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寶源局、寶鈔局、兵仗局合併爲大明銀莊,歸戶部和計省共同管理,計省負責審計,戶部和內帑負責日常管理,而寶源局和兵仗局又歸工部管轄,這種交叉管理,是一種常態,人爲犧牲效率製造僵化,是爲了保障監察。
寶源局的存款利息,爲了吸儲當年定的是年息三釐,這個利息看似不高,只有3%,可是大明的經濟狀況一直處於錢荒的狀態,導致大明新經濟政策一攬子計劃實施以來,在大量發行御製銀幣和景泰通寶的前提下,依舊沒有出現通貨膨脹,反而因爲生產力的提高,分配製度固有的滯後性,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通貨緊縮。
沈翼看着手中的題本說道:“陛下當初在講到利潤的時候,就說過,存款利息,不僅僅要看存款利息,實際利率大約同於存款利息減通貨膨脹率,纔是實際利率,所以大明銀莊的實際利率應該在年息四釐到四點五釐之間。”
“這個利率再摺合民間借貸的壞賬率去看,某些時候,會超過了黃稻錢的收益。”
放黃稻錢不是穩賺不賠的,雖然利息高達年息一分,但是壞賬後利息就要打折扣,在計省海專精的計算下,發現把錢存在大明銀莊裏,比放黃稻錢收益還要高。
這大明銀莊的存款利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給了勢要豪右,太作孽了!
內帑太監林繡也是頗爲認可的說道:“寶源局吸儲,本來是在倭銀入明數量不足的情況下,爲了吸引民間存銀,保障大明御製銀幣的壓印,現在倭銀入明在袁公方的威逼利誘之下,倭國戰國大名守護代們,已經穩定而充足的供應白銀。”
朱祁鈺聽聞了戶部和內帑的意見,點頭說道:“可以降一些了,年息二點五釐,每年定息。”
“感謝倭國大名們用盡手段向下朘剝,提供白銀,來保證大明財經事務的健康咿D。感謝倭國大名們用盡手段向下朘剝,提供倭女,讓大明數以百萬計的光棍討到了媳婦。”
“如果降息之後,出現了白銀赤字,那就再苦一苦倭國。”
于謙立刻俯首說道:“陛下聖明。”
本來還想說什麼的羣臣,只好俯首說道:“陛下聖明。”
朝中皆是儒學士,少不得有些朝臣們,抱着酸儒崇古那一套,柔遠人的說辭來諫言,至於是爲了柔遠人,還是爲了白銀?還是爲了反對而反對?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大明朝堂的政治正確,爲倭國說話,等於通倭,在大明罵人通倭,是一種不死不休的惡毒咒罵。
朱祁鈺敲着桌子說道:“降息會增加貨幣的流通,刺激經濟,保障實業的發展,但是我們要警惕貨幣流向朝廷和百姓們不願意流向的地方。”
“哪些地方呢?”于謙順勢問道。
第九百五十章 微雨見晴,六合清朗
工匠們由內到外有着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力量,但是他們將這種力量,用在了讓大明生產力進步的大道之行之上。
大明的百姓在千餘年的儒教教化之下,像是順天府衙門拆借這種事,工匠們都是能忍則忍。
“我們的敵人是誰?”朱祁鈺聽聞于謙詢問,沒有從正面回答問題,而是自問自答的說道:“是瓦剌人嗎?是啊,土木天變,瓦剌人似乎有資格成爲我們大明的敵人,但現在的瓦剌,沒有資格成爲大明的敵人。”
“那是麓川生苗?是倭國倭寇?是建州建奴?還是那肯做羊的天竺人?亦或者是貪婪的大食商賈?亦或者泰西那些海盜?”
“大明如日中天,這些都不配成爲大明的敵人。”
“大明的敵人,只有我們自己。”
“大明啊,有一羣只想躺着收租的蠹蟲,一點風險都不肯擔待,只要能收租,管他什麼禮義廉恥、管他們什麼國家大義,只要能躺着收租,就心甘情願,哪怕是認僮鞲敢哺手麸崱!�
朱祁鈺靠在椅背上,看着于謙說道:“有人說於少保是百官之首,所以是於少保是大明的敵人,因爲於少保這個百官之首,放任了這些蠹蟲竊國爲私,是於少保這個百官之首,放任了他們肆意妄爲。”
于謙聞言也是一樂,搖頭說道:“他們怎麼不把土木堡的罪責扣在臣的頭上呢?”
