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冉思娘其實也不樂意回泰安宮,尤其是吳太后對時常拋頭露面的冉思娘經營密雲藥廠之事,頗有微詞,冉思娘便更不想回去了。
喫我的,喝我的,花着我掙回來的銀子,還理直氣壯、堂而皇之的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諷刺我!
冉思娘寧願到這大別墅裏夾槍帶棒,也不願意回去添堵。
這婆媳矛盾,從古至今都是難題,不見面,或許對雙方都好。
朱祁鈺扎着腰帶,笑着說道:“咱勸你不要不自量力,咱真的不去常朝,你又扛不住,恁多廢話。”
“小看人。”冉思娘伸了個懶腰,軟糯糯的勾了勾手說道:“夫君,你來呀。”
“那便來。”朱祁鈺扎着腰帶的手一頓,覺得這個提議確實不錯,整天被罵作亡國之君,乾點亡國之君乾的事,不過分吧。
冉思娘面色一變,從清晨沒睡夠的慵懶和嬌嗔,變的蒼白了幾分,她趕忙擺手說道:“陛下乃一國之君,豈可置國事不顧?臣妾可不想被御史翰林罵作妲己褒姒,陛下還是快快廷議去吧。”
朱祁鈺笑着問道:“真的受不住?”
“受不住。”冉思娘不住的搖頭又點頭。
“走了。”朱祁鈺紮好了腰帶,不再揶揄。
冉思娘也沒起牀,聲音甜的有些發膩的說道:“恭送陛下。”
冉思娘到底能不能撐得住?冉思娘到底是不是在示弱以滿足皇帝陛下作爲男人都有的虛榮心來爭寵?朱祁鈺並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可冉思娘是知道的,她一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起牀,這腰眼依舊是酸的,有時候冉思娘都懷疑陛下是屬驢的。
廷議的事兒很多。
重開西域,關於西域行都司的若干問題,吵了一年有餘,終於接近了尾聲,在大明取得了第一次北伐大捷之後,重開西域、西域行都司才完成了實質性的進展。
工部尚書王巹俯首說道:“工部勘測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工部拿出了一個草案,請陛下預覽。”
草案不過兩頁,朱祁鈺很快便看完了,工部拿出的草案雖然薄但是絕對沒有忽悠陛下的意思,極其精簡,沒有那麼多的引經據典,更沒有長篇累牘的廢話,只說事,方方面面考慮周全。
“做的很好,可惜,清威王沒看到。”朱祁鈺略微有些遺憾的說道,這大約是陳懋走的時候唯一的遺憾,沒能看到入交趾馳道的方案,更沒有看到入交趾馳道通車的那一天。
朱祁鈺將手中的草案遞給了在一側聽政的太子朱見澄說道:“太子,你拿去,過年時候,讓清威王看看。”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朱祁鈺並沒有對朱見澄有任何的不滿,不在文華殿、奉天殿這些地方,朱祁鈺都叫澄兒,一個太過於聰慧、太過於機敏、太過於有主見的太子,對國朝穩定而言,並不是好事,太子不是那麼好當的,在死亡邊緣試探的太子,和皇帝的關係是先君臣後父子,這裏面的分寸,很難把握。
朱見澄並沒有讓朱祁鈺有任何不滿的地方,這孩子各方面的表現,恰到好處。
“兒臣遵旨。”朱見澄接過了草案,鄭重的放在了自己的夾帶裏,他逐漸發現了做太子的一些門道,那就是父親吩咐的事兒一定要做好,父親沒吩咐的事兒,什麼都不做,是一種智慧,可有些時候,什麼都不做,是一種愚蠢。
當初胡濙告訴朱見澄,什麼都不做是一種智慧的時候,朱見澄並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現在他大致明白了一些。
