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798章

作者:吾谁与归

索性直接給了等同於王爵的待遇,除了爵位名字仍是公爵之外,其他一切待遇等同王爵,不用舉王旗造反了,你本身就是王了。再進一步,又能如何?不僅會失去大明朝的支持,還會鬧得兵戎相見,便不值當。

大家都是公爵,你在京師的溫柔鄉里喫香的喝辣的,我在邊方苦不堪言,和一羣野人大眼瞪小眼,這時日短些還好,時日一長,自然有怨氣,洪武至景泰年間的雲南和交趾,可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朱祁鈺給陳懋的浚國公府如此待遇,自然是希望交趾能和雲南那樣,真正成爲大明的四方之地,最後肉爛在自家鍋裏,哪怕是起了齷齪與矛盾,那也是內部矛盾。

陳懋顯然很清楚陛下的良苦用心,再加上劉永找环魍䜩K重的話,陳懋把這王爵的聖旨接下了。

陛下不用聖旨傳遞詔命,而是讓劉永諑Ь湓捳f:我尺山寸河,豈可輕棄,勿許漸侵,如有不從,平定之。這是陛下的英明,陛下不在交趾,對交趾的情況不甚瞭解,所以沒有輕易下旨,而是選擇帶話,也有問詢之意。

陳懋不得不再次感慨陛下做事真的很是周全,他接下了這道聖旨,只要不舉起反旗造反,日後交趾三司做事,便會有一定的自主權。

陳懋之所以不對周圍那些人滋擾生事有兩方面的考慮。

第一便是交趾經歷了黎宜民堪稱人神共棄的統治、兵禍之後,交趾的當務之急便是休養生息,任何動兵之時,都得緩一緩,少則三五年,長則十年八年,才能動兵,否則大明在交趾的統治有可能會滿盤皆輸,剛剛穩定的民心,又會惶惶不安。

第二便是陳懋老了。

陳懋清楚自己兒子、孫子其實不堪用,不知兵,更無軍事天賦可言,不是帶兵打仗的那塊料兒,等到真的要平定的時候,自己兒子和孫子,就不得不求助大明朝,這樣一來,大明和交趾之間便密不可分了。

這糊塗賬,糊里糊塗的,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無區別,如此三五十年,安南便真的徹底成爲了歷史。

陳懋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安南國,徹底成爲歷史長河裏一塊不起眼的河牀砂石。

“兩位天使這邊請。”陳懋的四子同時也是世子的陳潤,引着兩位使者下船,這奉迎天使,自然要設宴款待。

陳懋的長子次子早逝,三子陳晟犯案導致陳懋在正統年間丟了爵位,雖然陳懋寧陽侯爵位在正統年間丟掉是興文匽武的大勢之下的一個時代註腳,事情的起因卻是三子犯案。所以現在都是陳懋的四子陳潤作爲世子活動。

陳潤通詩格韻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讀書讀的很好,渾身的書生氣,軍務便是一竅不通。

陳潤軍務一竅不通,陳懋卻感慨這是幸事,無論是之前在京爲寧陽侯,還是現在在交趾做浚國公,都是一件幸事。

這筵席除了交趾三司的地方官員之外,還有交趾一姓谏莺缿糁遥皇翘婆d眉頭緊鎖的看着臺中之人,滿是同情的看着陳懋。

這筵席的回字形長桌圍成的舞臺中央,有四個越人在表演如何製作交趾特色美事。

幾框紅色的漿果被抬了出來,這四個壯漢便脫鞋脫襪,開始踩踏,一遍踩踏一遍唱着唐興聽不懂的曲目,肢體還有各種動作,這一整套動作做下來,交趾的遮奢豪戶們頻頻喝彩稱讚。

唐興面不改色的看着這些遮奢豪戶們喫着大漢踩出來的紅色醬汁,有些感慨,這裏的確是無禮的不毛之地,即便是換成幾個美貌的女子,唐興還能說這些人的癖好有些奇怪。

可是這大漢,這畫面,讓唐興對桌上的酒菜立刻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浚國公辛苦了。”唐興千言萬語最後變成了一句這樣的話。