朱祁鈺坐直了身子,笑着說道:“還別說,還真有,朕最近就聽說過這種謠言,說郕王和于謙聯合做局,設下了土木堡天變的陰郑瑺懙木褪侵求皇位!這個編排的真是合情合理,動機、手段、決心、能力都有,聲情並茂,痛斥朕這鳥位,得位不正。”
“陛下是清楚臣的,臣何德何能,哪有那個大的本事。”于謙只能笑了笑。
正統十三年,于謙才從地方回到了京城做了兵部侍郎,他聯合郕王殿下製造了土木堡天變,一個不視事兒的王爺,一個到了京師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安頓好的侍郎,搞出土木堡天變來,這些個造謠的讀書人,真的是太看得起他了。
“防止錢流向哪裏,便是流向這些只想收租的蠹蟲手裏。”朱祁鈺坐直了身子說道:“具體而言,就是生息滋生財富之人,他們就是阻礙大明再次偉大的阻力,一羣瘋子,一羣爲了躺着收租不惜一切的瘋子。”
“建立溝渠,將御製銀幣、景泰通寶這股洪流流向該去的地方,就是我們迫切要做的事兒。”
“具體而言,就是摸好脈、把好關、多稽查、常走動,就像老農一樣,要在田間地頭多走動,才知道這溝渠有沒有堵塞,水流有沒有變小,是不是有些敗類村霸,私自拆了個口子往自家田地裏灌水,若是和這些個村霸們,說不管用,就得拿起這鋤頭來,敲碎他們的腦袋!”
鹽鐵會議並不是一個決策的地方,這裏主要確定財經事務的方向。
朱祁鈺非常清楚大明,大明是這樣的,一羣只想躺着收租的蠹蟲們,就是大明最大的敵人。
關於如何摸好脈,就是要切實、真正的瞭解大明各地百姓的迫切需求,因地制宜的尋找優勢產業進行扶持,而不是盲目的、偏見的、站在朝堂之上,趾高氣昂的指點天下,比如雲貴地區其支柱產業明明是是煤炭、黃銅、藥材、木材,非要搞詩社、畜牧、印刷,這不是胡鬧是什麼?
朱祁鈺這一次鹽鐵會議主要討論的便是摸好脈,主要是具體確定某道某府某縣的優勢產業進行扶持。
太陽慢慢的落到了西山之下,打出了萬道金霞,朱祁鈺合上了自己的備忘錄說道:“朕不日還會南巡,徐有貞讓朕去看他修的長江大橋,朕去看看他修好了沒,也去看看,這水究竟流向了哪裏。”
“今天先到這裏吧。”
朱祁鈺結束了今日的鹽鐵會議,站在講武堂門前,看着窗外的金色霞光,靜靜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鈴聲響起,這是京師水廠販售的熱水,水市口在西直門外,晨醒昏時,一些水夫就會趕着水車四處前來取水,而熱水會裝在水車的大壺之中,流向京師的千家萬戶,這鈴聲就是販水車的聲音。
在景泰年間,多喝熱水,是和身體健康一樣的祝福。
一個小黃門風一樣從後院衝到了聚賢閣,過門的時候,摔了一跤,一進門就大聲的喊道:“陛下,大喜,大喜!戌時二刻,冉寧妃誕下麒麟兒,六斤六兩,母子平安!”
“陛下大喜啊!”
小黃門這一跤摔的就很假,因爲現在已經戌時三刻了,後院跑過來還能跑一刻鐘?怕不是一直在張望,看到羣臣們離開,知道陛下鹽鐵會議開完了,才急匆匆跑來報喜。
朱祁鈺面露喜色笑着說道:“走過去看看。”
朱祁鈺還沒走到後院,就看到一個小黃門跑了過來,急切的喊道:“陛下大喜,大喜!戌時二刻高婕妤誕下公主,五斤三兩,母子平安!”