“陛下,臣年老力微,已經上奏乞骸骨放歸依親,還請陛下恩准。”王巹看陛下很滿意這草案,說起了他自己的事兒。
朱祁鈺看了看被朱見澄收起來的草案說道:“王尚書過謙了,朕並不覺得王尚書年老力微,這入交趾馳道之事,還要多仰賴王尚書纔是。”
王巹這入交趾馳道的事兒做的又快又好,哪裏有幹不動的樣子,既然能幹得動,那就繼續幹下去便是。
“臣……遵旨。”王巹無奈,皇帝不準,他也不能留印去官,陛下既然要他繼續做下去,他只能硬着頭皮做下去。
“俞尚書與戶部沈尚書聯名上奏的奏議,朕沒明白,俞尚書給朕詳細說說?”朱祁鈺看着俞士悅說起了最近的大明律例修改,綱憲九十六條,減掉了一條,戶部下戶多了一條。
俞士悅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看了看纔開口說道:“《綱憲事類》是吏治的關鍵,臣與吏部尚書王尚書溝通,決定削減一條,即收受美色並財貨即定受賄,陛下容稟,這不代表此類案件就沒有處置,只是移到了《戶令》一則,還是要受到處罰的,而且是人財兩空。”
“若是把美色並財貨,既定受賄,那這美人便是物件,美人顯然不是物件,有些人顯然不是東西,那便不能說是受賄,而在《戶令》中則是以無婚書納妾處置,則笞一百二,抄沒家產,流放煙瘴爲準。”
朱祁鈺聽完之後,說道:“的確,有些人的確不是東西。”
大明納妾是要婚書的,這是戶令裏的明文規定,而且民間以四十歲無子爲限,大明這麼大,大明律可能無法伸入大明的方方面面對納妾事兒執行到位,可是這官員就那麼多,執行到位,就簡單的多了。
無婚書納妾起步就是打一百二十鞭子,抄家還要流放,可比綱憲之內放到受賄那一欄裏,懲罰嚴重的多。
歸到《綱憲事類》的受賄中,美人是計價的,是物件,可是在《戶令》里美人則是以妾的身份出現,這處罰就顯得格外的合理。
沈翼俯首說道:“戶部下戶,無父不得落戶,這是戶部在百姓戶籍上,多出來的一條,沒有父親,便沒有姓氏,沒有姓氏便是野人了。”
“之所以這麼做其實很簡單,這是堵漏,之前勢要豪右之家,無婚書納妾,妾生子便可隨意落戶,以臣所知,江浙此風極盛,以不孝爲三無後爲大做遮掩,一家納數十房妾室不在話下,這妾生子更是一堆又一堆,這日後,便都得有婚書才能成爲有籍貫之人,才能考取功名,纔能有路引,才能算個人。”
“這其實是襄王殿下降襲制,宗室子成丁方可請名的延伸。”
沈翼的話過於直白,明明白白講就是針對勢要豪右之家的,若是大明這朝堂,誰跟勢要豪右之家有仇,那便是戶部,勢要豪右把持生產資料,甚至是通過隱戶控制人口,這是對大明稅根的破壞,沒有哪個戶部尚書願意面對空空如也的國帑,面對朝臣的唾沫星子,唾面自乾。
朱祁鈺認真的聽取了刑部和戶部的奏聞,點頭說道:“朕聽明白了,無婚書納妾,可以抄家。”
大明皇帝提煉出了關鍵信息,都察院、刑部、吏部將這美人不算受賄,把這一條款移到了《戶令》,把賄賂的美人變更性質爲納妾的範疇,再以《戶令》執行,可以抄家。
戶部則是通過限制落戶的手段,以無父則無子的基本概念,來執行戶令中的無婚書不得納妾的條款,進而抄家。
都察院、刑部、吏部、戶部用完美的邏輯閉環,達到了無婚書納妾抄家的目的。
要反對都察院、刑部、吏部的提議,就得證明美人是東西是物件,不是人,那美人是不是人?
要反對戶部的提議,就得證明無父也可以生孩子的悖論,沒爹自然是生不了孩子的。
沒有人比大皇帝更懂提煉關鍵信息。
“諸位有人反對嗎?”朱祁鈺看着文華殿上的廷臣,這可是廷議,再不說話就要在奉天殿上宣佈了。
賀章探了探身子說道:“陛下臣有個疑問,若是這美人有了身孕,送到了海外,以僑民的身份回大明就學,那豈不是鑽了咱們大明律法的空子?”