大明皇帝給這個等王爵待遇,真的應該,陳懋乃是大明的浚國公,對着這麼一羣猴子齜牙,實在是爲難陳懋了。

陳懋爲大明戎馬一生立下了漢馬功勞,而陳懋在京是什麼待遇?同陛下常駐講武堂,與于謙相鄰,爲大明講武堂的祭酒,同樣也是大明廷臣,參與軍機大事。

現如今,卻和這麼一羣猴子爲伍,對着一羣猴子齜牙,這不是辛苦又是什麼?

“了卻君王天下事,方能贏的生前身後名。”陳懋舉杯笑着說道:“自家釀的酒,唐指揮別嫌棄。”

“哪裏哪裏,共飲此杯。”唐興這才安心的端起了酒,不是浚國公府釀的酒,唐興才嫌棄。

“比之上次見面,浚國公,又見蒼老了幾分。”唐興看着陳懋臉上的溝壑和滿頭的白髮,這精氣神雖然依舊很好,可是這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歲月本無情。

陳懋則是不在意的笑了笑,太史公說過人終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陳懋不敢說自己重於泰山,但是不至於如同鴻毛那般,臨到死時,感慨自己一生碌碌無爲。他滿是笑意的說道:“倒是唐指揮風采依舊,陳某年老,不甚酒力,餘下酒宴,只能由犬子代勞了,唐指揮勿怪。”

“好說好說。”唐興沒有勸酒,陳懋這歲數,見了皇帝都不用跪,唐興作爲天使,這要是怪罪陳懋沒有禮數,皇帝指不定怪罪誰。

“浚國公,唐某有事兒討教,還請浚國公不吝賜教。”唐興也懶得再喝酒,還是請教軍務。

大明水師在海上分爲前哨、左右翼、中軍、後哨,前哨爲戰座艦、左右翼爲戰座艦、馬船以及糧船,後哨爲戰座艦,這套海上陣型,相當的好用,乃是當年鄭和下西洋的陣型,但是讓唐興格外想不通的便是,爲何糧船分佈在左右兩翼而不是中軍。

如此海戰疑惑,唐興還有很多,這陳懋精通軍務,唐興逮着機會,自然要請教一二。

聊起了軍務,陳懋有些疲憊的神情立刻滿面紅光,目光炯炯有神,說起這軍務,那便頭頭是道,對唐興所問的問題,講解細緻無比。

陳懋頗爲神采奕奕的說道:“這糧船勢大最重,若是安置中軍,中軍風小,則需人力划槳。中軍旗艦多帆,自然無礙,可是這糧船多爲三桅、五桅,人力划槳在無垠闊海,一時還好說,可是這經年累月,哪裏能劃得動?”

“故此安置左右兩翼,待前哨報儆崳瑒t糧船入中軍,戰座艦在外,馬船在中,糧船旗艦在中,若是戰況不利,旗艦出馬船陣便可改變戰局。”

陳懋在福建可是主持過大明海咪罴Z之事,對這水師陣型也有研究,而且頗爲深入,大明的海咪罴Z之事可是陳懋發起,沿用十餘年,並未廢棄。

陳懋又詳細的解釋了一番水師變陣的時機,相比較大明眼下兩百餘艘的戰船,當初陳懋主持海咪罴Z之時,手裏的船,哪裏有這般好用?彼時大明海疆倭寇海贆M行,陳懋能護着漕船入密州市舶司,豈是無能之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謝浚國公指點。”唐興豁然開朗,這水師變陣極其繁瑣,若非陳懋講解,靠唐興自己領悟,那少數也要付出幾條船的代價。

唐興在筵席之間,一直在討教這水師軍務如何操持,也懶得和交趾的遮奢豪戶們磨牙,這些人註定在交趾安定發展中,逐漸被其他新興豪族所取代,大明自然也要扶持一批自己的狗腿子。

