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799章

作者:吾谁与归

唐興是爲數不多知道陛下這杆兒秤的人,他本身是個丘八軍卒,他沒有讀書人那麼多的大道理,他覺得陛下這個樸素的政治觀很簡單,卻格外的合理,所以他才覺得這交趾會真的成爲大明的四方之地,在大明的教化之下,長治久安。

這是個美好的夙願,需要所有人的努力。

“這浚國公府在,這交趾再差,在咱大明也應該會變成今日之雲南,那便足矣了。”劉永諏恢何磥淼钠诖筒幌裉婆d那麼高了,能像雲南那樣就足夠交差了。

若是現在劉永盏搅说叵拢幕实蹎柶饎⒂勒:咱打下來的交趾還在嗎?劉永找材芡χ绷搜鼦U,對文皇帝說:還在,和雲南一樣!

文皇帝再問:咱打的北虜望風而逃,千里遠遁,現在如何?劉永找矔H爲自豪的說:瓦剌帜妫淮虻奈鬟M跑到撒馬爾罕欺負西域諸番去了,不敢東歸。

文皇帝再問:咱沒實現的重開西域,現在做的如何了?劉永找矔讱馐愕恼f:輪臺城有大明的長征健兒在戍邊,皇帝正在廷議重開西域的西域行都司。

文皇帝再問:咱開的海路,現在如何?劉永諘淖糯笸日f:三寶太監去得早,皇帝差遣我再下西洋,宣揚國威了。

文皇帝大抵會比較滿足,自己做的事兒,後來人還在做。

黔國公府、或者說沐王府在雲南的作用,就是鎮守,對麓川、雲貴、川藏的穩定,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黔國公府在,則雲南無恙,雲南在,則大明東南無礙。

大明左都御史、都察院總憲賀章,曾經和黔國公府槓上了,就因爲黔國公府僭越違制,搞了兩萬頃的地,這雲南地面,但凡是膏腴之地,都姓沐。

爲了這事,賀章沒少彈劾黔國公府,甚至在出使韃靼的之前,賀章臨走,還要做這件事。

最後的結果就是黔國公府吐出了近萬頃的田做農莊法的公田,即便如此,還是僭越違制的,就連襄王府這個嫡親王府,不算掛靠,不過萬頃良田,還是有司代管。

但即使如此,黔國公府仍然有萬頃上田,比襄王府這個嫡皇叔的田還多,可大明朝廷也好,皇帝也罷,對這件事都置若罔聞,不再追加處罰。

甚至陛下在廣州府見到了黔國公、雲南代鎮沐璘,也是隻字不提僭越之事。

爲何朱祁鈺對此事不聞不問?這黔國公府無法無天,幾乎等同於諸侯了!

因爲黔國公府在大明對雲貴川黔改土歸流之事大力支持的同時,還親自操刀給了自己一刀,在雲南地面大刀闊斧的進行改土歸流;因爲大明在征戰雲貴平定叛亂的時候,黔國公府履行了朝廷賦予的責任和義務,協同作戰的同時,還保證了大明軍需;因爲黔國公府在麓川反覆的時候,沒有和土司沆瀣一氣養寇自重,維持邊疆長久穩定;因爲黔國公府在大明兩次征伐安南的時候,都是出人出力,這公爺都親自領兵作戰。

那徐達一代名將,徐達的後人,現如今的魏國公徐承宗,只能跟着陛下蹭點軍功了,能蹭軍功,那也是徐承宗的本事,皇帝恩典,多少人想蹭還蹭不到呢。

在景泰年間,朱祁鈺對雲貴治理沒有比朱元璋更好的辦法,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什麼都不做,比亂搞一氣更加符合政治的基本原則。

在政治中,大抵就是什麼都不做,維持現狀,是一種智慧。

說大皇帝不遵循祖宗之法,胡濙第一個不答應,但若說大皇帝事事遵循祖宗之法,那也不符合實情。

“交趾在則海貿無失,安南復,則海貿諸事不順。”劉永疹H爲感慨的說道,劉永盏暮糜燕嵑椭T多海權觀念,到了景泰年間依舊適用,而且經過了三十四年的時間,諸事反覆佐證:鄭和是對的。