“好好,統統有賞,穩婆賞二十銀!”朱祁鈺這一到後院,先看到的是汪皇后。
汪皇后看到了皇帝,就是搖頭說道:“陛下這個大忙人終於忙清了?這思娘妹妹,給你又生了個兒子,這剛能喘口氣,一開口,就是告訴我不要打擾陛下國事,看看人家思娘妹妹多給陛下省心。”
“高婕妤這可是頭胎,得虧是胎位正,否則又是麻煩,思娘妹妹倒是能給高婕妤解刳,但是思娘妹妹還躺在牀上呢。”
汪皇后挺着六個月的大肚子,這忙前忙後,好生緊張,尤其是這高婕妤是個頭胎,這要是有點啥事,唯一能做解刳的只有冉思娘這個解刳院當值的太醫,結果這太醫也在生孩子,可把汪皇后給忙壞了。
幸好,幸好一切平安。
朱祁鈺拉過了汪皇后的手說道:“這不是一切都有娘子嗎?咱在前面忙着國事,你在後面忙着家事,不是有娘子在,咱這兩頭忙,得忙成什麼樣。”
“娘子有了身孕,就不要多走動,快找個地方歇歇,雲燕的預產期也快到了吧。”
“思娘妹妹可是說了,這孕婦,尤其是我這個年歲,就得多走動走動,雲燕還有一個多月,你着什麼急。”汪皇后還是坐到了軟篾藤椅上,她本來就坐着,是見了夫君站起來見禮。
“夫君,孩子都在這講武堂後院養着吧,你這裏乾淨也清淨,要是母親想看孩子,就來這後院看,省的母親天天唸叨我和思娘妹妹佔着坑卻不下崽,白瞎了寵愛。”汪皇后這話說的有那麼一絲尖酸刻薄,可這話音兒卻不是落在了吳太后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乾淨兩個字。
汪皇后掌管六宮,朱祁鈺又不經常回泰安宮,在泰安宮裏,這媳婦不欺負婆婆就燒高香了,吳太后頂多說兩句,也不會多言語。
只是這乾淨二字,到底是在說朱祁鈺這後院乾淨又衛生,還是沒有多少閒雜人等?
顯然這乾淨二字,不只是說的衛生環境,只不過這話多少有些干涉朝政的嫌疑,所以接上這麼一句尖酸刻薄的話,顯得不那麼的生硬。
汪皇后主持後宮之事,朱祁鈺一直非常認可。
“這後宮事,自然是娘子說了算。”朱祁鈺答應了下來,汪皇后從來不是個尖酸刻薄之人,是個好兒媳也是個好妻子。
“得虧夫君給我撐腰,否則臣妾想舞弄這麼一大家子也是麻煩,快去看看七皇子和四公主吧。”汪皇后笑着抽出了手,示意皇帝趕緊去看看自己的七皇子和四公主去。
朱祁鈺到了冉思娘這裏,剛打算進去,又停下,去了盥洗房洗漱了一番,換上了新衣服,才走了進去。
這孩子剛出生,睡得很香,朱祁鈺這一進去,像是吵醒了一樣,一看到朱祁鈺就開始嗷嗷大哭了起來,朱祁鈺抱了抱,這孩子哭的更厲害了。
朱祁鈺只好把孩子遞給了乳孃,坐到了牀邊,滿是古怪的說道:“咱就那麼可怕嗎?除了濡兒小時候見了咱不害怕,其他的孩子,見到咱就哭,咱就是一點孩子緣都沒有。”
冉思娘這手多少有點不老實,朱祁鈺這剛坐下,冉思孃的手就開始遊走,帶着些虛弱的語氣說道:“夫君威武雄壯,那麼大的塊兒放在那兒,我見了都怕,孩子不怕纔怪。”
“你最好說的是我的個頭,你這剛生了孩子,好生頤養,老實點!”朱祁鈺一把抓住了冉思娘作怪的手,給她塞進了褥子裏,教訓的說道:“別人生了孩子都是虛弱無力,你這可倒好,這頭上的汗才落下,就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冉思娘委屈巴巴,眨着大大的眼睛說道:“怪我了?夫君可真是狠心,這把臣妾扔下,一扔就是九個多月,連孕……的滋味都不肯嚐嚐!明明中間幾個月是可以的!我是太醫,都不肯聽我的。”
朱祁鈺滿是笑意的說道:“打住打住,這話越說越離譜,都怪咱,都怪咱,娘子養好了,你說怎樣就怎樣。”
冉思娘伸出一根小指頭拉住了朱祁鈺,一抹紅潤灑在了兩頰之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兒,她輕聲說道:“遇到威武雄壯的夫君就是好,至少不用擔心生了孩子失寵。”
