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臣領旨。”興安領命,這驪珠女,其實就是交趾採海蚌找珍珠的海女,因爲長期在海里泡着,這一身的筋骨,一個下腰能要人半條命的腰力,是驪珠女主打的特色。
不好拒絕的貢奉,統統打包送到襄王府養着,也算是慣例。
“謝陛下隆恩,臣這就回府收拾了。”朱瞻墡如蒙大赦,趕忙謝恩,連廷議都不待開完,起身就帶着羅炳忠,匆匆的走出了文華殿,略有些富態的朱瞻墡,居然走出了殘影。
朱瞻墡三次監國,就京師這地界,水太渾,待着難受,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嘿……”朱祁鈺看着朱瞻墡急匆匆的背影,目瞪口呆,這也太急了!
“殿下,陛下留於少保也留殿下,爲何殿下要走?”羅炳忠早就做好了準備,襄王早在論功過賀章認輸那天,就已經準備重回大寧衛了,早就收拾停當了。
“你呀,跟着孤這麼久,這怎麼一點長進沒有。”朱瞻墡走的四平八穩,笑着說道:“你聽話要聽音兒,陛下留於少保時候給了明確的時間,陛下留孤的時候,說留一段時間,並沒有準確的說法,這便是不想留,所以沒人搭茬,你明白了嗎?”
羅炳忠恍然大悟俯首說道:“我本就愚鈍,還是殿下高明。”
羅炳忠到底是愚鈍,還是裝作愚鈍反襯襄王高明,並不重要,這王爺和長史相處的如此和睦,大明朝也就這麼兩位。
朱瞻墡在承天門翻身上馬,對着羅炳忠說道:“陛下很急,這仗打完了,軍事勝利了,政治勝利如何保障,這韃靼王化,自然要趁熱打鐵,等着陛下敲打孤,還不如孤自己主動提出來,大家面子都好看,你看這還不是得了一堆的驪珠女?孤做主,都送你了。”
羅炳忠大驚失色,連連擺手說道:“這可萬萬使不得,我家那婆娘甚是兇悍,我領驪珠女回去,殿下明天可就看不到我了。”
“再說了,御賜之物,不可輕贈他人。”
“那算了,讓她們在王府喫白飯吧,正好給王世子玩樂。”朱瞻墡正準備打馬回府,對着羅炳忠低聲說道:“走之前,你把府內外婢女家僕都教訓一頓,還有,去把王世子養在外面的那個女人和孩子接回王府來。”
“你告訴王世子,襄王府裏陛下御賜的女子,孤也不用,都給他,要是再去外面喫零嘴,出外面給孤丟人,孤就打斷他三條腿!上奏廢了他的世子位!”
羅炳忠驚得目瞪口呆的說道:“等下,殿下,容我緩一緩,王世子在外面養女人,還生了孩子?還有,教訓王世子,我去教訓,合適嗎?”
“不合適嗎?”朱瞻墡滿是疑惑的說道。
羅炳忠頗爲肯定的說道:“不合適吧。”
“合適,孤說合適就合適。”朱瞻墡想了想,還是交給羅炳忠辦放心,作爲長輩,教訓下晚輩,並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朱瞻墡依舊氣呼呼的說道:“他在外面養了女人還生了兒子這事兒,還是陛下告訴孤的!陛下賞賜女子入襄王府早就成了慣例,陛下也是習慣了把不好處置的高麗姬、海拉爾、倭婢、驪珠女都送襄王府,並無他意,可是孤每次受恩賞,臉都紅,臊得慌!”
“丟人玩意兒。”
胡濙把襄王府王世子在外面養了女人生娃的事兒告訴了朱祁鈺,朱祁鈺最終還是告訴了朱瞻墡,朱瞻墡這自然要了解詳情,這又要離京,自然要把手尾處置乾淨,得虧是陛下先告訴了朱瞻墡,若是朝臣捅出來,又不知道鬧出多大的風波來。
諸王歸京後,藩禁仍在,這旁支私生不上宗碟,也就算了,可王世子是世子。
羅炳忠想了想俯首說道:“殿下說合適,那我就去做?可提前說好了,辦的不好,或者辦的重了,殿下可不許埋怨我。”
“你辦事,孤很放心。”朱瞻墡一打馬鞭,就奔着王府而去,等羅炳忠辦完事就立刻出發,前往大寧衛。
羅炳忠在朱瞻墡面前略顯遲鈍,可是在襄王府,羅長史那就是一人之下,這回府之後,羅炳忠到底如何教導王世子,朱瞻墡並不知情,但是王世子被羅炳忠找到沒多大功夫,王世子就跑到朱瞻墡面前認錯去了。
朱瞻墡這頭兒,走的極快,午膳都沒喫,直接開溜。
朱祁鈺這邊剛下了廷議,就聽到了小黃門奏稟,襄王殿下人已經到了北土城。
“朕有那麼可怕嗎?”朱祁鈺看着于謙,又看着石亨疑惑的問道。
“這京師裏,殿下誰都怕,唯獨不怕陛下,因爲殿下問心無愧,站在陛下面前,也是坦坦蕩蕩。”于謙笑着回答道,朱瞻墡怕什麼,還不是這京師裏那些嘮嘮叨叨的士大夫們?