第八百八十六章 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劉永帐菢O其自豪的,作爲大明的內臣提督提領大明水師南下西洋,宣揚國威的同時,奠定景泰年間的海貿基本格局。

他是煌煌盛世大明的親歷者,締造者之一。

一個人能夠經過兩個盛世,尤其是在經歷了由盛轉衰,再由衰轉盛的過程,這種大勢所趨,更是讓劉永崭裢庾院溃@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賜予,就劉永兆龅哪切┦聝海╈宓拇竺骰实蹧]砍了他,十多年後再次啓用了他,屬實是天恩浩蕩。

一個人的背叛是需要一定的籌碼的,劉永毡撑蚜怂闹嘘P於正統的理念,是因爲陛下的英明,而整個南洋、西洋,都沒有足夠的籌碼,讓他背叛大明。

這也是皇帝敢啓用劉永盏脑蛑弧�

劉永辙D着手中的茶壺,明日太陽昇起的時候,大明船隻將會再次南下,繼續這次官船官貿的武裝巡遊,劉永沼泻芏嗪芏嗟脑捯f,作爲舊黨,他對國事有很多自己的看法。

“唐指揮知道石顯嗎?”劉永照f起了一個人名,這個名字略顯有些陌生,對於一般的讀書人而言,都不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到底是何人。

唐興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劉大璫說的是漢元帝時期的奸宦,亂臣僮邮@嗎?”

“唐指揮也讀書?”劉永阵@訝的問道。

“讀一些,這不任事之後,閒着也是閒着,那李賓言個酸儒,整天掉書袋,我便讀了一些,防止他說話的時候,我聽不明白,正如我教他騎馬一樣。”唐興滿是笑意的說道:“劉大璫知道這等人物也是尋常,畢竟是你們宦官專權的祖師爺之一。”

宦官專權的祖師爺是趙高,奈何趙高的蛋蛋到底有沒有,是個比較有趣的話題,在秦時,宦官只是代表內官,不一定沒有蛋蛋,但是這石顯大抵是沒有蛋蛋的。

唐興和李賓言是抵背殺敵的至交親朋,好到互換姓名的地步,唐興和李賓言的友誼,讓唐興學會了讀書,李賓言學會了騎馬。

大明的軍卒們是要讀書的,下到大明的軍卒要讀書識字,背條例,中到大明的庶弁將、掌令官們要每年考評,還要進講武堂讀書成爲天子門生,上到文安侯于謙本身就是個讀書人,而且是會試第一、以語傷時把狀元弄丟了的于謙。

大明軍卒讀書的這種風氣,可不是爲了科舉,而是爲了全面提高大明軍的識字率,從而遴選出更多合格的炮兵、槍兵和夜不收,這一點,陳福寅能混個椰子大王的稱號,琉球的椰製品響徹大洋內外,完全得益於陳福寅熟讀《預防衛生與簡易方》,在琉球混的風生水起,琉球人對於陳福寅的種種神奇,奉若神明。

軍伍中人讀書不是什麼稀奇事,呂蒙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典故,人盡皆知。

這年頭,你沒讀過書,好意思說自己是大明軍的一員?

“說起這漢元帝,漢宣帝曾言:亂我漢家者,太子也。”

“漢宣帝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坐這皇位要亂了漢室江山,但因爲漢宣帝早年間流落民間,半生飄零,漢武帝末期的巫蠱之禍,戾太子劉據的後人險些斷絕,又因爲故劍情深,這漢元帝的母親是被霍光夫人害死的許平君,最終漢元帝得繼大位。”劉永照f起了漢元帝,面色就極爲複雜。

說起漢朝來,人們總是下意識的以漢唐雄風並稱,可是這說起西漢,說完了漢武帝、漢宣帝之後,大多數人都直接奔着西漢末年的王莽篡漢去了,彷彿中間的幾十年,幾個皇帝不存在一般。

漢宣帝駕崩之時,漢室江山已經來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而漢元帝接手的漢室江山,是個最爲鼎盛的大漢朝,也正是在漢元帝手中,漢室由盛轉衰。