朱祁鈺摸了摸冉思孃的臉頰說道:“娘子辛苦了,孩子名字我想好了,叫朱見清,最近朝局有些渾濁,只希望咱大明啊,能夠微雨見晴,六合清朗。”
“好。”冉思娘放開了朱祁鈺說道:“快去延祥妹妹那裏看看吧,這好不容易有了個閨女,也算是喜事一樁,夫君再逗留片刻,怕是走不脫了。”
“嗯。”朱祁鈺來到了高婕妤的房裏,這裏清淨了許多,只有一個乳孃在旁邊伺候着四公主,四公主不足月份,看起來有些瘦小,看到朱祁鈺愣了半天也沒哭,只是閉上了眼,不敢看朱祁鈺。
朱祁鈺身高馬大,這孩子還沒他小臂長,四公主被朱祁鈺抱在懷裏,也是不哭不鬧,只是緊閉雙眼,朱祁鈺剛把四公主交給乳孃,這孩子就嗷嗷大哭了起來,中氣十足。
“太醫們看過了,雖然不足月份,但是不必擔心,安心頤養着。”朱祁鈺進門前和太醫院院判陸子才說了一會兒話,高婕妤生下的四公主,是八個月,這老話說七成八不成,這宮裏都比較擔心,這四公主養不活夭折。
陸子看了孩子後,非常確信的保證孩子沒有什麼缺陷。
陸子才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解釋清楚七成八不成這個問題,八個月的早產兒不成,只是說八個月的早產兒有缺陷的多,若是沒什麼缺陷,決計沒有養不活的說法。
“陛下……”高婕妤這才面色輕鬆了起來,她是頭胎,精神本來就不是很好。
“四公主朕給她起了個名,叫朱見茹,秋黃之蘇,白露之茹。”朱祁鈺給高婕妤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你安心休息,不要想太多。”
“謝陛下賜名。”高婕妤趕忙謝恩。
高婕妤這進宮六年了,孩子都有一個了,還是顯得有些生分。
朱祁鈺回到了聚賢閣裏,這流放勳衛已經開始走流程,勳衛的爹們,都已經來到了講武堂。
“吳太后和孫太后也到了,是小黃門去報了喜,這過來看孩子的。”興安小心的稟報着。
這話興安其實可以分開說,若是興安說,吳太后聽到小黃門報喜,過來看孩子,孫太后也到了,這話在皇帝的耳邊,就立刻變了味兒。
孫太后到底是來看孩子,還是連跟着勳衛的爹爹們跟皇帝來掰扯的?
興安沒有這麼說,因爲興安一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興安當了十二年的大璫,什麼話,該怎麼跟陛下說,他一清二楚。
“宣。”朱祁鈺點頭說道:“朕倒是想聽聽他們怎麼跟朕求情,既然是孫太后告的狀,也讓孫太后聽聽便是。”
第九百五十一章 望之頗似人君
朱祁鈺本來以爲這幫勳貴們會仗着自己老資格,仗着自己祖上爲大明立過功、流過血,在他面前大倒苦水,把自己孩子們乾的事兒,歸因到生活所迫,逼不得已,最後請求皇帝赦免。
這爲人父母,多數都是覺得自己孩子是最好的,沒有一點錯的,都怨這個世道。
可這羣勳貴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叩謝聖恩,這車駕入皇城,這麼大的重罪,皇帝僅僅是流放了勳衛到了邊方戍邊,而陛下既沒有牽連廣校鼪]有借題發揮,勳貴感激涕零。
而後,勳貴們哭天抹淚的摘清了自己的關係,都是這些酒囊飯袋的衙內們胡鬧,他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並且表示要恩斷義絕,將這些逆子逐出家門。
最後是圖窮匕見,希望陛下能夠給其他的兒子賜下勳衛之職,以定嗣位。
孩子這種東西沒了就沒了,皇帝陛下斬了也好,流放也罷,到底是犯了天怒,跑到皇城裏撒野,就算是皇帝不住,那也是皇宮,真的是膽大包天,反正孩子還能生,關鍵是這爵位,得有人繼承。
至於勳貴們說的那些,他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不和我一分錢沒敢花殊途同歸嗎?
