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40章

作者:吾谁与归

盧忠清楚陛下這道旨意的決心,站起身來離開了聚賢閣,而後天子緹騎扣着面甲,身披明光甲,來到了御書房內。

朱祁鈺又拿起了一把永樂劍遞給了一名天子緹騎厲聲說道:“天子緹騎聽令,立刻接手五城兵馬司,封閉城門坊門,設立柵欄,任何人不得無故進出,前往官署軍管,未有敕諭,任何勳貴、官員不得擅動。”

天子緹騎披甲行半禮,接過了永樂劍,平靜的說道:“臣等領旨!”

“陛下,太子、忠國公、晉國公、昌平侯、太子少師在門外恭候。”興安低聲稟報着。

于謙、石亨、楊俊在看到了石景廠方向濃煙滾滾之時,就已經候在門外,看到了盧忠和天子緹騎進出,就是憂心忡忡,在泰安宮裏上課的胡濙甚至帶着太子來到了講武堂內,等待陛下宣見。

而講武堂內的掌令官和庶弁將們,自發的彙集到了校場之內,沉默無比的等待着皇命。

朱祁鈺站在窗邊,自然看到了這一切,他點頭說道:“宣。”

朱祁鈺拿起了兩把永樂劍遞給了石亨和楊俊說道:“忠國公石亨,你立刻前往北土城,等待朕的調令,昌平侯楊俊,你立刻前往西土城,未有敕諭,擅動者斬!”

“末將領旨!”石亨和楊俊接過了永樂劍,大聲的喊道。

于謙等石亨和楊俊走後,才低聲說道:“陛下,事情遠沒到這個地步。”

“他們點了朕的石景廠,不是造反是什麼?怎麼沒到這個地步?”朱祁鈺坐在軟篾藤椅上,平靜的回答道。

胡濙認真的思索了一番,非常篤定的說道:“陛下,咱大明的文官們、勢要豪右們、肉食者們,要是有這個膽子,泰西都給喫的乾乾淨淨了,大家都是非常清楚陛下脾氣的,他們要是敢做一,陛下就敢做十。”

“前段時間陝西布政司陰結虜人,京官就沒有任何一人蔘與其中,順天府還是有些恭順之心的。”

肉食者們爲了破壞陛下新政,真的有這個膽子?若是在景泰元年,胡濙還有所懷疑,這都景泰十二年了,胡濙不信。

順天府是絕對忠盏捻樚旄�

“陛下,放火也沒有白天放的,這不是不把我們工匠們放在眼裏嗎?”于謙是知道大明工匠的組織度的,若是再有偬斊苾热P入寇,這些工匠就是最好的兵源。

“嗯。”朱祁鈺回答了,但似乎又沒回答。

于謙看着面沉如水的陛下,就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白說,經過了劉氏的案子,陛下對文官那一點點的信任已經恢復到了正統十四年的水平。

而此時的石景廠內,石景廠總辦、兩名會辦正在帶着石景廠的火夫滅火,而其他三名會辦正在其他地方組織工匠們設立防火帶,防止火勢蔓延。

“陳總辦,火勢已經暫時控制住了,炮藥司情況不明,我先進去看看。”炮藥局會辦劉長順擦着額頭的汗,整個臉已經被燻成了黑色。

陳有德看着漫天的煙塵和火光正在變小,卻搖頭說道:“我也進去看看。”

陳有德帶着炮藥司會辦劉長順和二十八名火夫,沒有任何猶豫的走進了炮藥司內。

工部左侍郎年富帶着兩名員外郎、四名主事來到了石景廠,立刻就直奔炮藥司而來,這裏要是炸了,工部上下都喫不了兜着走,而年富剛走到炮藥司之外,就詢問着幾名會辦:“陳有德在哪裏?”

“在裏面!”燋炭司會辦陳慶義大聲的說道:“年侍郎留步,裏面情況不明,非常危險。”

“炮藥局的工匠們都撤離了嗎?”年富再次詢問道,他要找陳有德詢問情況,陳有德已經進了炮藥司,而年富的第二個問題,就是詢問工匠是否安全撤離。

“銅鈴響的時候,工匠們就第一時間封存撤離了。”陳慶義立刻說道。

“轟!”