漢元帝像誰?像稽戾王。

都是正統繼位,都是盛世繼位,都是宦官僭越神器,都是黨錮盈朝,都是興文匽武,都是民不聊生,都是由盛轉衰。

唐興靠在椅背上,轉動着茶盞,看着窗外的月色補充道:“漢元帝劉奭還是太子的時候,有次和漢宣帝奏對,劉奭對漢宣帝說: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漢宣帝大驚失色,教訓道: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達時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實,不知所守,何足委任!而後更是嚴厲的說道:亂我漢家者,太子也。”

漢元帝劉奭崇尚儒家學問,被漢宣帝批評的這段,唐興是知道的,漢宣帝的這段霸王道雜之,更是道盡了漢元帝之前的漢室制度,雖然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是總體來說漢家制度,還是霸王道雜之,儒皮法骨的基本格局。

劉永彰碱^緊鎖的說道:“這劉奭一繼位,就招了大儒王吉、禹貢進京奏對,這王吉走到半道上人就死了,這禹貢進京,指着劉奭的鼻子一頓臭罵,例數政策不仁,劉奭就問,那該如何?禹貢說:天子應該勤儉,這節儉當爲首務,削減皇室度支,用以國用,劉奭便照辦了。”

“若是其他也就罷了,比如不用的離宮別苑行宮停止修繕,減少民間一百餘處官祭漢室祖祭等等,可是這禹貢讓劉奭削減羽林衛的規模,減少軍支,這劉奭一應照辦,實屬不當。”

劉永照f的第一條就是興文匽武,這減少軍支四個字,雖然看似輕便,可是把大漢軍的脊樑骨差點抽斷了。

連那塞外的匈奴左翼郅支單于,都敢對大漢朝齜牙了,要知道經過漢武帝和漢宣帝的持續不斷的教訓,匈奴人比那捱了打的狗,還要老實萬倍,但是這郅支單于殺了大漢使臣谷吉。

在大漢朝的年代殺漢使,這不是齜牙,這是國恥。

唐興想起了一箇舊聞,笑着說道:“劉大璫不在朝堂日久,其實這朝堂之上,不乏此類說辭,翰林院的一個翰林有次上書說:陛下這泰安宮一年要花五十萬銀幣安防,起視四境皆安,靡費鉅萬。陛下就批覆說:朕還怎麼節儉?要不朕的冕服用棉不用絲?要不你教教咱?陛下一句話,堵得這翰林啞口無言,從此以後再無人提及此事。”

“陛下就差說:你猜猜朕這一年五十萬的班直戍衛,到底是在防誰?”

劉永章勓砸汇叮@俗儒真的是崇古,快兩千年了,說辭都不帶變一下,當今陛下難道和漢元帝一樣好忽悠,眼瞎不成?

他敲了敲几案說道:“這天下沒人能在陛下節儉這件事上指手畫腳!沒有人可以置喙!於少保也不行!”

“於少保從來沒說過這話,還有人鼓譟於少保彈劾石亨諂媚拍馬屁送禮,於少保理都沒理。”唐興解釋了一句,于謙可不是權臣,那是賢臣,而且於謙在這件事的態度上頗爲古怪。

作爲大明知名的正統鐵桿擁躉,劉永者@番話全都是對陛下的迴護之意,一旦說出了陛下英明四個字後,這埋在心裏的話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念頭便立刻通達了,投獻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這冕服可是崇古禮法的核心,用棉不用絲,的確是節儉了,但是用棉那就是違了禮制。

這一句回覆巧妙就巧妙在,整個大明朝沒人能說他朱祁鈺不節儉!

于謙就曾公開表示過陛下應該有一些享樂之物,理當勞逸結合,甚至對石亨進獻各種玩物,熟視無睹,天子節儉當然是好事,可是陛下這太過於節儉了,四季常服不過八套,冕服就一套,這天朝上國禮儀之邦,陛下實在是有點不顧及朝廷的臉面了。

就比如那尼古勞茲和胡濙吵架,尼古勞茲吵不贏就往胡濙的肺管子上戳,就問皇帝的禮服居然還要洗?一句話讓四十年的禮部尚書胡濙直接破了大防,罵罵咧咧不知所云。

于謙甚至還思考過是不是自己的問題,當年京師之戰前,陛下要喫鹹魚幹,多大點事兒,于謙迂迴了勸諫了下,畢竟這剛登基還要打仗,這麼做實在是有點不是時候,陛下良言嘉納。

結果壞了,出大事了!

