着大楯,立刻將於謙團團圍住,而鉤鐮槍閃着寒光,杵在了大楯之外。

魚鱗陣,一種保護性的軍陣,這批軍士是大明精銳。

瓦剌人用太上皇做誘餌想要計殺于謙,瓦剌人拼命衝陣,幾萬人的騎隊和步戰,都沒殺的了于謙。

現在差點死在大興。

“殺!”軍士們可不管那麼多,隊正可不管那麼多,歇斯里地的咆哮着。

“殺!”

軍陣爆發出了一聲怒吼,那些喧鬧不已的地主家僕們,被這一嗓子,差點嚇得趴在地上。

見過血的軍士,那股煞氣,哪裏是這羣家僕能夠受得了的?

而且這都是老營裏,訓練有素的軍卒。

軍陣十分熟練的穩步向前推進,于謙終於回過神來,他眼神迅速的轉動了幾下,額頭沁出冷汗,他眉頭緊皺大聲的喊道:“停!”

軍陣爲之一頓,立刻停了下來。

“某無礙,放下刀兵。”于謙趕忙制止了軍卒們,眼看着鉤鐮槍距離那幫家僕的鼻子尖只有幾寸。

于謙才鬆了口氣,這要是鬧出人命來,他怎麼回京給陛下交待?

天子輦下,當街鎮殺百姓,屠掠平民,他就是再有理,到了朝堂上,他也說不清楚的。

當然天子可能寬恕他,但是他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于謙是一個很擅長和百姓打交道的人,在外巡撫十九年,他一直在做這種事。

他在情況發生之後,就立刻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在等待着這一刻。

大明軍隊和大明百姓之間,在推行農社法的時候,抽出刀子火併,殺的越多,這農莊法,還怎麼能辦的下去?

于謙遇到過這種事。

“大家聽我說!”于謙走出了軍陣,大聲的喊道:“農莊法,不是你們想的那般模樣。”

“少保。”軍士有些焦急,這萬一還有刺客該如何是好?

于謙卻不以爲意的站在了高臺之上,他請出了陛下的聖旨,高聲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的是什麼!”

“這是陛下的聖旨,白紙黑字就寫在這裏!大家擔心的事,絕對不會發生。”

一個人大聲的喊道“你誰啊,你保證,說話算話嗎?你算老幾啊。”

這人剛喊完,卻是引得了爲官的百姓們哈哈大笑起來了。

離的近的百姓,笑完眉頭卻皺了起來,小聲的討論了起來。

“這是於少保……你連於少保都不認得?還咋呼個啥!”

“我似乎認得這人,他跟我說,陛下要送我們去迤北換太上皇。”

“我好像也見過他,你們呢?這人不是說是包攬糧差的那個嗎?他說陛下要七成農物,是他吧。”

“就是他!皇榜還沒貼,他就四處轉悠,到處饒舌!”

“抓住他!”

……

百姓變得羣情激奮了起來,場面瞬間變得異常的緊張,這眼看着就要當街打死人了。

那人一直在跑,但是卻被人圍堵了起來,百姓或許有點愚昧,但是不代表他們傻。

每年春秋兩稅,到鄉里村裏散播流言蜚語的還少嗎?

一會兒陛下要加稅,一會兒陛下要徵丁,結果都是他們私自攤派,私役爲僕。

局勢瞬間逆轉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陛下真乃真武大帝轉世也!

于謙自然看到了那人,他大聲的喊道:“安靜!”

“校尉!”

明晃晃的刀片,立刻讓在場所有人不敢擅動。

“校尉速去拿人,別被百姓給打死了。”于謙趕緊讓校尉去把被圍着的那個人拿下。

百姓都是土裏刨食,面朝黃土背朝天,指甲蓋兒裏都是土。

這人白白淨淨,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喧鬧結束之後,于謙才鬆了口氣,他舊任地方,如此羣情激奮起來,這人大約就死定了。

這不利於農莊法的推行。

他深知這些地主及其家僕們,恐懼着什麼。

有人在民間刻意散播謠言,說大明這次實行的田策,是要將他們的田產,收歸王田,然後將地主們,他們全都送到瓦剌人手裏當牛做馬,換太上皇去!

收歸王田也就算了,這送去換太上皇?

這京畿附近,隔三家差五戶,就有一戶的壯丁,死在了土木堡驚變之中。

他們當然拿起刀子來抵抗。

于謙面前的這羣地主及其家人,其實絕大多數都稱不上地主,只能算是自耕農,有幾畝薄田罷了。

大明兵敗的消息傳來之後,大多數的縉紳、富戶、巨賈、豪門,就倉皇南逃了。

留下來的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最多的也只有不到半頃良田的小門小戶。

于謙站在了一個高臺上,大聲的喊道:“都靜一靜!靜一靜!”

于謙深知百姓們是盲目的、是容易被挑唆的、羣情激奮的,是不那麼容易安撫的,往日裏要廢很多的口舌。

但是這次,他身邊跟着兩個百人隊的十團營軍士,那明晃晃的刀片,非常簡單的,讓所有人冷靜了下來。

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清了清嗓子,將陛下的聖旨放在了臺子之上,然後轉過頭來,大聲的說道:“你們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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