朱瞻墡剛在論功過一事中,把馬瑾罵的狗血淋頭,還不了嘴,至德親王的名頭都快保不住了,文人的嘴,殺人的刀,鋒利的很。
石亨悶悶不樂的踢了下腳下的石子說道:“打敗仗要興文匽武,打勝仗要興文匽武,輸也是錯,贏也是錯,陛下,臣不明白,到底要怎樣。”
“養虎爲患,養寇自重,就沒人敢提這茬了。”朱祁鈺給了石亨答案。
石亨這是又氣又樂,頗爲無奈的說道:“那不是胡鬧嗎?老虎和倏芤粯樱拣B不熟,一不留神,就被囫圇吞下了。”
“忠國公,這當了國公,什麼滋味?”朱祁鈺選擇岔開了這個話題,石亨是個武將,打勝仗他負責,這搞後勤,朱祁鈺負責。
“也就……那麼回事兒吧,哈哈哈哈!”石亨一叉腰,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笑的格外大聲,都有了回聲,就差把志得意滿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石亨這個表現堪稱驕狂,可是這國公位,是他一點點戰功打出來的,名正言順用汗馬功勳掙來的,他憑什麼不能張狂!
朱祁鈺回到了講武堂,和于謙聊了聊京宣馳道的進展,纔拿出了一本奏疏說道:“鴿路送來的,大明水師已經從爪哇向着舊港而去,眼下應該已經到舊港了,馬六甲海峽,至關重要,大明海疆之門戶,劉永铡⑻婆d請奏復設舊港宣慰司。”
于謙看完了奏疏,頗爲鄭重的說道:“臣以爲不妥,在舊港復設宣慰司,不過是在走老路,臣以爲應當將這咽喉之地,納入四方之地,方能保衛海疆無虞,臣之溡姡�請陛下三思。”
“一如當初燕雲十六州在遼國手中,大宋便如鯁在喉,所作所爲皆束手束腳,此咽喉之地重要堪比宋之燕雲,燕雲失,則秦嶺以北皆在鐵蹄之下,無片刻安寧,舊港失,則大明萬里海塘,無險可守。”
朱祁鈺眼睛一亮,頗爲認可的說道:“朕亦如此以爲,只是怕步子邁的太大,纔想着先復設宣慰司,再言其他,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陛下聖明。”于謙思考再三,同意了陛下的想法,眼下還不是將舊港宣慰司納入四方之地的時候,先設宣慰司,等到官船官貿的規模再龐大幾分,大明在海上的威懾力再恢復幾分,纔是合適的時機。
以大明現在的實力,其實直接將舊港宣慰司納入四方之地,並沒什麼困難,陛下不急求,反而穩妥,那就是打算實實在在的喫進肚子裏了。
陛下智笈f港宣慰司不是一天兩天了,講武堂設立之初,那副包括了舊港宣慰司在內的巨大堪輿圖,就掛在講武堂內,那幅圖就是陛下心中的四方之地,囊括了奴兒干都司、韃靼諸部、西域、雲貴川黔藏、交趾。雞弧⒘鹎颉⑴f港。
在大軍凱旋的時候,唐興還沒有出發,仍在爪哇逗留,這是爪哇爲數不多的城池,姑且稱之爲城池的地方,這個城池名叫巽他格拉巴,意思爲椰樹密佈之地。
在陣陣海風之中,唐興在這個民風極爲淳樸、風景秀麗的千腳閣樓上看着天海一色,愣愣的出神。
唐興腚下的閣樓在當地被叫做千腳之家,完全的木架結構,之所以叫做千腳之家,是因爲此地溼潤潮溼,爲了防潮,要用木柱撐起,要足千木柱,才能撐起的閣樓叫千腳之家,房頂卻是茅草,房邊有木梯,房外海風習習,椰樹秀立,房內頭頂上懸掛着許多番民捕魚用的魚簍,房裏牆邊擺設着各種各樣番民自制的手工藝品。
如此簡陋的閣樓,居然是大明天使下榻之地,唐興並沒有絲毫的嫌棄,因爲這已經是當地最豪奢的宅子了,之前是當地番民四王所住的宮殿。
“在看什麼?”今參局赤着腳坐到了唐興的身邊,任由海風吹動着未曾梳理的秀髮。
唐興笑着說道:“看娘子,美不勝收。”
“夫君。”今參局身子一歪,便躺在了唐興的懷裏,慵懶的拱了拱,不願再動彈。
唐興看着閣樓外的廣袤土地頗爲感觸的說道:“大明地大物博,天華地寶無數,可是也有些東西奇缺無比,比如金銀銅,以大明之廣闊,卻無法供應大明十分之一二所需;比如這黑金,在這地界,只要打口井,那黑金就滋滋的往外噴;比如這土地,此地一年三熟,十畝地,撒把種子不加耕種,就能養活三口。”
“可是大明有一樣,別的地方沒有。”今參局抬起頭,眼睛仿若是放着光一樣的看着唐興說道。
唐興笑着問道:“什麼?”