“父親,天色不早了,該休息了。”陳潤看着父親和唐興聊得興起,也不想打擾,父親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喜笑顏開了,可是這眼瞧着到了子時,真的休息了。

人老了,覺都少,陳懋自然還想繼續聊下去,唐興提出的很多問題,也是陳懋當年指揮舢板所沒有的。

“這人老了,就有人管着了。”陳懋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

陳潤趕忙說道:“父親勿怪,唐指揮會在峴港停留十數日,明日再暢談也不遲。”

“都怪我,這沒看時辰,浚國公休息,明日我再叨擾。”唐興一看時辰,趕忙告罪的說道。

這席間自然有交趾女子歌舞助興,奈何唐興看這些小娘子們,多少差點味道兒,也無意與此,陳懋離開後,唐興和劉永毡阒苯踊伢A館休息去了。

這剩下的勢要豪右,便開始一場無遮大會,可謂是荒淫無度,次日的清晨,甚至有幾個女子是被擡出來的,人還有氣,卻是丟了半條命,也不知是受了怎樣的折磨。

今參局是個貪心的人,雖然唐興這個大丈夫極好,但是是女人都有妒忌之心,這唐興回到了驛館之後,今參局一看唐興並沒有喝的酩酊大醉,一聞唐興身上並無胭脂水粉的香氣,那是喜從心頭起,火從腹中來,自然免不得一番惡戰,直到今參局求饒纔算罷休。

唐興每日都要和陳懋討論軍務,而劉永談t是和交趾的勢要豪右們商談商貿之事,對於交趾勢要豪右們的請求,劉永詹粌H盡數駁回,而且還要求交趾叩执竺骷Z價,要比大明松江府糧價低三成纔行。

這一下子,交趾的勢要豪右們就不樂意了,但是他們不敢開罪大明天使,便想要將目光看向自家的佃戶。

而劉永找木褪沁@個效果。

交趾三司遍地都是陳懋主持的公田,農莊法在交趾廣泛推行,遍地的農莊,缺少的卻是最不缺的人,這田荒着無人耕種,越人絲毫不以爲意,他們以往種地都是撒一把種子,能收穫多少全看天意,可是大明來的陳懋看着荒地,心疼至極,地荒着,簡直是罪大惡極。

而大明自然把目光看向了交趾勢要豪右們的佃戶們。

一旦勢要豪右們壓迫過甚,這些佃戶們過去沒得選,現在可以選擇投效農莊,大明軍會庇佑他們。

人在景泰年間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之一,和土地等重,大明想要,那也得這些遮奢豪戶們肯配合纔是,交趾三司的遮奢豪戶們就肯給嗎?

肯。

擺在交趾遮奢豪戶們的選擇並不多。

一、不做大明的糧食買賣,爺有骨氣!這個錢爺不掙了!顯然對於以糧食商貿爲主的遮奢戶而言,這不做糧食商貿,還不如殺了他們痛快。

二、得罪大明天使,據理力爭,錙銖必較,大明不肯提價,便賣到倭國去,以此來威脅大明天使讓步。至於之後會被會大明朝廷刁難,利字當頭,先賺了錢再說。

三,對下壓榨,欺負佃戶,進一步加大佃戶租子,來補充這筆收益。

對於遮奢戶而言,委屈自己要不得,得罪大明要不得,大明在商舶上加半分稅,就能要了這些遮奢戶們半條命,大明眼下好聲好氣好商量,可是得罪了大明,大明只要加一點稅,他們就得破門滅戶。

這最好欺負的便是佃戶們了,這佃戶跑了也沒關係,去那哀牢、忙禮州、復禮州、占城抓些占人補充便是,漫山遍野的野人,再抓就是了。

劉永杖f萬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這些遮奢戶們雖然有些怨言,但還是接受了這個結果。

交趾的遮奢戶爲何不繞開大明,直接把糧食叩劫羾鴵Q取倭銀這等硬通貨呢?