一聲爆鳴聲猛地響起,炮藥司的火藥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年富感覺到了腳下大地都震動了一下,巨大的爆炸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幾架負責降溫的水車都顫抖了一下,仍然對着炮藥局噴着水。

“退後!”年富立刻接過了指揮,開始讓所有人退後,炮藥局存放着百萬斤級別的火藥,要是全部爆炸,絕對不是這個場面,年富離的這麼近,早就被炸死了,顯然是分庫發生了爆炸。

一名火夫對着年富大聲的喊着:“陳總辦和劉會辦還有二十八名火夫,還在裏面。”

爆炸讓腥擞行┦敚怀蹲派ぷ哟舐暫拷校韭牪灰姡旮幻嫔珨底兊恼f道:“火場危險,不得擅入。”

“我進去看看!”燋炭司會辦陳慶義俯首說道:“我帶一名火夫進去。”

年富思考再三說道:“好。”

陳慶義帶着一名火夫走了進去,開始探查,年富一直等在炮藥局外,直到火災完全撲滅,盧忠帶着緹騎開始調查失火原因,各司只留下了少許人手清點損失,大部分工匠返回匠城,年富一直在炮藥局前等待着。

工部有兩名主事兩條腿打擺子,這要是爆炸了,他們首當其衝,必死無疑,但是左侍郎不走,他們誰又能走?

很久以後,陳慶義才走了出來,兩個人一人扛着一個人,早就等候的太醫院醫倌立刻衝了過去,稍微查看了下,幾名醫倌便搖了搖頭,人只剩下一口氣了,還沒抬到擔架上,兩個人都停止了呼吸。

陳慶義身上都是火場的痕跡,身上還有斑駁的血跡,看起來極爲狼狽,他走到了年富面前,面色複雜的說道:“甲字庫二十三號到乙字庫二十五號庫,發生了爆炸而後失火,陳總辦、劉會辦以及二十六名火夫死在當場。”

陳慶義看了看那兩名火夫,面色沉重的說道:“死了三十個人。”

年富目光凝重的說道:“現在火夫能進去嗎?若是不做處置,炸了,只會死傷更多。”

“有危險,不過可以進入。”陳慶義點頭說道。

“你先休息。”年富轉過頭來,對着在場的火夫大聲的說道“火夫二十八人,誰敢跟我進去?”

“我!我!我!……”

年富帶着二十八名火夫再次進入了炮藥局之內,若有復燃或者爆炸危險,需要儘快排除,防止所有火藥爆炸。

朱祁鈺一直一言不發的在等待着結果,各官署官員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緹騎們亮着刀在巡查,緹騎沒有虐待官署官員,按時放飯,每半個時辰放一風入廁,但都在緹騎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月上柳梢頭,盧忠帶着數名緹騎,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策馬奔騰,跑到了講武堂前,飛身下馬,急匆匆的衝進了講武堂內,稟報之後,見到了等候已久的陛下。

“初步斷定並非人爲,而是天氣炎熱、少有降雨,堆煤自燃導致火災,緹騎仍在查補。”盧忠大聲的彙報着。

于謙、胡濙一聽都是鬆了口氣,這要是人爲縱火,整個大明都得抖三抖,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幸好,這件事是天災,而非人禍,堆煤本就易燃,這幾日到了夏天,又沒有降雨。

有很多事是不符合常理的,駙馬都尉薛桓爲了跟皇帝慪氣,編排清威王死在女人肚皮上,爲了那一釐兩釐的利兒,這幫狗東西,什麼事做不出來?

不能怪皇帝反應如此激烈。

“就當演練平叛了。”朱祁鈺詢問道:“損失如何?”