今參局情真意切的說道:“大丈夫,中原男兒多丈夫,就這一樣,就頂得上千樣、萬樣的天華地寶。”
今參局在倭國是九百多萬口的御令,她知道對於一個集體而言,什麼才重要。
男兒不丈夫,天下皆苦楚。
第九百一十八章 拳頭夠硬,才能立規矩
今參局窩在唐興的懷裏,越待着越安心,就越願意賴着唐興不撒手。
倭國的男兒不丈夫,所以倭國就沒有安寧,上下皆苦楚。
這什麼是大丈夫?《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大丈夫居於天下最寬廣的住宅‘仁’裏,站立在天下最正確的位置‘禮’上,行走在天下最寬廣的道路‘義’上。
若是得志,則與民同行循正道而往蒸然盛世,若不得志,亦獨善其身,不惹事,更不怕事。
富貴不能迷惑他的思想,貧賤不能改變他的品德,威武不能屈服他的意志,這邊是仁義禮的君子,大丈夫也。
但凡是倭國有一個男兒是大丈夫,無論是足利義政、細川勝元、山名氏、斯波氏,倭國幕府將軍、三管領、守護代等等,但凡是有一個人是大丈夫,袁彬等人就不可能在倭國有今日這般權勢。
爲了自己一家之私,至天下生民而不顧,都稱不上大丈夫三個字。
今參局是御令,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她解決不了倭國的問題,她不能讓倭國的男人有種起來。
當唐興出現的時候,今參局才知道,原來,男人原來還能是這般模樣。
“中原多丈夫,這話,有理。”唐興認真思索了半天,發現今參局說的有理,這的確是中原的特產,而且是非常珍貴無比的、天下獨一份的特產。
今參局看着海天一色,愣愣的說道:“中原之所以是中央之國,萬國朝貢、天下來賀的天朝上國,正是因爲如此,若是中原沒了丈夫,不過是一個虛弱無比的空架子,便可任人欺辱,被人踏門侵戶,也只能唾面自乾。”
“我一外番女子,說句不太恭敬的話,這不是危言聳聽,中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至暗時刻,比如大明文人連皇帝都不稱的晉朝,比如對蠻夷俯首稱臣的南宋,比如正統年間。”
唐興眉頭緊蹙的說道:“大明讀書人對司馬家不太尊重,連皇帝都不叫的嗎?不過司馬家自己不尊重自己,那就怪不得後人了。”
“我不贊同你的話,魏晉南北亦有金戈鐵馬的劉裕,南宋亦有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岳飛,正統年間亦有於少保戡亂匡正,他們不是大丈夫嗎?”
今參局搖頭說道:“劉裕北伐回朝後,深陷黨錮之禍,一生之志深陷泥潭而不得,岳飛更是被那趙家皇帝親自下旨拉肋而亡,我本以爲這於少保也落不得什麼好下場,畢竟行廢立事,很難不被皇帝猜忌。”
“不過十一年了,聽夫君說於少保都封公了,那便是我看錯了,我一個倭國女子,沒見過那麼多大丈夫,看錯不是應該的嗎?陛下是大丈夫,夫君是大丈夫,這於少保也是大丈夫,大明大丈夫多,所以天下無敵。”
“爺所言的三人,和我說的不矛盾,中原不缺大丈夫,在至暗之時,還能有偉岸之人,這不是中原強盛的原因嗎?爺想想,於少保這樣的大丈夫,只能被冤殺,若是於少保被冤殺,這大明還能如今天這般強盛?”