朱祁鈺一聽,這的確是個漏洞。
沈翼老神在在的說道:“這麼明顯的漏洞,怎麼可能就這麼開這個口子,即便是回大明就學,那也需要問爹是誰,若是肯讓兒子認他人做父,那隻能讚歎他的心胸開闊了。”
這是景泰十一年十二月的廷議,在這個萬惡的封建時代,在這個父權世界觀和價值觀的框架下,在這個女子到講醫堂就學,拋頭露面都是女子不德的時代裏,讓勢要豪右的兒子們認他人做父,那還不如不生。
賀章聽聞笑了笑說道:“臣沒有疑問了。”
朱祁鈺又看了一圈廷臣,見無人再說話,便開口說道:“那便如此。”
京官們不反對是因爲不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京官們都住在大小時雍坊的官邸裏,別說納妾了,就是晚上喫什麼,逡滦l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京官們不能納妾,那地方官卻肆無忌憚,自古以來便是不患寡患不均,我不能你能,我掌握權力,我便讓你也不能。
“松江巡撫李賓言夜觀天象,仰望宇宙,說可能又要冬序了。”朱祁鈺說起了四時之序的冬序,不是濃眉大眼的李賓言突然開始藉着天象說事,只是法四時的一種說法,大明快速發展可能會進入一個停滯期。
于謙坐直了身子,頗爲確信的說道:“陛下,臣以爲是好事。”
“陛下容稟,自陛下登基以來一十二年,正應證了杜甫的詩: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齊紈魯縞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官中聖人奏雲門,天下朋友皆膠漆。”
“這一切的一切的都是陛下的功績,自陛下登基以來,輕徭薄賦、均田農莊、公私兼營山澤之利,開海廣利萬民等等,都是今日大明之蒸然之世的根由。”
朱祁鈺伸出手打斷了于謙的話說道:“於少保這話說的,朕不認同,今日之大明,是大明天下上下萬民勠力同心的結果,朕只是做了一些該做的事兒,不值得如此稱讚,更不能歸功於朕一人,於少保、在坐的廷臣、大明上下官吏、征戰四方的軍士、大明天下黎民,凡是我大明子民,皆有功勳。”
“這火,朕一個人,燒不了這麼旺。”
于謙被陛下這一句話給堵得一時間思緒都有些亂,他又不是諂臣胡濙,他爲自己的說的話負責,樁樁件件句句屬實。
朝臣們緊繃着臉,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
文皇帝想得到於少保一句誇讚都難上加難,在奉天殿上,文皇帝被于謙以策傷時,先帝被於少保蹬鼻子上臉的說教,稽戾王更是被扯了嘴巴子,這好不容易說了好聽話,還被陛下三言兩語給懟了回去。
於少保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胡濙當初有多憋屈,于謙現在就有多憋屈。
陛下這話有錯嗎?沒錯,陛下就只有一個人,今日煌煌之大明,陛下一個人就是累死也無法做到。
於少保的話有錯嗎?也沒錯,不是陛下,大明眼下還在泥潭裏,就稽戾王如何處置,都是朝廷中的頭等大事。
朱祁鈺對着于謙說道:“於少保你接着說。”
馬屁不要拍,說事最重要。
“臣剛纔說到哪裏了?”于謙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差點被陛下給帶跑偏了,他趕忙說道:“大明這十二年的國力快速恢復,但是這個快速發展的過程中,仍然留下了很多的隱患,每一次的冬序,每一次經濟停滯都是一次出清舊賬的機會。”
“這是彌足珍貴的機會,甚至說是必須要抓住的戰機。”
“若是在冬序之內,爲了保全而保全,爲了省事而懶政、怠政,那便錯失良機,無法出清的舊賬,就成了舊疾,這舊疾層層堆疊,戰場上錯失戰機滿盤皆輸,在國事上亦是如此,錯失良機,便會越積越深,再想解決,便是藥石難醫了。”
朱祁鈺聽完之後看向了朱見澄,朱見澄顯然並沒有聽的太明白,但是他記住了,這就是朱見澄這個太子,他並非絕頂聰慧之人,聽不懂但是會記住,事經歷的多了,就慢慢懂了。
“於少保,果然擅長國家之制啊。”朱祁鈺不住的點頭說道:“那就來盤盤,怎麼出清舊賬。”
其實就是苦一苦誰的問題。
第九百二十九章 沒有界限的自由不是自由
駙馬都尉薛桓案中,爲何羣臣,尤其是都察院、翰林、給事中們一言不發?這屬於典型的因言降罪,這不是皇帝失道嗎?