一來,他們要途徑琉球這個萬國海梁,這個海梁眼下是大明的。二來,這些遮奢戶的船很難到倭國,這海上可一點都不太平,送到大明有得賺,送到倭國,那可能連船都回不來了。

倭國可是陷入了兵禍之中,能做倭國生意的,就只有大明的勢要豪右有這個實力,那還得大明朝廷點了頭,有戰座艦護着才能做的買賣。

“劉大璫此行可曾順利?”唐興見劉永栈貋砹耍阍儐栕殴珓铡�

“收穫頗豐,唐指揮此行可曾順利?”劉永诊嬃吮瓱岵瑁H爲滿足的說道。

“收穫頗豐。”

“哈哈哈。”這驛館之內傳來了唐興和劉永账实男β暎梢娛辗偟拇_豐厚。

“劉大璫,這交趾遮奢戶就沒想着收買你嗎?”唐興冷不丁的問道。

劉永锗托α艘宦曊f道:“豈止,他們還給我送女人呢,沒人給唐指揮塞東西?”

給太監送女人,劉永諝⑷说男亩加辛耍膲夭婚_提哪壺,劉永蘸蛯m裏那些喜歡對食的太監不一樣,他可是老祖宗,在永樂北伐的軍陣中可不是以內臣提督參與,而是以參將身份參與,在宣德年間三破兀良哈,徹底治好了兀良哈的騎牆病的主兒,礙於太監的身份沒法封爵,否則也是大明武勳之一。

“多了去了,只不過他們的錢燙手,我要不得,劉大璫沒收點?”唐興笑呵呵的問道。

唐興這話其實是個威脅,若是劉永帐樟隋X,做的隱蔽不被人知曉也就罷了,若是被唐興知道,這事兒,在他這兒過不去。

宦官愛錢,兴苤�

劉永論u頭說道:“你覺得燙手,我就不覺得燙手了?他們塞的那點兒,比之大明皇帝的恩賞,天差地別。”

第八百八十五章 交趾的歷史定位問題

一個穩定而有一定規則的朝廷、一個至少還將以民爲本作爲口號的文化氛圍、一個持續反腐並且將反腐立爲祖宗之法、一個不是遍地烽火狼煙、不用隨時面臨兵禍、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陳骨道旁的生活,並不是人間常態,至少在大明之外,這是極爲罕見的。

在有些地方,和平十分的普遍,普遍到就像他們獲得米麪油糧一樣普遍。

在有些地方,和平十分的罕見,罕見到就像他們獲得米麪油糧一樣罕見。

浚國公陳懋,到底是如何在安南,現在稱之爲交趾三司的地方立住了腳跟,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和山野袁公方爲何在倭國建立了上野袁勢力,並且實力仍在極速擴張的原因是相同的。

因爲無論是在交趾,還是在倭國,百姓們所求之事,不過是活着。

而陳懋在交趾得到的廣泛支持,正是因爲他在交趾主持的公田農莊法,這農莊法有許許多多的缺點,有些懶漢會渾水摸魚,有些鄉霸在農莊裏橫行霸道,有些掌令官與當地士紳沆瀣一氣一丘之貉,雖然有大明經驗的支持,但是交趾和大明仍然有所差別,眼下在交趾的農莊法更像是之前大明實行的軍屯衛所。

但,即便是軍屯衛所這種制度,在交趾能夠執行下去,也是難上加難,至少,佃戶們可以在農莊法裏做牛馬,而不是在當地土司手中做草芥。

中原王朝歷史綿長,而李賓言將歷史分成了羣星的六等星秩,但仍顯得有些繁瑣,這數千年來大抵可以分爲兩個時代,一,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二,暫時做穩了奴隸的時代。