陛下在這享樂二字上,便是連鹹魚幹這等都沒了,弄的于謙談到這個問題,都有些沒着沒落,心裏沒底兒。

可是你要說陛下摳門,那陛下修馳道、修渠立廠、疏浚萬里河道,這哪一樣不是花錢如流水?可是陛下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彷彿內帑的錢不是自己的錢一樣,朝廷沒有就內帑出,先辦事後算賬,一副財大氣粗,朕有的是錢的模樣。

劉永湛醋盘婆d,嘖嘖稱奇連連搖頭說道:“這劉奭崇尚儒家,啓用了很多儒生官員,若是獨尊儒術,只用儒家也就罷了,這漢宣帝留下的底子厚實,隨便他折騰便是,也折騰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可是呢,漢元帝劉奭,他重用儒家,還寵信宦官,這也就罷了,劉奭還稱病不上朝,將國事都交給石顯等一谢鹿偬幹茫衿鞅毁栽剑@黨錮,一下子便起來了。”

“儒生和這宦官們,那是天災也吵,兵禍也吵,下個霜也吵,地龍翻身也吵,都是吵架的由頭,朝堂上打成了一鍋粥,這行制便是朝令夕改,民不知法,法不束民。”

劉奭登基沒幾年便生病了,這一病就是十幾年,若是病重到無法處理國事,那早該病死了;若並不是病入膏肓,那這十幾年不處置國事,便只能用稱病二字了。

聽說過臣子稱病不上朝,這皇帝你稱病不上朝,屬實是讓人摸不着頭腦,路易十六看了都直呼內行。

“劉大璫說的是漢元帝還是稽戾王啊。”唐興越聽越不對勁,這說的是漢元帝,可是這話裏話外,怎麼越聽越像是稽戾王呢?

“自然是漢元帝。”劉永招α诵Γ卮鸬溃f的是漢元帝,但是這話音還是落在了稽戾王。

劉永湛醋盘炜彰髟掠朴频恼f道:“這興文匽武、黨錮盈朝,導致民不知法,法不束民,朝廷無兵可用,無將可調,地方勢要豪右便如同雨後春筍般的冒了出來,並且茁壯成長,相映成林,漢元帝還想遷天下豪戶守陵,可是詔書下了之後,無人響應,這地方官吏們叫苦連天,漢元帝便廢了這徙民陵邑的制度,因爲已然做不到了。”

“你這個相映成林用得好。”唐興對劉永盏挠迷~稱讚了一句,這相映成林可謂是把地方勢要們共同默契用最直觀的形象表示出來。

劉永绽^續說道:“就像現在韃靼和瓦剌一樣,一個左翼一個右翼,當時的匈奴分爲了郅支單于和呼韓邪單于,呼韓邪單于便是那個王昭君出塞嫁的單于。”

“這呼韓邪單于一看大漢勢大,便直接遷徙到了河套,上書稱臣,投獻了大漢,願爲大漢戍守邊疆,跟今日脫脫不花入明大抵相同。”

“而這郅支單于活動在今天的和林地面,彼時天災不斷,郅支單于這北邊也待不下去了,歸附不肯,生活又艱難,便和現在的瓦剌大石也先一樣,打算西進。”

“這郅支單于就遣使請求把當年送到長安的質子迎回,當時的儒生禹貢出了個餿主意,說把郅支單于的質子送到邊關,讓質子自歸,其實就是讓呼韓邪單于做刀,把這個質子做掉。”

“御史大夫谷吉不同意,大漢養了這質子這麼多年,這豈不是斷了恩義?並且願意爲使者出使匈奴,若是郅支單于不守道義,殺了使者,畏懼漢軍威嚴,便會逃走,一命換大漢江山安穩數十年,也值得了。”

“谷吉是個勇者。”