薛桓自己找死,士大夫們就是想幫腔,也不能幫腔,且不說那個羣臣的噩夢,太子少師胡濙還活着,就是沒活着,禮部還有姚夔、劉吉等一袪懕菹聻⑺吹兀褪沁@件事本身,陛下做的已經非常寬仁了。
薛桓這種人,如果只是當米蟲,那無所謂,但是他做了這些事,薛桓就變成了險人。
蜀漢之時,李邈任犍爲太守、丞相參軍、安漢將軍,李邈和諸葛亮有怨,諸葛亮死後,李邈上書詆譭諸葛亮的功績,被蜀後主劉禪直接下獄坐罪處死。
殺掉李邈的原因很簡單,若是諸葛亮還活着,李邈的話大可置之不理,諸葛亮說不定還會爲李邈求情,可是諸葛亮薨逝,李邈的發言,就非常非常危險了,李邈便成了險人,當誅。
蜀後主劉禪很多時候都被人說成扶不起的阿斗,不過在一礦打八礦的絕對實力面前,劉禪能在諸葛亮死後,將蜀國撐了四十多年,絕非昏主,劉禪殺李邈,是很有必要的,當時朝中有益州吳氏也就是吳太后外戚一系,還有川中本地人一系,劉禪的主要擁躉,便是諸葛亮控制的荊州派這些外地人。
李邈公然詆譭諸葛亮,甚至否定諸葛亮的功績,諸葛亮屍骨未寒,劉禪不殺李邈,荊州派還會一如既往的支持劉禪嗎?
直以狼虎目之,真險人哉!
說的便是李邈這樣的人物,他的發言不僅在個人榮辱方面,更是對國家社稷有威脅,便是險惡的人。
換到大明也是同樣,從龍之功、定鼎武勳之一的浚國公病逝,在臨死之前,依舊從交趾趕回京師,爲交趾成爲大明四方之地盡了最後一份力的浚國公,被駙馬都尉薛桓如此真真假假的污衊詆譭,僅僅是因爲皇帝收了他的權柄,他便如此不顧大局,只爲了噁心一下皇帝,若是皇帝不做處置,那換防在即的交趾、浚國公府又該如何和大明相處?
因私怨而至家國不顧,輕重不分,亦是險人。
沒有界限的自由是沒有秩序的自由,從來不是真正的自由。
都察院、刑部、吏部爲何要將收受美人從《綱憲事要》轉到《戶令》中,就是爲了抄家……深入反腐,整頓吏治。
吏部尚書王翱在長期的反腐鬥爭中,發現了其實貪墨只是權錢交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通過代持資產掌控生產資料,纔是其中影響最大、最惡劣的地方。
比如王翱在查處定興縣知縣事貪腐案中,就發現,知縣事貪墨的一十一萬銀,這十一萬銀,只是他權力尋租的一小部分,這個知縣事在他老家安陸縣,已經成爲了半縣豪戶。
貪墨的現銀只有十一萬銀,可是通過置換收受,這位知縣事,控制了安陸縣半數以上的棉紡,其累年收益比這十一萬銀多的多。
若是按照之前的《綱憲勢要》去執行,只能沒收他的貪墨銀兩,流放煙瘴之地。
按照現行的《綱憲勢要》去處置,就是以十一萬銀去坐罪,先革職削官身爲民,再按《戶令》執行,這安陸縣半數以上的棉紡,就可以以不立婚書納妾爲由,名正言順的抄家了。
權色自古不分家。
而戶部提出的《戶令》增補,其實也不完全針對勢要豪右之家,大明太大,民間人太多,無父落戶之事,朝廷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主要目的還是限制掌控權力的官員,官員人數就那麼些,管的過來,更能管得住。
這也涉及到了在萬惡的封建制下的基本政治原理,只要能管得住上下兩張口的青天大老爺們,那吏也好,勢要豪右也罷,也都管的住了。
所以這數千年的封建王朝,在評斷功過的時候,吏治,向來是重中之重。