盧忠面色沉重的說道:“石景廠總辦陳有德、炮藥局會辦劉長順以及二十八名火夫進入炮藥司排除風險,庫房爆炸起火,當場殞命,燋炭司會辦陳慶義帶着一名火夫進去查看情況。工部左侍郎年富帶領火夫再次進入火場,已經完成初步排險,火夫正在清理現場。”

“其餘損失,煤井司燒了五萬鈞的堆煤,燋炭司損失了兩排廠房,炮藥司炸了一萬斤火藥,具體損失仍在彙總,事後彙報戶部。”

盧忠知道陛下更在意什麼,經濟損失陛下不在意,陛下只在意人,死了三十人,都是進入炮藥局排險的人。炮藥司若是連續爆炸,那石景廠的損失怕是不可計量。

朱祁鈺聽聞才點頭說道:“召回天子緹騎,讓忠國公和昌平侯回來吧,明天朕去慰問下死難者家屬。一應入炮藥司火夫,各獎奇功牌一枚,賞銀兩百,死難者以英烈撫卹,兒女入國子監就學。”

胡濙聽聞陛下召回了天子緹騎,趕忙說道:“陛下喫點飯吧,這都一天了。”

“一起喫點。”朱祁鈺對着腥苏f道,從臨近中午着火開始,朱祁鈺一直沒喫飯,也沒批覆奏疏,這到了夜裏,是有點餓了。

官署的官員們還有緹騎放飯,朱祁鈺不是跟自己置氣,而是結果未出,他也喫不下飯。

天子緹騎們陸續回到了聚賢閣,交還了永樂劍,而石亨和楊俊也將永樂劍交回覆命,聽聞初步斷定是天災後,心裏的石頭都落到了肚子裏。

盧忠的永樂劍還在腰上,顯然還要查補,不會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朱祁鈺用過了晚膳纔開口說道:“陳有德、劉長順以及二十八名火夫是英雄、是英烈,英雄就是英雄,不能變成權力博弈的工具。”

“平日裏他們罵罵朕,朕懶得跟他們計較,但朕不希望看到有人拿英雄做文章,如果敢,朕就會錙銖必較。”

“不會。”胡濙頗爲確切的說道:“上次駙馬都尉薛桓案過去還沒過去多久。”

于謙試探性的說道:“陛下,這生產即便是再強調安全生產,這生產事故也是免不了的,生產條例的每一條,都是血和人命的教訓,景泰八年三月,陛下南巡迴京,這都察院左都御史,科道言官隻手遮天賀總憲,爲窯民馮必富、馮必貴兩兄弟請奇功牌,石景廠滲水,兩兄弟救了八百窯民。”

朱祁鈺點頭說道:“於少保所言有理,不過朕仍懷警惕之心。”

朱祁鈺清楚的知道,這是偏見,他也承認這是偏見。

第九百四十九章 尤其擅長見縫插針

不能怪于謙勸仁恕不努力,于謙已經盡了全力,還不能怪陛下偏心,完全是文官們自己一點一點,把陛下對讀書人的美好願景打的粉碎。

這一天,石景廠過得不安生,京官們過得更加不安生,被刀架在脖子上,就這麼架了一天,石景廠如果真的是被人點了,陛下要大搞連坐,連個說情的人都沒有。

好在,工部左侍郎年富的表現,爲大明羣臣們挽回了很大的顏面!

至少在炮藥司有爆炸危險的時候,工匠們在努力救火,石景廠的總辦陳有德、炮藥司會辦劉長順爲了排險殞命,而大明緹騎在維持秩序,大明的文官,年富帶領火夫第二次進入炮藥司,排除了所有的風險。

大明的文官們,看到于謙這個文官的所作所爲,也能說,我和於少保都是大明文官!

次日,朱祁鈺特意叮囑取消了每日的廷議,今天皇帝要去慰問英烈家屬。

朱祁鈺告訴胡濙不要有人拿英雄做文章,不僅僅是授意,而且還用了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立場,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京師官員、勢要們都清楚的明白陛下的意思,鬥歸鬥,別搞污名化那套把戲。

朱祁鈺其實預料到了慰問時的場面,他不止一次前往大興石海子慰問夜不收的家眷,這些家眷們,除了悲傷之外,更多的是叩謝聖恩,朱祁鈺其實不清楚這些家眷們是否真的在叩謝聖恩,但大明對英烈的撫卹是格外優待,僅僅撫卹就超過了百銀。