“谷吉做了使者出使匈奴,果不其然,這郅支單于殺了谷吉,消息傳回長安,朝野內外一片譁然,內外皆視爲國恥,奈何郅支單于已經遠遁,鞭長莫及。”

“建昭三年,西域校尉陳湯,西域都護騎都尉甘延壽,發城郭諸國兵,以及車師戊己校尉屯田吏士,進擊康居,也就是今天的康國地面。”

“陳湯、甘延壽善戰,大破郅支單于,軍侯代理丞杜勳,斬取郅支單于首級,並找到二根節杖與谷吉等人帶到匈奴的帛書,這一戰斬閼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人,活捉一百四十五人,一千多人投降,一雪前恥。”

“郅支單于估計到死都沒想明白,他都跑到康居去了,離大漢都城九千九百九十里之遙,怎麼還被漢兵給殺了。”

“後來陳湯和甘延壽上奏朝廷,便有了那句著名的:宜懸頭槁於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這可不是殺人前的叫囂,這是殺人後的示威,你西進到了康居,我大漢天兵照樣要把你抓起來,把腦袋拿去,掛在城頭上,萬里招搖,震懾一切膽敢冒犯大漢的人。

唐興自然想起了王復、王越二人,這二人做的似乎更加過分,他們要的更多,都把也先給架空了,唐興頗有些感慨的說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劉永彰嫔氐恼f道:“可是陳湯和甘延壽何等的下場?宰相匡衡,就是那個鑿壁偷光的匡衡,覺得陳湯甘延壽乃是矯詔而行,調動西域城郭諸國兵,乃是帜妫粦p賜陳湯和甘延壽。”

“這奸宦中書令石顯也覺得不該賞賜,因爲石顯曾經想把自己的姐姐嫁給甘延壽,甘延壽不同意,石顯怎麼能同意給甘延壽封侯呢?”

“漢元帝劉奭在幹嘛?在裝死……不是在稱病。”

“這郅支單于的腦袋在西域四處懸掛威懾,可是這腦袋到了京師,掛不掛城頭示校炊鹆藸幾h,宰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壽說春天是掩埋屍體的時候,還是不要懸頭的好。”

“車騎將軍許嘉和右將軍王商譏諷他們儒生:春秋時夾谷會盟,優施譏笑君主,孔子殺了他,當時正是盛夏,被斬的手和足分不同的門叱觥_B孔子對於羞辱君王的優施,都會親自動手殺人,谷吉作爲天使遠赴草原,最終被郅支單于羞辱至死,不是羞辱了我大漢君王嗎?郅支單于應懸頭十天。”

“匡衡無法爭辯,畢竟孔子真的殺了優施,孔子可是儒門的至聖先師,最終這郅支單于的腦袋被掛了十天,才掩埋掉。”

“這郅支單于一死,嚇得本有立藩之意的呼韓邪單于立刻入朝覲見,以臣禮叩首,請漢元帝和親,這纔有了王昭君出塞之事。”

“俗儒可用不可信也,天天拿《春秋》說事兒,以崇古爲尊,結果真的涉及到利益二字,反而不把《春秋》崇古當做要務,反倒是被一羣丘八們拿着經典砸的說不出半個字來。”

郅支單于的腦袋該不該掛?這本不是個應該有爭議的問題,可是在漢元帝治下,照樣能吵起來,這便是黨錮之禍。

陳湯、甘延壽的作爲該不該封賞?這本也不該是個有爭議的話題,可是在漢元帝的治下,照樣吵的翻天覆地,這便是黨錮之禍。

所謂平衡的帝王術,漢元帝重用儒生,寵信太監,就是在平衡,可這就是在製造黨錮罷了。

也先的腦袋若是到了京師,朱祁鈺大抵要大赦天下,而後用金澆灌頭顱永世不損,每根毛都要栩栩如生,大明匠人有這個手藝,而後懸掛在西直門外示校俚教珡R去跟列祖列宗炫耀一番,最後送到英烈祠告慰大明陣亡將士,最後拎起大錘砸他個稀巴爛。