沒有吏治,再好的政令,都會被執行的一塌糊塗。
“朕曾觀通惠河閘口放水,發現一件趣事,這河牀之內總有突兀之處,這閘口放水,水至,先淹沒了低窪之處,而後水勢漸緩,才慢慢淹沒這些突兀之處,上善若水,水如此,國事亦如此,大明這幾年走的很快,這水漫過了低窪處,這突兀的地方,變成了需要攻克的地方。”朱祁鈺說起了自己在朝陽門的五鳳樓看到的感悟。
這突兀之處,便是攻堅之處,快速發展的情況下,一定會有問題,而朝廷的職責,就是解決問題,更加明確的說,便是解決和調和各階級之間的利益衝突和矛盾,若是無法解決和調和,便是失道天下。
“陛下所言有理。”戶部右侍郎蕭鎡俯首說道,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彷彿在說,陛下原來知道,只要發展就會有問題。
怎麼樣就不會有問題了?萬世不移,一成不變,沒有發展,自然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了。
其實在一些朝臣,陛下就是在自找麻煩,按照他們儒學士崇古的那一套,這些麻煩的、棘手的事情,便不會發生,或者說不會那麼快的發生。沒有變化,就沒有變數,便沒有麻煩,皇帝也不用勞心勞力的去解決這些因爲改變而衍生的問題,安心享受權力,享樂即可。
折騰來折騰去,把自己累夠嗆。
朱祁鈺繼續說道:“那麼這次冬序將至,要做的事其實只有一件,以實爲本。”
沈翼打開了自己帶的備忘錄,打開後,開始奮筆疾書,等待着皇帝繼續指示,而另外一旁國子監祭酒、大數學家吳敬也打開了備忘錄,準備做筆記。
陛下的經濟學小課堂又開課了。
朱祁鈺見狀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對着興安耳語了幾聲,示意興安端上來了幾支筆,這幾支筆,製作格外精良。
大明皇帝親手製作的鋼筆。
這支鋼筆筆尖乃是由純金打造,輥扎機將金紮成三毫厚的金片,而後上螺旋壓機,印上了花紋,朱祁鈺壓印的花紋和大明銀幣上的花紋一模一樣,兩條麥穗,而後用金剛石輪刀切割出一道和頭髮絲大小的給墨口。
給墨器則是柚木用滾刀切割出一道道的凹槽,旋轉套在純銀筆囊之中。
而這支鋼筆的筆帽和筆身,皆是純銀打造,上面的花紋並不繁瑣,印的圖案也是頗爲簡潔,落落大方。
“給沈尚書和吳祭酒試試。”朱祁鈺示意興安將兩支筆給沈翼、吳敬。
這個時候,興安十分罕見的看着陛下,表情多少有些不情不願。
興安可是看着陛下製作這幾隻筆,國事繁重,陛下製作這幾隻筆就耗費了年餘的空閒時間,就這麼幾隻,陛下拿出來顯擺手藝也就罷了,這廷議說事就是說事,拿出去賞賜,興安大抵是有些心疼的。
這裏面最難的部分就是筆尖的白銅珠,這白銅珠大了放不進去,小了容易掉出來,陛下爲了找到合適的筆珠用材,那可是試驗了數百次,從金銀銅鐵鋼墨等諸多用材中,選用了白銅。
興安佯裝沒聽清楚的問道:“給兩位明公看看?”
“小氣,給幾位明公都試試。”朱祁鈺當然知道興安爲何如此,興安也是個手藝人,製作龍旗大纛那是分毫不差,這幾支筆做好之後,興安就從來沒讓它們落上過一片灰塵,小心打理,就差擺個香爐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