朱祁鈺就是個俗人,至少,這些家眷們私下裏說起來,這百銀,在景泰年間,也算一筆比較划算的賣命錢了。

大駕玉輅緩緩的駛回了講武堂,朱祁鈺用過了午膳之後,稍微眯了一會兒,就拿起了備忘錄,拿好了題本,來到了聚賢閣的鹽鐵會議議事廳,下午有鹽鐵會議。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羣臣見禮。

朱祁鈺一言不發的看向了陳有德的位置,良久之後才說道:“陳有德,發明了水力螺旋壓機,極大的加快了大明御製銀幣的壓印,而且讓御製銀幣更加精美,因此他獲得了第一塊奇功牌,朕還記得,他在石景廠兵仗局,拿着巴掌大的模型,跟朕講解其中的奧妙的樣子。”

“神采飛揚。”

“從兵仗局調任石景廠任總辦這幾年來,陳有德兢兢業業,還老受順天府衙門的欺負,不是拆借,就是抽分,握着那麼多的煤燋鐵,握着那麼大的權力,還能被人欺負這個樣子,他是性子軟弱嗎?朕不覺得,事實上,他一點都不軟弱。”

“這麼些年,朕就沒聽到過石景廠的工匠們檢舉陳有德。”

“昨天,爲了排險,陳有德和炮藥司會辦劉長順等二十八名火夫進去了炮藥局,而後便再也出不來了。”

“他知道危險,但他還是進去了,他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當個官,而是把自己當做工匠,沈必貴、沈必富兩兄弟,當初也是如此,這種敢爲人先、不忘初心之人,是當之無愧的英烈,當之無愧的脊樑。”

“工部提議燋炭司會辦陳慶義擔任石景廠總辦,在炮藥司處置時,他第二批進入了炮藥司排險。”

“如果有異議,在月底之前,寫成奏疏送文淵閣。”

朱祁鈺回憶了陳有德的一生,是一個樸素的、踏實能幹的工匠,就是這個模樣,在有危險的情況,依然能夠奮不顧身。

就是這樣的人撐起了石景廠,撐起了朱祁鈺的官廠新政。

皇帝還宣佈了一個人事任命,若是有異議,可以提出質詢。

羣臣們你看看,我看看你,最終沒人打算反駁皇帝的決定,石景廠總辦掌控着京師的能源供應、京營的軍備,包括火藥在內的供應,是一個龐大的以鋼鐵聯郀懟A的軍工複合體,這個位置,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但是沒人敢這個時候觸這個黴頭。

主要是陳慶義,真的合適,他本身就是燋炭司會辦,離總辦就一步之遙,這次石景廠着火,陳慶義表現極佳,最關鍵的是,陳慶義這個人和陳有德一樣,都是典型的工匠,少說話多做事,不會影響各方的平衡。

朱祁鈺打開了備忘錄說道:“今天早上,朕沒有廷議,這裏面有一件事,需要說一下。”

“前幾日,禮佛的孫太后,忽然遣慈寧宮太監來朕這裏告狀,說在皇宮裏看到了一些怪事。”

“這朝廷休沐時候,老是有車駕入宮,從西華門入,過御酒房,至慈寧宮,這車駕晃晃悠悠,到養心殿停下後,入了掖庭。”

“孫太后有些奇怪,因爲宮裏的貴人們都坐轎攆,這車駕是聞所未聞,因爲誰不知道在皇宮裏駕車,等同帜妫繉O太后就讓太監去看了看,這車駕進了掖庭,在乾清宮停留再至坤寧宮,最後過欽安殿,出玄武門,從西安門出宮。”

“孫太后在宮裏這麼些年,從未見過車駕,特意讓太監來朕這裏問問情況,省的誤會。”

“孫太后那是在問什麼情況嗎?那是在打朕的臉!”

這話一說完,這鹽鐵議事廳內,安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得見,一些朝臣們,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這誰這麼不長眼,在這個檔口,搞這種事!前段時間劉氏敲登聞鼓,陛下正看羣臣們不順眼,這個時候做這種事,不是找死嗎!