王復和王越做下這等事,朱祁鈺高低要給王復弄個等王秩的世襲公爵出來噹噹,反正王覆在康國已經是實際上的王了,再給王越一個世襲侯爵,誰敢說個不字,說不出合理的理由,朱祁鈺一定會讓他知道花兒爲何這般紅。

朱祁鈺對王復是有怨氣的,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人才多多益善,你在康國呼風喚雨,不肯歸國效力也就罷了,還把王越一道帶跑了,這等人才不給自己用,簡直是可惡至極。

劉永盏拿嫔兊帽嗔藥追郑麤]有卵蛋,是個宦官,可是他向來以將領的身份參與征戰,一輩子的功績堪稱大丈夫,他面色悲苦的說道:“後來啊,這陳湯、甘延壽封侯之事,又起了爭端,這宰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壽這次頗爲冷靜,因爲陳湯和甘延壽是矯詔行事,皇帝沒下命令,他們私自組織西域地面諸國兵出兵,乃是不赦重罪。”

“漢元帝一聽有理,便免了陳湯和甘延壽的職。”

“同爲儒生的宗室子劉向終於忍不住了,上漢元帝萬言書,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反駁了宰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壽的說辭,劉向說,這犬馬爲人勞苦了,還可以得到給它們蓋窩棚的報答,這立下了漢馬功勳反而要降罪,這是何等的道理啊,最終這封很長很長的奏疏,打動了漢元帝,給陳湯和甘延壽封了侯。”

“這劉向是個大儒,他留下了很多典故,如今耳熟能詳的很多話,都出自劉向之筆,劉向自嘲不是自己說的話有理,只是因爲自己是大儒,漢元帝才肯聽罷了。”

“漢元帝死後,宰相匡衡舊事重提,再次免了陳湯、甘延壽的官兒,而後陳湯再被削籍爲士伍,即軍戶,到這裏,匡衡仍舊不滿意,最後陳湯被貶爲了庶人,鬱鬱而終。”

唐興有些奇怪的問道:“按理來說,這文官宦官不對付纔對,爲何在這件事兒上,匡衡這個儒生和石顯這個宦官,尿一個壺裏去了?”

劉永锗托α艘宦曊f道:“儒生擅長見風使舵,石顯勢大,匡衡自然納頭就拜,有什麼稀奇的?正統年間,投效王振的文官少了嗎?不過是爲了上位耳。匡衡能做宰相,乃是拜了石顯的山頭,這便是鑿壁偷光的大儒。”

唐興有些不解的問道:“漢元帝如此崇儒,那這石顯,爲何這般受寵信?”

劉永崭硬恍嫉恼f道:“石顯咱家不知道,但是這王振,咱家再清楚不過了,不過是玩弄伎倆,王振有次出宮辦事,對正統君說可能要天黑纔回來,請皇帝給一道敕諭進宮門,這正統君便給了。”

“這王振故意在宮外逗留不歸,一直到月升之時才入宮,羣臣知道後自然要彈劾這王振私闖宮禁,王振就哭,對正統君說:皇上,你看臣多難,給皇上辦點事,回來晚了,就被彈劾了。”

“這等伎倆很多很多,正統君自然格外信任王振了。”

唐興哭笑不得的說道:“這……這也太荒唐了吧,宮禁豈是兒戲,這般胡鬧?”

興安敢這麼做嗎?

陛下讓興安清宮,興安連宮禁的腰牌都不敢摸一下,讓盧忠跟着自己一起辦案。

“正統君國事尚且兒戲,宮禁罷了。”劉永彰蛄丝诓瑁鳡憦挠罉纺觊g就一直活動在中樞的大璫,對這些事兒門清兒,知道的黑料可比胡濙還要多的多,這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稽戾王實錄裏收錄的荒唐事還是太少了,這類兒戲的事兒,劉永沼泻芏嗫梢匝a充,如果陛下需要,他可以寫一個《稽戾王實錄增補》,奈何陛下連稽王府現在的沂王府出的增補都不肯刊行,他這些黑料便只能成爲談資了。

“你這稱呼正統君不對,應當稱稽戾王。”唐興面色不悅的糾正着劉永盏恼f法,這正統君,可不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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