唐興理順了今參局的話,笑着說道:“我女婿又不傻,於少保這樣爲了老朱家天下嘔心瀝血的臣子,珍惜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冤殺之?”
“文皇帝被於少保在殿試當面罵了一通,文皇帝連進士出身都沒捨得褫奪,那可是新科進士的殿試,文皇帝被乳臭未乾的於少保當面指摘,於少保還是做了進士;那先帝在的時候,於少保三天兩頭說先帝的不是,總結起來就八個字: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先帝不還是委以重任?”
“我很難想象冤殺於少保後會是何等局面,也不敢想。”
“你說的很有道理,大丈夫,就和這田裏的莊稼一樣,的確不是憑空來的,得精耕細作,好生照料纔是。”
“大明這麼多大丈夫,要是能勻給倭國幾個,那倭國也不至於這個模樣了。”今參局頗爲羨慕的說道:“爺是大明人,身在局中則覺得理所當然,大明理當這麼多的大丈夫,可是妾是倭國女,看的清楚,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哪有那麼多的理所當然。
唐興、袁彬、嶽謙、季鐸、陳福寅、李秉,這都是大明的臣工,雖然唐興娶了今參局,袁彬更是做了山野袁公方,可這些大丈夫都還是大明的大丈夫,而不是倭國的,這一點今參局相當的清楚。
“爺,今天要見的這幾個人,爺還是遵循聖旨,客氣些。”今參局坐直了身子,說起了正事。
唐興說起這個就來氣,憤憤不平的說道:“知道,但是就是氣不過,這些個傢伙,都是些什麼東西,我還得遵循聖旨對他們客客氣氣的。”
唐興之所以在爪哇,還沒前往舊港,是要見一批人,是一批商賈,這些商賈,有一部分甚至是宋末元初時候,從中原逃難,最後在爪哇定居;有些是宣德之後,正統年間,大明不再官船官貿,不再南下西洋,爲了智蟊├搅四涎蟮娜耍贿�有一些,則是在景泰年間,走的松江商總葉衷行的路數,交了移民稅脫離了大明的人。
這些人都可以統稱爲海外棄民。
唐興對這些人頗爲不滿,在他看來,都是竊國爲私的蠹蟲,對他們客氣?不砍了他們,那是礙於皇親國戚的身份。
今參局當然知道自己丈夫對這些人有怨氣,她想了想說道:“陛下有陛下的道理,畢竟這都是六合之地,是在海外,客氣些也無妨,大家同文同種,在這海外便是少數,還不能一致對外,那不是任人欺凌?”
“爺想想,他們在這無垠海上,拼死拼活,到最後這利兒,不還是歸了大明?他們想商舶往來,是不是得到市舶司納稅抽分?在眼下這光景,不跟大明做生意,可能嗎?既然要跟大明做生意,那就得給大明納稅。”
“他們已經沒有根了,爺是天使,代表的是大明,更代表着陛下,這官船南下西洋,若是能宣揚陛下的仁義,讓他們心裏有個根兒,這海外的棄民們若是能力往一處使,那也是大功一件。”
“爺就把他們看成,自掏腰包、毀家紆難到這六合之地喫苦受累,爲大明做先鋒的人,這樣一想,客氣些,也無妨嘛。”
今參局能理解陛下爲何要唐興對這些人客氣些的原因,但是唐興對這些人是非常瞧不上的,今參局自然要勸自己的丈夫,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有旨,遵從便是。
“他們要是膽敢欺辱到我的頭上,那我也不是喫素的,定要讓他們知道花兒爲什麼這般紅!”唐興當然會客氣些,畢竟有聖旨在,可是這也得有底線,但凡是把主意打到了官船官貿的頭上,那就不能怪唐興不客氣了。
今參局笑着說道:“瞧爺說的,海寧號那麼多大炮指着,他們就是想,也不敢不是?”
到了傍晚的時候,唐興從千腳之家回到了海寧號,在昏定時候,一杏荫诺纳藤Z在一谢鹿俚囊I下,來到了海寧號之前,商賈們看到海寧號的第一時間,都有些目瞪口呆,遠遠望去,這海寧號就像一頭巨獸伏在海港之上,令人生畏,到了近前,看到了那些炮眼兒,更讓人驚懼了。
爲首之人低聲問道:“這什麼船?比之寶船更加細長,那些是什麼?炮嗎?”