怪不得陛下昨天反應那麼激烈,原來是事出有因!

朱祁鈺繼續說道:“朕就讓興安去調查,朕還以爲有人要殺進皇宮去,奪了朕的鳥位,自己當皇帝!選朕一琢磨,這不對啊,朕在泰安宮,他殺進皇宮去,也奪不了鳥位不是?”

“興安這一打聽,這車駕裏,載的都是文人墨客,沿路是不能下車的,他們就是想看看這皇宮長啥樣,興安就差人去問,這皇宮如何啊?這文人墨客說,不過如此。”

“朕就奇了怪了,這車駕怎麼就堂而皇之的在大明皇宮裏,溜了這麼大個圈,他們拿的誰的信牌?”

“這案子不難查,拿的是散騎舍人的信牌,打的是工部修繕皇宮的名目,引路的是御酒房太監,看城門的是勳衛。”

“勳衛則以功臣之子弟爲之,御酒房是太監內署,這名目、由頭出自工部,做這個買賣的居然是各部的司務,人人有份,誰也別埋怨誰,就爲了那一個人三百銀的觀光之費。”

“得虧朕住泰安宮,不住皇宮,要不然這半夜,被人拿去了腦袋,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工部尚書王巹萬萬沒料到,自己這臨退休了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站起身來就要跪下請罪:“臣罪……”

“打住打住。”朱祁鈺示意王巹不用跪了,坐好便是,繼續說道:“朕知道,就是朕不住皇宮,這皇宮在諸部的權重一落千丈,這纔有了空子,皇宮嘛,皇帝住在哪裏,哪裏就是皇宮,南京皇宮除了城門,裏面都快鬧鬼了。”

景泰年間的本初子午線是以泰安宮的中軸線爲零度,所有的帶有經緯度的堪輿圖都是如此標註。

朱祁鈺泰安宮的龍牀,就在零度線上,他翻個身能從東半球翻到西半球去,皇帝不住皇宮,那皇宮在各部心裏,就是個內閣學士和司禮監辦公的地方。

朱祁鈺親征平叛的時候,在皇宮裏住了幾晚,陳婉娘等着侍寢,看到朱祁鈺的身影,還以爲鬧鬼了。

實事求是,不僅僅是朱祁鈺對朝臣們的要求,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也不怪朝臣們不把皇宮當回事,工部報修乾清宮和坤寧宮的琉璃瓦,皇帝都沒準過。

朱祁鈺敲了敲桌子說道:“以小窺大,朕算是看明白了,但凡是有個縫兒,就往裏面鑽,總能弄出些銀子來,咱大明的勢要豪右衣冠禽獸們,尤其擅長見縫插針。”

“朕今天把這事說開了,這些散騎舍人、勳衛一道都要流放到舊港去戍邊,這些司務都去哈拉和林,去找楊漢英,放三年羊再回來。”

御酒房的太監們如何處置?興安把他們都沉井了。

太監是內官,內官是天子的家奴,家奴不擔病,出了事就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若是興安不把他們沉井,泰安宮裏的那些個太監們,也會有樣學樣。

“陛下寬仁。”于謙聽聞了陛下的處置意見,趕忙俯首說道,這是非刑之正的範圍,陛下要是按执竽嬲摚且膊皇遣豢梢裕潜菹嘛@然沒有舉起屠刀來。

和林苦,和林累,可是一兴緞盏胶土址叛蛉辏�能回大明,散騎舍人、勳衛到了舊港,那就是人上人,爺上爺,舊港宣慰使李成武敢對這些勳貴之後趾高氣昂?

“好了,開始鹽鐵會議吧。”朱祁鈺拿起了茶杯喝了口水,開始回答之前朝臣們關於實業和虛業的問題,好些個問題,都是殊途同歸,大明皇帝因爲提前做了不少的功課,回答起來,遊刃有餘。

“陛下,寶源局那邊的利息是不是可以降低一些,這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憑白給了他們?”戶部尚書沈翼提出了一個議題,關於寶源局存款利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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