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于謙說王振藻飾太平,通過走私軍馬,讓敵寇查探了京師的虛實,還不納言,最終導致了大明京師被圍的羞辱。
于謙逮着一個已經被錘爆了腦袋的太監罵,他閒得慌嗎?
是于謙在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的道理。
于謙唸經和別的士大夫唸經,總是有些不同,他會舉例子,說現象,找原因,說解決的方案。
別的士大夫唸經,那是真的純粹唸經,喋喋不休,車軲轆子話,車軲轆的說,很難提取到關鍵信息。
“真可謂是九分真來,一分假。”朱祁鈺又去梳洗了一番,纔回到了書房。
“陛下,昨天臣得到了消息,送給了逡滦l,盧忠抓到了三個奸細。”
“兩個是太上皇身邊近侍喜寧的徒子徒孫,其一人是忠勇伯把臺麾下的指揮使安猛哥。”
“忠勇伯把臺,自土木隨侍上皇,把臺戰敗後降虜,爲虜所用。”
“這指揮使安猛哥交待,瓦剌人謩澴牛髂甏合臅r,復入寇,所以讓三個人來京,策反我大明將帥,許以厚禮高官。”
朱祁鈺看了興安遞過來的奏疏,頗爲滿意,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安猛哥的交待,和于謙的判斷完全一致。
瓦剌這羣狗韃子,傩牟凰溃鈭D再犯入寇!
於少保再一次預判了瓦剌人的行動。
朱祁鈺點頭說道:“這三人和那個劉玉一併剮了吧。”
興安沉默的片刻問道:“一起剮了?”
朱祁鈺理所當然的說道;“一起剮了,太醫院的陸子才、欣克敬,讓他們好好觀摩。”
“這可是醫術研究,讓他們一定上心!”
“以後都循此例,抓到了奸細查實剮了就是,不用再問了。”
發展現代醫學的重任,就落在了這羣二鬼子奸細的身上了。
他們每多一個,陸子才、欣克敬的解剖學,就會詳實數分。
爲醫學研究,持續貢獻自己,真的是大公無私!
“哦,對了,你這燕興樓辦的不錯,這麼快就有效果了,可以。”朱祁鈺對興安的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肯定。
非常的專業,非常的人性化,燕興樓的每個賓客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興安俯首說道:“陛下,燕興樓最近又買了一個太白樓。”
“這個月因爲太白樓的修繕,燕興樓只盈餘三千兩,若是進展快的話,明年入夏,就夠收第三棟樓了。”
“這第三棟,臣以爲還是買在南京妥當。”
“很好,繼續發展。”朱祁鈺滿意的點了點頭。
興安這又準備奇思妙想,辦連鎖酒店搞情報工作了?
腦袋確實靈活的很。
興安繼續稟報道:“陛下,臣還未找到那太常寺唱帝姬怨的淑女,是臣失職。”
帝姬怨?
朱祁鈺這才回想起來興安說的是誰。
他滿是疑惑的說道:“你找那女子作甚?”
興安趕忙解釋道:“陛下後宮僅有皇后和賢妃二人,臣作爲陛下大璫,自然有花鳥使之職責,採擇天下美女,以充後宮是臣的本分。”
啊?
朱祁鈺眨了眨眼,咳嗽了兩聲說道:“人家唱個歌,你就打算把人搶回來當朕的壓寨夫人嗎?”
“朕這裏又不是僬共坏谩H粽媸且溽釋m,朕自然會天下選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這都從哪裏學到的昏招?”
興安愣愣說道:“太上皇的大璫王振、郭敬、金英都這麼做啊。”
朱祁鈺擺了擺手說道:“這個事,日後再議,日後再議。”
“臣領命。”
“陛下,這是侵佔窯舍名錄,全在上面了。”興安把一張紙放在了桌上。
這是他忙了一夜的事。
有些人在朱棣頭上動土,設窯挖煤,興安已經盤的很清楚了,都寫在了紙上。
盧忠也有一份類似的單子,朱祁鈺把這一明一暗的名單一比對,都在單子上了。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朱祁鈺放下了名單說道:“臺基廠是不是把圖紙圈好了?”
臺基廠負責官舍圖紙和石景山燋炭鋼鐵廠的圖紙,這份圖紙,已經畫了一個多月了。
“盧忠!”朱祁鈺喊了一嗓子。
盧忠從外面走了進來,俯首聽命。
“你帶緹騎,在年前,把石景山到西山這塊全都圈起來,就以瓦剌南下,驚擾皇陵爲名義。”
“在按照名單,挨門挨戶去敲門。”
“這正統一十四年的窯廠收益,讓他們吐出來,朕不管他們什麼理由,若是不肯吐出來,不肯體面,朕就幫他們體面。”
“這裏面有很多買辦和經紀,讓順天府府丞夏衡一道把這些人抓了,先扔進刑部大牢,查補之後,全都扔到西山煤窯做工去。”
這是正統一十四年來的弊政,當時八議範圍內的人,全都在朱棣的頭上開井挖煤,沒人管,連朱祁鎮都要開井外媒。
朱祁鈺要管,這些人若是肯吐出來,那便罷了。
若是不肯交出來,那朱祁鈺就真的不客氣了。
“臣遵旨。”盧忠垮好了自己的繡春刀,領命而去。
陛下交待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圍地,一件事就是去要錢。
要錢這事,是個精細活,首先得把那羣買辦和經紀給抓了,否則這錢是要不回來了的。
人人都有絕活兒,徐有貞的絕活是治水,于謙的絕活是料敵於先。
盧忠的絕活兒,就是抄家。
這得讓所有人當體面人,這要是不交出來,陛下聖旨一下,就是人頭滾滾。
還是交錢的好。
這錢是誰的錢?這是個問題。
這錢,是大明的錢。
朱祁鎮能帶着官僚們,在朱棣皇陵上開井挖煤,能帶着官僚們一起賺錢。
朱祁鈺不能。
他也早就理順了這個關係,就是帶着他們一起賺錢,他們會支持自己嗎?顯然不會。
那還不如逼着他們把錢交出來,當官就當官,別沒事手亂伸。
把貪官污吏,剝皮衝草這件事,不這麼做,太久了,久到一些官僚已經忘記怎麼做官了。
盧忠走出了郕王府大門,不幾日就過年了,追繳之事,得快,可不能耽誤了陛下的大事。
在休沐結束之前,這件事必須辦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申斥都察院
盧忠離開了郕王府去辦陛下交代的事兒,興安卻是低聲問道:“陛下,那都察院呢?”