暫時坐穩了奴隸的時代,自然要形成廣泛的認識,爭取從奴隸、牛馬的價格,變爲人的價格,中國人向來沒有爭到過人的價格,但是總歸還在爭,這個爭要形成廣泛共識,纔能有一絲可能探頭的機會,大明的朝堂,至少還有以民爲本、大道之行這樣美好的夙願,大明的翰林院裏,也有翰林做着大同世界的美夢。

這暫時坐穩了奴隸的時代,固然不那麼美好,但總歸是要比這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更好一些,但是這坐穩了奴隸的時代,一定要爭,因爲一旦心滿意足起來,不爭,這時代就會從坐穩奴隸的時代,坍塌到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

比如從永樂到正統,不過短短二十四年時間,大明就從打的北虜千里遠遁,到瓦剌入關扣京師大門,而且是帶着大明皇帝扣京師的門。

中原歷史綿長,幾乎任何朝代都有一批忠實的擁躉,即便是士大夫們再討厭秦朝以法爲本,變本加厲的對暴秦的不道口誅筆伐,但是士大夫們也得捏着鼻子承認秦是開天闢地第一次的一統天下,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同樣是二世而亡的隋朝,楊廣昏聵到他自己都沒膽子回京師,但楊廣在位,還能挑選出一點政績,來證明他只是能力不足,而不是無心向治,而又因爲隋朝國祚短暫,通常以隋唐二字代稱,唐朝的輝煌,也得說有隋的奠基方能那般顯赫。

但是若論這數千年的文明之中,有哪個朝代,幾乎沒有任何的擁躉,那便是求做草芥而不得的魏晉南北朝中的晉朝。

在幾乎所有的文人墨客的評斷裏,西晉作爲一個大一統王朝,都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尊重,說起這西晉,即便是文人墨客的出發點,大抵也是三國耗盡英雄氣,方使司馬得天下。

若說這司馬懿欺負孤兒寡母做了權臣,最後竊據大寶,那楊堅建立隋朝、趙匡胤黃袍加身,這不也是欺負孤兒寡母?

若說這司馬氏殺盡曹氏宗親,而後貓哭耗子假慈悲,那劉宋的開國皇帝劉裕連演都不演,直接殺盡天下司馬氏,做的光明正大,做到了明處,也沒見有人批評劉裕做的過分。

劉裕更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典故的擁有者,對劉裕的評斷更多的遺憾,缺了那麼一口氣。

劉裕在關鍵的鯨吞天下征戰中,他的第一殖紕⒛轮乃溃褪莿⒃H钡哪强跉猓瑒⒛轮乃溃瑢е聞⒃2坏貌换氐嚼霞抑鞒执缶郑罱K大業未競。

若說西晉末年兩個皇帝北狩被匈奴人俘虜,永嘉之亂,神州陸沉、衣冠南渡,虜寇肆虐中原,那宋徽宗和宋欽宗,也是丟了半壁江山,這宋高宗跑到臨安偏居一偶,對胡人俯首稱臣。

這司馬氏被詬病的點,比如這弒君、篡位、摘桃子、引狼入室、短命、昏君頻出等等,這歷朝歷代大家都有,大哥不笑二弟,爲何唯獨這司馬氏不招人待見?談及這司馬氏,大抵最過於出名的典故就是‘何不食肉糜’和‘三馬同槽’了。

因爲這歷朝歷代各有各的槽點,但是大抵不過是弱書三千隻取一瓢,這麼多的槽點佔一個兩個也就罷了,像司馬氏這般全都要的幾乎沒有,和西晉最像的大抵就是北宋,但北宋文治煊赫,自然有大堆的文人墨客爲北宋洗地。

正如北宋之文治,歷朝歷代都能拿出一些可圈可點的政績來,就連那胡元,連泰西都得承認成吉思汗的武功,對泰西地面影響深遠的蒙古西征,更成爲了泰西噩夢般的存在。

而從西晉的歷史裏,能得到的只有教訓。

除了一些以爲西晉荒唐而美好的人,西晉這千餘年來,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一絲一毫的尊重,當然喜歡西晉大約可能是在羨慕西晉的五石散自由吧。