朱祁鈺也沒多言語,就打發他們回家,這勳衛、散騎舍人,現在都是勳軍一列,等到風力過了,自然會恩封。
孫太后的心裏是有些疑惑的,皇帝的所作所爲,她多少有點想不明白。
這處罰真的是太輕了。
這擅闖皇城,若是真的計較起來,是非刑之正,皇帝就是奔着夷三族去處置,這朝廷內外,也沒人敢到陛下面前說不是,哪怕是爲了顧忌彼此的顏面,那讓都察院總憲挨個點名彈劾過去,藉着朝臣也能把事情辦了,也是周全,即便是雞蛋裏挑骨頭,也挑不出毛病來。
藉着這麼大的案子,敲打勳貴、敲打羣臣、豎立權威、收攏權柄,甚至藉着這個由頭,把讓文臣和勳貴們鬥起來,斗的你死我活,也不失爲一種平衡之道。
這不是一個爲上者基本手段嗎?
孫太后不信朱祁鈺不懂,這皇帝都穩穩當當的坐了十二年,這都是基本中的基本,即便是皇帝不懂,皇帝信任有加的那個胡濙,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別看老了,可是人老成精,胡濙難道沒提醒皇帝嗎?
“太后,這番處置可還滿意?”朱祁鈺看着孫太后笑着問道。
孫太后已經不視事多年,她也不敢多說多問,維持着表面的客氣說道:“本宮只是覺得陛下寬仁。”
朱祁鈺右手拇指在食指的第一個關節上輕微摩挲着,笑着問道:“太后要去看看孩子嗎?”
“不了,就是聽聞皇帝有了麒麟兒和千金,過來道聲喜,看,就不看了。”孫太后站起身來說道:“來也來過了,也乏了,就回了。”
朱祁鈺略微有些可惜的說道:“成敬,去送送太后。”
朱祁鈺看着孫太后的背影,這麼些年,這個愛作妖的太后,頗爲老實,很少找麻煩,對皇帝更是避如蛇蠍,能少說話就少說話,能不接觸就不接觸,能在慈寧宮禮佛,絕不和外廷的人聯繫。
比如這次車駕入皇城,這多好的機會!
但是這孫太后偏偏不和外廷人勾連,而是選擇了告狀。
“母親,去後院看看孩子?”朱祁鈺看着吳太后笑着問道。
吳太后其實很不喜歡這樣的場合,這麼多勳戚,還有國事,不喜歡因爲她自己的身份,讓兒子從出生就受委屈,當了皇帝,朝臣們還整天拿個庶子身份說事,即便是她現在尊爲太后,這兩宮太后,嫡庶仍有分別。
她總覺得是自己的耽誤了孩子,坊間那些傳聞,吳太后也有聽說,甚至有人說當今皇帝是漢王府遺脈,從出生就流落民間,先帝認了這個孩子,是宣德晚年後悔族誅漢王府,怕無法面對列祖列宗,故從民間尋找,讓漢王血脈流傳下去。
故事編得有眉有眼,吳太后解釋是越描越黑,不解釋則只能看着孩子受這份委屈。
所以,這麼些年,兒子讓皇后主持六宮之事,而這皇后又是端莊得體,把這後宮諸事,打理的井井有條,吳太后更是沒辦法說什麼不是。
“嗯,我去看看,也不多待,皇帝國事繁重,就不用管我了。”吳太后站起來,看着兒子滿臉笑意,這孩子很是成器,做了皇帝更是內外鹹服。
朱祁鈺回到了御書房繼續處理政務,朱祁鈺對順天府的掌控力,是遠超羣臣們想象的,就比如這次車駕入皇城的事兒,他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
只不過他抱着一副看戲的心態,看看事情能發展到什麼地步,結果勳衛們也就止於發財,而孫太后直接告狀,結束了此事。
孫太后從頭到尾甚至都沒察覺到,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