朱祁鈺稍微猶豫了下,他要在祭祖的時候,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都察院這幫人,這不能讓他們形成合力,否則會誤事。
“他們昨夜宵禁後,依舊飲酒作樂,朕寫一份申斥,送于都察院,就說有御史彈劾都察院杏肪蹏[。”
“讓他們人人自危,狗咬狗去吧。”
“總憲之位,左都御史,就暫時不要讓吏部抵薦誰了,朕倒是要看看,他們能爲了總憲的位置,鬥成什麼樣。”
作爲皇帝,真的要收拾臣子,哪裏需要那麼多的招數,就這一招,都察院都得四處冒煙。
敢聯袂捧殺皇帝?
“陛下英明。”興安心服口服的說道。
朱祁鈺搖頭:“英明什麼,朕一個皇帝,他們都是朕的臣子,朕用這種招數,也只是教訓一番他們罷了,日後盡心爲國朝做事,纔是正途。”
朱祁鈺是希望他們當個體面人,站着把官給當了。
朱祁鈺倒是不想鬧得難看,實在是都察院的一些個御史們,實在是拎不清楚,看不清楚形勢。
這也算是正統弊政之一了,朱祁鎮用人,實在是太過於隨心所欲了。
他很快就寫好了申斥敕喻,交給了興安。
“京營今天休沐是吧,一直到初五再複訓,值守的是誰?”朱祁鈺安排今天的工作,纔想起來,明天就要過年了。
京營的軍士是有家屬隨軍,他們都住在城裏,一旦有狼煙起,自然可以隨時歸營。
但是依舊安排了兩萬人值守九門,過年看似鬆懈,其實比平日裏更加森嚴。
興安認真的查閱了一番說道:“總兵官石亨,和昌平侯楊洪之子楊俊。”
“楊俊不是身中十七創嗎?還要值守九門?”朱祁鈺當然知道楊洪子楊俊身負重傷的事。
這才倆月,剛好了一些,就開始巡視了?
“是。”興安俯首說道:“昌平侯楊洪的家教森嚴,楊俊這才大好了一些,就滿身披掛,跟着於少保去了山外九州,這剛回來,就開始值守了。”
朱祁鈺認真思考了一番說道:“下敕,讓他休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兩個多月,讓陸子才每日探看,若是真的好了,再領差事不遲。”
興安趕忙俯首:“臣領旨。”
楊俊在京師保衛戰中身中十七創,而楊洪已經到了古來稀的歲數,依舊爲了大明邊防之事,戍衛宣府。
楊洪自永樂元年承襲百戶遠戍開平之後,征戰這麼四十餘年,算是滿門忠烈了。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記得昌平侯楊洪還有一個老母親,現在已經八十有五,這樣,你派中使去一趟,帶些年禮。”
興安趕忙記了下來,俯首說道:“是。”
遣中使去送年禮,算是大明朝的一個傳統了,但是專門叮囑的,那自然是要重點關照。
朱祁鈺來到了馬廄,翻身上馬,向着大時雍坊而去。
大時雍坊,在西長安街的路南,緊挨着逡滦l和五軍都督府和六部衙門。
這裏是大明京官們的聚集地,同樣也是僭越大明律規制的規格“別墅”區。
朱祁鈺打算把這裏好好拾掇拾掇,弄官邸,把朝臣們送進去,臺基廠畫好了圖紙。
這件事要和抓拿經紀買辦、逼迫私窯窯主的事兒,一起辦。
他穿着一身的常服,在逡滦l衙門下馬,向着大時雍坊走去,大時雍坊就在逡滦l衙門的西側,不隔街。
盧忠帶着一羣逡滦l跟在了朱祁鈺的身後,護衛左右。
“這幫人,可真是富麗堂皇啊。”朱祁鈺走過這大時雍坊的街面,頻頻皺眉。
比如朱祁鈺面前的酒樓,就高九十九尺,約莫三十三丈,闊約三十丈,進深約十五丈,八間半。
正正好,比奉天殿低了那麼一尺,窄了那麼一尺,溋艘怀撸倭税腴g房。
算不得僭越。
朱祁鈺抬頭一看,啊……燕興樓。
那沒事了,自己的產業……
興安曾經問過陛下燕興樓疑似僭越之事,朱祁鈺沒有讓興安大興土木。
朱祁鈺饒有興趣的看着這偌大的燕興樓,少的那半間房,就是興安平日裏讓東廠的番子們待的地方。
此時的興安,帶着陛下的敕諭,一蟹樱e着華蓋,來到了與大時雍坊一街之隔的都察院。
“都察院杏方又迹 迸d安的聲音裏帶着十足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