之前的安南、現今的倭國,都是類似於西晉那般的荒唐,百姓們過得日子朝不保夕。

什麼是王化?這便是王化。

王化說複雜那要是說三天三夜也說不清楚,但是要往簡單些說,那就是大明能給天下最普通的百姓們一個喘息的機會,讓他們當牛做馬也能好好活下去,若是有些機會,孩子再讀讀書明明理,那便是天恩浩蕩了。

“接下來,咱們的路有的苦頭喫了,你看那筵席上,連交趾的勢要豪右們都不通禮數,更不論其他的六合八荒之地,不知如何荒唐。”劉永盏沽吮瓱岵瑁朴频恼f道。

宴席上那些大漢用髒腳踩着紅色的漿果踩得細碎,勢要豪右們喫的噴香的場景,實在是讓劉永找贿B幾天都有些食慾不振了。

“這邊需要教化,咱們大明不就是來幹這個的嗎?”唐興倒是無所謂的說道:“說實話,這交趾三司好歹還有鞭刑,再往外走,連法度都沒有,要不咱們這大明這官船官貿,帶這麼戰座艦作甚?”

唐興要去天邊,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知道到了八荒之地會何等的荒唐,這等開闢之事,也是髒活累活,所以帶些倭人作爲消耗品,就顯得合理了。

相比較大明喜歡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南洋和西洋裏,有不少地方,都會行割禮,一想到那畫面,唐興就打個哆嗦,這刀上但凡是不乾淨些,不是殺人是什麼?唐興不知道的是,那些割禮的刀,還不如劊子手殺人用的撬骨刀乾淨,至少這撬骨刀上,還會噴口酒。

“劉大璫以爲,這交趾日後會成爲大明四方之地,長治久安嗎?”唐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交趾正在慢慢變好,肥沃的土地上有了農夫的身影,這各府之間的官道驛路也開始了平整,即便是偏遠的地方也有規劃,驛站驛卒在不斷的完善,這鄉間地頭上多了許多的孩子,即便是這些孩子跑的滿大街都是,似乎有娘生沒爹養,但孩子就是孩子,孩子就是希望。

大明皇帝的心裏有一杆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秤,到了一個地方,看一個地方治理的好壞先看孩子多少,若是孩子很多,還有不少女娃子,而且這孩子有雙新鞋的話,那了不得了!

朱祁鈺對這地方的父母官的評價會高許多,甚至會因爲一副字畫,一兩首詩詞大加封賞,因爲孩子有新鞋,他會認定這父母官的萬民傘,真的是百姓們自發送的。即便是當地的父母官犯了禁,朱祁鈺也會念在生民有功這四個字上,不會對其從重處罰,甚至會擇情寬宥一二。

按照刑不上大夫的規矩,只要不是帜娴拇蟀福濣c錢官紳勾結之類的事兒,頂多就是個革職永不敘用,再嚴重些,就是流放三千里罷了,到了那煙瘴之地,這流放的士大夫們,也是當地顯赫貴人。

就是徐有貞貪墨了大明四萬裏水路的疏浚款項,朱祁鈺對徐有貞再恨的咬牙切齒,也只會按着規矩把他流放到爪哇島去,而不是砍了了事,誰讓徐有貞在張秋、河套、烏江沿岸、長江沿岸,有一堆的生人祠呢?

在朱祁鈺樸素的政治價值觀念裏,他認爲這有人才有國,人才是國這個集體的基本構成,只要百姓們還肯生,生下來還肯養,那便是說明這世道還行能過活,若是還養女娃,那便是這世道有些清明,人活着有些奔頭,若是孩子還有新鞋,那朱祁鈺這個大明皇帝就會笑的合不攏嘴,暗地裏也在想,自己對得起腚下的寶座。

他的政治觀念如此樸素,樸素到就像是田地裏的田鼠們會大量繁衍並且跑的哪裏都是,就是豐收之年一樣的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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