一個小黃門笑着說道:“這是戰船,陛下不願與民爭利,幾大造船廠並沒有建寶船,而是改爲了戰船,海寧號和廬江號,都是戰座艦,那些都是火炮,攏共一百多門,這旗艦,就是打仗用的。”
“船首的兩尊炮叫黑龍炮,三桅大船,兩千步內,一炮可洞穿。”
“霍!”爲首的商總擦了一把冷汗,此人名叫劉天和,曾經是兩淮鹽行商總,但是他不服,不服大明皇帝的統治,當初高昌楊老爺出事後,劉天和見陛下說話算話,便交了移民稅,到了婆羅洲紮下了根。
劉天和顯然是有些本事的,眼下在這萬里海塘也逐漸混成了南洋商總的話事人之一。
劉天和在大明的時候,就聽聞過海寧號和廬江號兩艘戰船,他一直以爲是吹噓,可是今日一看,便知道名不虛傳。
三桅大船、兩千步、一炮,劉天和手下所有的船,還不夠海寧號一輪齊射的量。
小黃門引領着劉天和等一猩藤Z說道:“海寧號已經是最大的船了,之後建的戰船都要比這兩艘小一些,不過只是小一些,火力會更強一些。”
火力更強?還要強到什麼份上?
而此時的海寧號上,唐興和劉永盏茸派藤Z過來,唐興對劉永盏吐曊f道:“一羣商賈,在大明時候,想見我那還得使門路,我還不樂意見呢,若不是陛下聖旨,他們還想見到我?”
劉永障矚g端着,他正襟危坐,聽聞唐興所言,低聲說道:“一羣賤商罷了,不過陛下有旨,看在他們給大明一年納上百萬銀稅的份上,就客氣些吧。”
相比較唐興,劉永崭床簧线@羣商賈,直接說他們是眼裏只有錢的賤商,人若是眼裏只有錢,卻沒了與民由之的志向,那便稱不上大丈夫,劉永杖竹R一生,雖然沒有鈴鐺,可是劉永帐且粋�把鈴鐺長在心裏的人。
“拜見大明天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劉天和帶着一猩藤Z恭恭敬敬的三拜五叩,忐忑不安的行大禮面見天使,天使手持符節,那便是代表了皇帝。
劉永照酒饋恚瑩]了揮手說道:“陛下有旨,爾等敬聽。”
“奉天承呋实郏t曰:自隋唐電白市舶至今,海上針路日益繁茂,海貿多厚利,厚利動人心,爾等雖生居海外,不聞王化日久,朕以爲我中原子民理應團結一心,朕不求爾等恭順,只求爾等,念同文同種之情分,勿短視,以長圖,精請F結,安居樂業,若遇不平,奏聞市舶司以尋護助。”
“欽此。”
“謝陛下聖誨。”劉天和聽聞這份奏疏,跪在地上良久,才顫顫巍巍的說道。
“禮成。”劉永諏⒙}旨合上,這封聖旨並沒有黃裱,只有一張白紙,但是用了景泰之寶的大印,就是聖旨,在景泰年間的大明,聖旨也分三六九等,能用得上黃裱的那都是大事中的大事,陛下在尚節儉做的非常徹底。
劉天和站起來的時候,唐興和劉永疹H爲震驚,因爲劉天和和幾個商賈,都是淚流滿面。
在唐興和劉永湛磥恚@封聖旨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爲何這劉天和和這幾個商賈,聞訊而淚下?
唐興和劉永詹欢麄儌z不能跟這些人共情,因爲自始至終,唐興和劉永斩际谴竺魅耍际潜菹碌某甲樱羰菞顫h英,也就在和林的賽因不花在此,就能和劉天和共情了。
這聖旨上,一字一句,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他們的生活他們自己清楚,這勿短視,以長圖,精請F結,是告誡,是他們的痛處,海外棄民內鬥不斷,明明勢大,卻無法形成合力,飽受其苦,而最讓劉天和等人動容的地方,則是陛下在聖旨中說,若遇不平,奏聞市舶司以尋護助。
在外面飽受欺凌,突然有了告狀還有認爲自己做主的地方,那可不就聞訊而淚下?
“坐坐。”唐興滿臉笑呵呵的招呼着說道:“大家同文同種,既然海外再見,那就不要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